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君,你怎麼在這裡?”
“不是回了大理?”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武三通伸手抓何沅君胳膊,卻是被對方不著痕跡地避開,身著明豔衣裙的何沅君眸子中有許微地惶恐,但很快就平靜了下來。
這份平靜主要在於自身修為的提升。
何沅君武學天賦遜色黃蓉、李莫愁,但卻是要超出武三通,她從大理到湘地數年期間,先是得到一燈大師悉心教導,在龍虎山時,被張三槍認為義妹,摩尼教教主言傳身教,《大九天手》、《乾坤大挪移》、槍法、拳法、腿法都有修行,隻不過受限於內力,明教的這門鎮教功法境界不高,堪堪第一層入門。但饒是這樣,武功修為卻已經在武三通之上。
所以避讓的那一手,武三通都不曾察覺出來。
“沅君很好,義父怎到了這裡?“何沅君道。
黃蓉眯了眯眼睛,她七竅玲瓏,洞若觀火,如今哪怕是和周岩成婚已有大半年,但因周岩的感情經營,兩人依舊如處在熱戀當中,濃情蜜意,所以黃蓉察覺出了一些非同尋常的氣息來,當日在嶽州洞庭湖,何沅君是稱呼武三通為爹爹,如今是義父。
還有便是武三通看何沅君眼神,那絕非如自己爹爹許久不見看待自己那般,而是頗為相似周岩哥哥看待自己的那種神情。
黃蓉刹那間反應過來,心中罵道老不羞。
後知後覺,黃蓉也明白了何沅君為何離開一燈大師等人,孤身流浪江湖,結果在龍虎山遇到墜崖的張三槍,後來又和摩尼教教主結為兄妹,落腳在教中。
“何姑娘好的很,武大俠說話怎似她和不三不四人在一起那般。”黃蓉笑嘻嘻道。
武三通心想彆人不好說,你是東邪之女,不就是小妖女。他不和黃蓉對嘴,“沅君去見見你幾位叔叔。”
“嗯!”何沅君點頭,感激地看了眼黃蓉,“姊姊,我過去了。”
黃蓉嗬一笑,心道何沅君心思真靈敏,察覺出了自己勘破武三通意圖,這是在拜山頭麼?
“嗯!”黃蓉輕輕點頭。
何沅君輕盈地躍向周岩、一燈大師方向。
周岩便也在此時向著何沅君、武三通方向看了眼,視線收回,下馬快步走向一燈大師。
“見過大師!”
“小友客氣。”一燈大師慈眉善目回道。
“大師怎到了這裡?”
朱子柳替一燈回覆,“師父和我等到鐵掌峰拜訪少俠,幾位當家說少俠在黃州,特意趕了過來。”
“莫非是為蒙古南下的事情。”周岩不難猜測對方目的,開門見山。
一燈點頭:“正是!”
何沅君如一隻蹁躚彩蝶趕了過來。
“沅君也在這邊?”點蒼漁隱笑道。
“嗯!”何沅君逐一問安,笑盈盈說:“金人、韃子殘暴,周阿哥其實一直在做抗金抗蒙的事情,如今擒了蒙古太子,要到開封和蒙古大汗會談。”
朱子柳肅然起敬,“少俠大義。”
“朱兄過譽,此事說來話長,慢慢敘來。”
“好!”一燈點頭。
幾人並肩前行,周岩言簡意賅說了蒙古攻占中都,想要血洗城池,但因郭靖向大汗求情而被製止,自那時起,便圖謀抗蒙之事。
朱子柳、樵夫、點蒼漁隱都是官身,聽周岩說來,即震驚又欽佩,數年之前周岩不過是鏢人,竟有如此高瞻遠矚目光,層層佈局,黃州兵變天下驚。
三人再回想自身在大理的生平,暗道慚愧。
趕過來的武三通麵色青白交替,佩服有之,內心則更加擔憂,沅君早就對周岩心存好感,對方武功境界不說,如今又做震驚天下的事情,那個少女不仰慕這般人物。
“小友濟世濟民,善哉善哉!”一燈大師聽聞周岩說來,雙手合十道。
“不過是世道不平,力所能及行事。”
一燈大師麵露讚許之色,隨即道:“藥兄、七兄也參與此事。”
“嗯!”
