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逼仄的巷道中,李莫愁手中“淑女劍”劍光閃爍蓬飛,寒氣逼人,森森光華如流波驟散,漫卷縱橫在每一寸的空間,身形所到之處,金鐵交擊聲如炒豆子那般密集爆響起來。
“周大哥,我來對付這些人。”
“好!”
周岩以“催堅神爪”殺於潭,李全、莊世遺逃遁,十多名白蓮高手卻是悍不畏死地阻攔,李莫愁審時度勢,讓周岩先行。
周岩身形縱起,使將“金雁功”,其掠飛的姿態優美流暢,像鷹隼振翼,又若巨鶴馭風,人在空中,微見側轉,避開數枚襲身而來暗器,自巷子一側房舍疾掠向李全、莊世遺逃出去的方向。
周岩身形在黑暗的夜色中軌跡延展,無聲地從巷口牌坊落下,忽地一聲傳來。
“呔!”
周岩循聲看去,但見百餘名軍士氣勢洶洶撲了過來,隊伍中一名將官騎棗紅馬手持鐵槍,神情陰鷙而凶戾。
“史彌遠侄子史嵩之。”
周岩依據呂文德所說的訊息,輕而易舉確定了對方身份,籍著火把的光芒,史嵩之也認出周岩。
二人之前不曾照麵,但周岩在西湖擒史彌遠,身份曝光,皇城司四下緝拿,自繪過畫像,史嵩之辨析出來不是很難。從信陽過來的史嵩之兩萬兵馬就在城內,他在夜間聽聞打鬥,又有人喊蒙古人入城,領親兵趕向廝殺激烈的安撫使府方向,恰好遇到周岩。
周岩本就有等郭靖大軍抵達,擒對方到伏牛山大寨的想法,如今是狹路相逢,倒也省事,直接殺之。
他縱身躍起,扯下長街一側酒店門外懸掛著的酒幌,右手一攥一抖,一條丈長布棍成形,隨後整個人似化作了幻影,衝向史嵩之。
刹那間就是砰砰砰砰連續爆開的綿密響動,那布棍如同巨蟒瘋狂翻騰,狂風暴雨般的打砸前行中的一切,觸物即崩的內勁使得但凡沾上的刀槍、人都轟隆隆地飛了出去。
恐怖的殺意瀰漫而來,史嵩之汗毛倒豎,他確實冇想到周岩的武功境界竟到瞭如此令人恐怖的層次,百餘名兵士在周岩麵前形同虛設。
周岩眨眼間而至,史嵩之暴喝一聲,雙手持槍策馬前衝,蓄勢到頂點時,凶猛提槍就是一刺,長槍看似直直,樸實無奇,實則刹那劇顫,鋒芒無匹,典型的軍中衝陣槍術。
“下馬!”
周岩側身,彎臂挽住鐵槍,順勢向前一帶,史嵩之身子被周岩“打狗棒法”的“引字訣”徹底帶走了平衡,魁梧身子忽從馬上飛出,轟地砸在地上。
周岩手中布棍點出,史嵩之頭顱如瓦罐那般炸開,刷,他掠過瞬間,布棍散開,酒幌落在屍體上。
“還我經書!”夜色中覺遠聲音如迅雷疾瀉。
周岩猛地止步,低沉一笑,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半裡外的地方,李莫愁看了眼他身形,緊跟上來。
……
朝涉白水源,暫與人俗疏。島嶼佳境色,江天涵清虛。
李太白這首詩說的是襄陽郊外白水寺。
自白水寺可望襄陽城。郭靖、楊鐵心、穆念慈、華箏在前,後方是十多名華箏的衛兵,一眾人步行上山。
“這白水井很有名堂。”四人前行,一口古井赫然出現在視野內,楊鐵心說道。
“這話怎說?”周岩問。
“劉秀兵敗之時,他帶領人馬逃至獅子山頂,人困馬乏,急需飲水。一條青龍從一口黑水井中騰空而起,井水隨之變得清澈,劉秀及其部下得以解渴。”
郭靖道:“所以黑水井就成了白水井。”
楊鐵心笑:“這是傳說,但劉秀兵敗到此這真有其事。”
“周大哥和白水寺也很有淵源。”穆念慈道。
“啊!”郭靖有點反應不過來,“莫非周兄曾在寺中習過武。”
“也隻有郭大哥才怎麼想。”穆念慈輕笑一聲,“周大哥曾在白水寺兩遇摩尼教張教主。”
郭靖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我是想茬了。”
“襄陽故事也多。”楊鐵心想到周岩在襄陽屢屢遭遇裘千仞、歐陽鋒、火工頭陀等人一幕,感慨一聲。
“爹爹慢慢說來給郭大哥、華箏妹子聽聽。”
“好!”楊鐵心正要說來,忽聞有聲音炸開,“還我經書!”
