東望黃鶴山,雄雄半空出。四麵生白雲,中峰倚紅日。
蛇山是鄂州的古城之根,三國時期,蛇山稱江夏山,又名紫竹嶺。北魏時稱黃鶴山,陸遊有詩文曰“繚繞為伏蛇”,故常稱呼為“蛇山”。
山間林木陰翳,空氣中瀰漫著長年累月所堆積枯葉腐爛的味道,沿曲折蜿蜒小道行至山頂,視線陡然開闊。
銀髮太監楊太安身著便服,對場地間一名摩尼教堂主道:“出刀,隻要能接得住老夫十招,任憑離去。”
堂主是從江西到鄂州傳教,卻是被擒拿,關押入大牢,如今又被楊太安從大牢提了出來。
“怎了,還想回大牢?”
堂主不知楊太安武功境界,但知目的,想來想去,與其在牢中等死,倒不如搏命,殺了眼前看似和官家有關係的人,死得其所。
堂主如此想來,撿起地上長刀,刀光流淌,如鷹隼般撲出。
“錚!”一聲清亮劍鳴徹響山巔,長劍出鞘的聲音迴旋,楊太安也不知道在瞬息裡刺了多少劍,無數道亮光走著長短參差的筆直路子齊飛,毫無轉折,電光火石間蓬射。
“啊!”堂主口中發出一聲慘叫,身子打著旋轉翻出滾落在地上,但見全身上下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眨眼就冇有了呼吸。
“恭喜公公。”
祝賀聲響起一瞬,丁曉生、天龍從林間走了出來。
楊天安哈哈一聲,“咱家《葵花寶典》神功攀之極境,仰仗了兩位大師。”
昔日丁曉生在開封時主動向楊太安示好,兩人早就有過合作。深得臨安朝廷皇帝、楊皇後器重的老太監自不會拒人於千裡之外。
楊太安要殺周岩,丁曉生說再尋一幫手,他出入嶽州龍興寺,找了天龍。
天龍和周岩有殺師毀業之仇。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三人理所當然走到一起。
丁曉生、天龍皆精通少林寺武經七十二卷當中諸多神技,前者還身兼密宗絕學,兩人相互印證武功,瞬間就碰撞出身心相契的火花,數月時間下來,修為各有提升,受益最大的則是楊太安。
他無法修行《無上瑜伽密乘》,但得益於丁曉生指點,卻領悟頗多反關節發力的技巧,自天龍手中,且還修行了《達摩劍法》。
天龍和火工頭陀一個心性,隻要能被自己所用,便不私藏武學,一來對方如何修行,都非自己對手,再則能提升搭檔實力,何樂不為。
楊太安技藝精進,心情大好,“咱家設私宴,慶祝一番。”
“甚好。”丁曉生道。
三人隨著羊腸小道下山,前行半裡,一名白麪太監身形矯健,兔起鶻落上山,距離拉近,太監從拿出一封密函。
“公公,臨安來信。”
楊太安拿函,太監告退離去。
被林葉篩選過的光落在地上形成明暗斑點,楊太安閱信,喜上眉梢。
“皇上怎說?”
“萬無一失,可殺周岩、宋王郭靖。”楊太安這話說來,再度道:“事成之後,咱家帶兩位大師麵見皇上。”
丁曉生欣喜:“多謝老友。”
“阿彌陀佛,萬物皆空,小僧便不到臨安。”
楊太安道:“大師儘可安心,等拿下開封,大師可重掌少林寺。”
“公公有心。”天龍微微一笑。
“走!”
“老友請。”
三人再行,等到了山下,又有太監身形舒展掠來,“皇城司都知尋公公。”
“怎說?”
“宋王大軍已過江,兵馬南下直奔嶽州。”
“嗯。”
太監離去,天龍忙道:“不曾想宋王大軍如此神速,金剛門眾弟子還在龍興寺,小僧先行一步,等取了周岩、宋王人頭,再喝慶功酒。”
“好。”
大事為重,丁曉生、楊太安不加挽留,天龍自蛇山徑直趕赴向嶽州,丁曉生重回蛇山修行,老太監直奔城內,麵見負責江防,祖上曾在嶽家軍效力的名將孟珙。
……
風煙俱淨,落在方正院子裡麵的堂堂日光投射出三道身影,楊太安的說話聲響起,“孟將軍怎看嶽州局勢?”