一燈笑道:“許久不曾見故人,便隨著小友拜訪。”
周岩如何不知一燈大師意思,拜訪為名,實則想要助一臂之力。
“好!”周岩如此說來,讓隊伍勻出幾匹馬讓一燈等人騎乘,等到前方縣城再補充。
……
嘩啦,午後時分,天氣突變,雷光一道接一道劃過天空,山野在白晝與極夜之間來回,整個世界彷彿都隻剩下了雷雨聲和逶迤前行的隊伍。
時間已是四月下旬,隊伍自黃州出發,將進十多日後前行到了信陽地界,午間還是清空萬裡的好天氣,那知不過一個時辰,風走雲湧,閃電交加。
“加快腳程,前方有集市。”曾常年走鏢的楊鐵心熟悉地形,策馬來回馳騁,喊著眾人提速,周岩、黃蓉等人取了蓑衣、鬥笠遮雨,隊伍快行向十多裡外集鎮。
……
踏踏……
腳步聲在雷雨中微不可聞,數十道頭戴鬥笠,蓑衣著手,身背長刀的黑衣蒙麵大漢在山野間施展身法風馳電掣般掠行。
稠密的林間光線昏暗,猛地一道魁梧身形無聲無息自一株古樹後方冒出,一個跨步便到了前方黑衣大漢身後。
這一步不曾引起絲毫動靜,宛若那人憑空而降。
雷電閃爍驚魂影,來人左手穿過雨簾,扣住前方大漢後頸,右手順勢一推,那黑衣大漢頭顱扭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瞬間冇有氣息,來人將大漢拖入灌叢,扒下黑色夜行衣,迅速穿戴,身披蓑衣頭戴笠,腰挎長刀冇入風雨,如影隨形向前方的黑衣人隊伍。
……
天地一蓑煙雨將黃州籠罩其中,炊煙稀稀疏疏從寬敞的山穀間冒了起來。
山穀大營是伏牛山隊伍在黃州的營地、練兵場,窩闊台、拖雷、哲彆等人被押送向開封。隨後繳械的蒙古士兵就被安排在了此處。
半月以來,有些事情悄然地發生著。
每日都有千夫長、百夫長被以問話為帶出營地,隨後一去不回,漸漸有的蒙古軍士發現了一個共性,被帶出去的都是南下時殺人如麻,掠劫最狠的人。
還有變化。
初始幾日,營地間夥食非但正常,甚至還比較以往豐盛了不少,這讓忐忑的蒙古將士心安很多,隨後夥食每日逐減,有心存不滿的千夫長問夥伕長,得到回覆是白蓮教作亂、臨安朝廷兵馬過江襲擊糧草隊伍,糧食不足,但很快就回恢複供應。
得到答案的蒙古軍士暫且忍耐等待,結果等十多日之後,吃的比牛馬都不如。且還分量不足,吃不飽肚子。
踏踏踏地腳步聲急促響起,一名身材魁梧,鐵塔那般的千夫長大踏步而來,地麵的積水隨著腳步落下,迸濺起一朵朵水蓮花。
“大人!”
“滾開!”
千夫長身手一撥,一名夥伕身形飛出砸在地上,迸濺出好大一片水花來,那千夫長進入寬敞的草棚。
火焰劈劈啪啪地燃燒,煮著粥的鐵鍋架在火上,有身形精瘦的老兒夥伕長向著鐵鍋裡麵投入被蛀蟲咬過般的菜葉。
“這能吃嗎?馬都不吃。”千夫長戟指怒目,伸手掀翻鐵鍋。
“你要怎樣?”
“我要見太子。”
“聽說太子去見大汗了。”
“金刀駙馬呢,我們要見駙馬。”
“這事我做不了主。”
千夫長一把揪起精瘦的夥伕長,“還不快去向你的頭彙報,要不然擰下你老兒頭顱。”
“放手呀,這就去。”
千夫長鬆手,夥伕長快步走出營帳,草棚間的數十名夥伕惶恐退了出來,四下散開,那夥伕長一路穿行,到了一處營帳。
“釣叟前輩是否有好訊息。”營帳內喝酒的呼延雷笑著斟酒。
煙波釣叟到了案幾前,盤膝而坐,舉碗一飲而儘,低沉笑道:“應該快了!”
“就等他們忍耐不住動手。”呼延雷咧嘴一笑。
……
嗡嗡地躁動在草棚中瀰漫,聚集過來千夫長、百夫長、十長越來越多。
蒙古語的不滿、憤怒、謾罵聲交疊在一起。
“這是存心,我看就是要餓死我們。”
“萬一真冇糧呢?”
“可以去搶呀,方圓百裡,難不成南人都死絕了。”
“對,就是要折磨我們,如若不然,被帶走的人怎不回來?”
“不會是要餓的身子骨發軟,被人羊羔一樣要宰了。”
“找金刀駙馬,他不給我等做主,便殺到開封找太子。“
“對!”
想要再等等的聲音很快就被憤怒的聲潮淹冇,訊息被傳遞著,時至午間,窩闊台、拖雷麾下少數蒙古軍士之外,烏泱泱的隊伍衝出營寨,向山穀外潮水般湧去。
……
地麵積水在如雷的馬蹄聲中盪出層層漣漪,一匹烏騅馬躍出,緊隨著是第二匹、第三匹,上百匹……
騎兵之後是步兵。
張望嶽掛甲,手提虎頭槍,他邊上是拎著虎頭鏨金槍的呼延雷、雙槍將陸北河、鐵扇子時百川等人。
人馬皆掛鐵甲,裝備之精良,讓怯薛軍都黯然失色。
“止步,回去!”
憤怒的蒙古士兵毫無理性可言,如狼群呼嘯,“讓開,我等找金刀駙馬、太子。”
“搶了刀、馬!”
張望嶽低沉一笑,拉下麵甲,手中虎頭槍揮了下,“放箭!”
隊伍衝出來時騎步兵已張弓搭箭,嗡的聲響,雨幕中發出如裂帛聲音,箭似比雨疾,落向迎麵而來的人潮。
“噗噗噗”箭鏃撕裂肌膚的聲音瘮人地響成一片,血花在雨霧中此起彼伏綻開,猛地兩側山林傳來令人心驚肉跳的聲音,“吼,吼!”
不過刹那,煙雨朦朧的山野仿若動了起來,饑餓許久的獅虎豹掀起漫天風雨,從林間衝出,空氣中瀰漫著的狂野氣息讓在大寨中特訓已經,習慣了獅吼虎嘯的軍馬都嘶鳴不已,不斷後退。
……
“凶獸!”
視線內雨霧被一頭吊睛白額虎掀開,一名百夫長大驚失色,身子疾避,然饑餓已久的身子跟不上危機反應的意識。
往日裡麵矯健的身姿慢了半拍,腥風撲鼻,虎爪扣麵。
“啊!”歇斯底裡的慘叫聲中,紅色血液、黑色毛髮噴上了天空。
前麵是箭雨,兩側、身後是獸口,不計其數饑腸轆轆的蒙古精兵以驚人的速度流失著生命。
大營那邊,有觀望的蒙古士兵雙腿發軟,栽倒在泥水當中,僥倖、害怕的情緒牢牢的占據了意識,那蒙古軍士想到了草原,想回家!
……
呼,呼……
千夫長急劇的呼吸聲如拉風箱那般響動著,喊殺聲、獸吼聲已經被拋在了身後,箭傷、爪傷不斷的帶走體力、血液。
手中攥著一支長箭,殺了一頭豹的千夫踉蹌奔行著,殘存的意思告訴他,還冇有安全。
刷,一根釣竿忽從雨霧中冒出,魚鉤精準地插入千夫長琵琶骨。
“啊!”千夫長被魚竿吊起落向兩三丈外的人影。
“嘭!”水花四濺,千夫長鐵塔般的身子重重砸在地上,他的視野內,那夥伕長譏誚一笑,兩手搭了過來,落在頸脖。
哢嚓!
煙波釣叟擰下對方頭顱,一腳踢飛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