楊欽差、孟珙都已自皇城司得知郭靖大軍過荊州長江南下的事情,楊太安如此問來,孟珙道:“嶽州唾手可得。”
“冇錯,但得也是宋王郭靖得嶽州。”楊太安道。
“公公的意思是?”楊欽差問。
“慕容大人隨著郭靖、周岩打白蓮教,但皇城司終歸人手單薄,不能搶先得嶽州。”
“公公意思是自鄂州出兵奪嶽州?”孟珙問。
“不,這是皇上意思。”楊太安言落,拿出密函。
一眼看上去就能給人公允無私感覺的楊欽使閱讀密函,再將其遞給孟珙。身形魁梧男人逐字逐句閱讀完畢,斟酌說辭,道:“事關重大,不能馬虎大意。”
“將軍此話怎說?”
“白蓮教禍世已久,恰好藉助這機會一舉殲滅。先出兵拿下嶽州,大人再行人事,倘若宋王依舊拒絕詔安,執迷不悟,便冇有什麼好客氣。”
“正和我意。”楊太安笑道。
“事不宜遲,這就調兵。”
“好。”
孟珙起身,拱手離去。
“公公也要和孟將軍到嶽州?”楊欽使問
“咱家後去拿周岩首級。”
“助公公馬到功成。”楊欽使以茶代酒。
兩人喝茶敘事,日頭西移,孟珙再度到了庭院,說兵馬排程妥當。
楊太安、楊欽使相送,精兵強將四萬直奔嶽州。
……
天將夕暮,淙淙的小溪在山間流淌。
溪畔山坡上,有一處簡易草棚,前方用石頭搭起了個灶,篝火劈劈啪啪燃燒著,鐵鍋裡麵有麪湯香氣瀰漫開來。
火灶一側是幾塊竹木製作的粗陋灶台,上麵放著幾把蔬菜,金輪法王盤膝而坐,吐故納新,閉目調息,他麵色蠟黃,顯然距離傷勢痊癒還有不少時候。
“踏”,一道腳步聲毫無征兆自身後響起,冇有任何自遠而近的來時動靜,仿若這腳步聲憑空而降。
金輪法王身子猛地前傾,單手撐地,身子飛旋,向後旋風踢。
“少林臥虎升龍旋風踢”,說話聲低沉,站在金輪法王身後的人影如有形無質,向後輕煙般飄出數丈,一抹大紅色進入金輪法王視線。
“天龍掌門?”
“好久不見,法王。”天龍落在大石上,身形屹立,寶相莊嚴。
兩人彼此很熟,金輪法王在少林寺苦修期間,曾和天龍探討武學,切磋印證。
天龍身份曝光,雙方又算得上是各有立場,一個替窩闊台效力,一個站在楊康那邊。
但不管如何,彼此之間不是仇家。
“法王身受內傷?”天龍看著對方麵色,出口道:“莫非是被周岩所傷?”
“確實如此,在荊州時中了對方一拳。”
“周岩內力磅礴渾厚,天下罕見,出拳如炮,任誰捱了一拳不死都要丟掉半條性命。”
天龍如此說來,金輪內心反倒是聽著受用。
“荊州之戰結束已有數日,法王麵色欠佳,看來內傷嚴重之外,也和缺外物輔助治療有關。”天龍如此說來,自懷中拿出瓷瓶,取一枚其色碧綠丹藥,“這大還丹能助法王恢複功力。”
金輪法王不驚訝天龍身攜少林寺能治療一切內外傷,且還能提升功力的丹藥,對方畢竟曾執掌過少林寺,但他內心猶豫,無功不受祿。
天龍見狀笑道:“周岩乃你我共同敵手,小僧和法王亦非對頭,何必猶豫。”
“多謝。”
“無需客氣,和法王暢所欲言如何?”
“請。”
“法王稍等。”天龍將大還丹拋給金輪法王,他轉身進入山林,不久之後,拿著一隻剝了皮的獐子炙烤,等外焦裡嫩時,撕下一條獐子腿給金輪法王。
“天龍掌門這是?”
“草木生髮,萬物爭榮,這是自然天性,世間生靈追逐捕食,亦是天性大道至理,為求生存,吃什麼並無乾係。法王身受內傷,麪條素食,豈能快愈?”
“食肉之人,死墮惡道,受無量苦。”
“萬物皆空,葷是空,素也空,不陷於貪婪,無謂殺生。”
“此言有理。”金輪法王念及自己傷勢,答謝一聲,接過獐子腿撕咬吃食起來。
兩人果腹,天龍道:“勞煩細說荊州一役。”
金輪法王精神大漲,他钜細無遺,將當時一幕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說出。
天龍聽到周岩和金輪的交手細節,道:“看來比較開寶寺一役,周岩修行又精進不少。”
“確實。”
“法王往後如何籌算?”
“渺渺茫茫,內心混沌。”
“法王縱是服用大還丹,小僧看來距離傷勢痊癒亦還需要不少時日,不妨和小僧一道前往龍興寺療養,辯經論道,相互印證,等傷勢恢複,再做打算如何。”
“善!”
“法王請。”
天龍心情大好,對付周岩、黃藥師,又多了一個得力住手,兩人並肩前行,不疾不徐趕赴向龍興寺金剛門。
……
池水如鏡,倒映著青瓦白牆,太湖景石蜿蜒繞著九曲迴廊。
府院間是來來往往一品堂、白蓮教好手,這些人將楊康在嶽州搜刮的金錠銀錠,奇珍珠寶裝入一口口木箱後送出府外,分批運送向鐵浮屠營地。
楊康麵色低沉,沉默無語。
“夫君怎了?”白皙的手腕自後伸了過來,溫柔地抱住楊康。
“在想無相兄。”
“夫君節哀。”
“蒙古不久定會大亂,霍都所麵臨形勢大好。”
“等夫君到了草原,不恰好可以一展身手。”
“如果無相兄在,西夏有望複國。再不濟,無相兄亦還可以在西夏活動一番,如此以來,豈不有助於我行事。”
“還有妾身呢。妾身是公主,可帶些人手活動,聯絡健在的皇室人員。”
“這如使得。”楊康轉過身來,深情憐惜地看著有所消瘦的珠玉公主。
“夫君恩寵,可妾身都不曾給夫君生兒育女,唯期盼在大業上有所幫助,妾身修為今非昔比,《天山折梅手》頗有火候,夫君所傳授《大金剛拳》更有不俗造詣,莫要擔心。”
“還是不妥。”
“莫不成夫君認為妾身不如李莫愁、黃蓉。”
“她們怎可相提並論。”
“既然如此,有何不可?”
楊康猶豫不決。
“夫君!”
“也行,到草原之前,我們先去一趟西夏。”
“多謝夫君成全。”
珠玉公主大喜,一把抱起楊康,虎虎生威,走向臥房。
……
夕陽西下,彩霞漫天。
楊妙真清脆的說話聲在大船房間內響起,“什麼是民智?”
周岩、李莫愁本是要到嶽州,卻被楊妙真喚了回去,得知草原那邊蒙古大汗病入腠理的訊息,如此以來,倒是不著急去嶽州。
他和楊妙真座談,分析未來蒙古那邊可能形成的局勢。
當下世界最大變數就是郭靖領兵倒戈,周岩又擒了蒙古太子,朮赤死在了宋州,蒙哥、忽必烈這些人都不曾成年。
蒙古的幾個汗國根基也不算牢固,周岩無需多推測,一旦蒙古大汗有三長兩短,草原諸部定亂。
如此局勢,他向楊妙真推敲楊康可能會做出的選擇,走為上策,到蒙古行事。
順著這些話題,因為背嵬軍負責治安巡訪,楊妙真又提及了荊州百姓街道歡迎宋王入城的事情,他便籍著機會,引經據典,談論民主、民權、民生等,關於三民的概述楊妙真理解起來不難,民智卻是有點難倒她。
“大禹治水,行為有利於天下,而子產儲存了鄭國,度過了危險,但是他們都受到後人的誹謗、非議和指責。可知為何?”
“好大哥,你就直接說。”楊妙真笑盈盈給周岩倒茶。
周岩端起茶杯潤喉,忽岸上有打招呼聲音響起,他放眼看去,見是丐幫長老黎生。
“黎長老來了。”周岩說道。
三人起身,走出房間,黎生躍上大船,抱拳道:“見過周大俠、周夫人、楊頭領。”
“長老裡麵說話。”楊妙真道。
“叫花子先說事,鄂州那邊弟子飛鴿傳信,有數萬兵馬離營,直奔嶽州方向。”
楊妙真杏眼圓睜:“名為打白蓮教,實則搶功。”
“看來關於民智,隻能在嶽陽樓對妹子說。”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在範公出此句的嶽陽樓和周大哥暢所欲言,再好不過,到時拉著郭兄弟。”
“行呀。”
“妹子召集人手,即刻南下。”
半個時辰後,周岩、李莫愁、楊妙真帶著背嵬軍風馳電掣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