其聲如雷,振的林鳥驚飛。
四人循聲看去,但見兩名僧人一前一後,如劈波斬浪般奔掠,一裡開外的地方,又有三名僧人兔起鶻落緊追不捨,更遠的方向,一道灰色身形風馳電掣般不斷和前方的僧人縮短著距離。
“是火工頭陀、寶樹和尚。”楊鐵心失聲。
郭靖二話不說,衝著火工頭陀方向狂飆而去。
“郭大哥小心。”穆念慈大喊一聲,緊追了上去。
……
“火工頭陀,看拳。”
郭靖身形陡然從溪穀一側林間衝出攔在火工頭陀、寶樹和尚麵前。
火工頭陀身上纏著寶樹和尚的袈裟,劇烈地奔跑中,鮮血從傷口滲透出來,將明黃色袈裟染的猩紅。
可縱然如此,他身上的剽悍氣息非但不減,反倒是更加凶戾。
“哪來黃毛小兒。”火工頭陀森然一笑,手掌轉動,握拳、揮出。快如閃電的一拳在空中打出刺耳的爆響聲,郭靖以“左右互搏”之術同使“空明拳”,左手一招“空屋住人”攏火工頭陀拳勢,右手下壓,使出一招“深藏若虛”將對方巨大的力量沉向地麵,這招“四兩撥千斤”打法也委實高明。
隻聽得轟的巨響,郭靖、火工頭陀腳下泥土激起了波浪般的漣漪向四周層層洶湧擴散。
“哈哈,好拳法”,火工頭陀稱讚一聲,上手的攻勢卻是迅如暴風驟雨,如同雷霆怒濤,轉眼轟出二十多拳。
郭靖拆招,身形不斷後退,耳際中皆是轟隆隆的拳風,他雙手再封火工頭陀勢大力沉一拳,然隻是架了一瞬,身體就朝著後方空中飛了出去,落地滾落數圈,哇一聲,噴出大口鮮血。
寶樹和尚卻在刹那奪了圍攻過來的華箏衛兵一把彎刀,他身形疾走成圓,出刀勢如驚雷疾電,刷刷刷刷在空中抽出數道血線,華箏、楊鐵心身子歪歪扭扭栽了出去。
“嗤!”勁銳的破空聲乍然響起,攻向穆念慈的寶樹和尚向後劈出一刀,“錚”的巨響,一枚石子刹那爆開。
“休得作惡。”火工頭陀身後,天龍如鷹隼撲了過來。五六丈外,彈射出一枚石子的周岩身形急速放大。
“師父,是周岩。”寶樹大喊。
火工頭陀陰森一笑,伸手自懷中拿出《楞伽經》第四卷將其投擲向側翼溪穀,“天龍,還不拿經書。”
天龍身形落地,腰身一扭,如箭矢彈射向經書。
火工頭陀身子猱進,衝向楊鐵心等人,刹那間擒拿抓摔,穆念慈、華箏、楊鐵心接二連三被投向溪穀。
“徒兒,走!”
火工頭陀帶著寶樹狂奔遠去。
覺遠手長臂長,刷地抓住楊鐵心,巨大的衝撞力使得他身形踏踏不斷後退,直到身子撞上一株鬆樹這才停了下來。
周岩則化成一道疾影,凝實在溪穀一側,他身形飄忽,啪啪兩掌難分先後的落在華箏、穆念慈腰身,這一掌所運正是“乾坤大挪移”第七層轉勁功法,吞吐控縱之間,將兩人身上直墜向溪穀的力道撥為自左至右橫向飛出。
華箏落地便昏迷了過去,穆念慈一個迴旋,穩住身形。
郭靖從煙塵中站了起來,搖搖晃晃走了過來。
周岩跨步到郭靖身側:“郭兄弟怎樣?”
“能撐得住。”
“周大俠,這位施主情況不妙。”覺遠抱著衣襟血染的楊鐵心跑了過來,另外一側的穆念慈也焦慮喊道:“周大哥,華箏昏迷了過去。”
“到寺中。”周岩一邊拿“九花玉露丸”給郭靖吞服,一邊對穆念慈、覺遠道。
……
蓮花青燈將客房投射的亮亮堂堂,燈影之下,楊鐵心身上的刀傷觸目心驚,肩膀到小腹的肌膚上全是鮮血,手臂上的一道刀傷傷到了筋骨,治療不及時,難免會有遺症。
白眉老僧手持竹簽,插入楊鐵心“紫宮”、“中庭”、“關元”、“天池”等身上七處大穴,
竹簽硬中帶有韌性,刺入穴道後並不流血。
不過十多息,楊鐵心身子一顫,哇的嘔出幾大口淤血來。
老僧取下竹簽,拿了一些藥粉塗抹在楊鐵心身上,前一刻還滲血的傷口竟在極短暫時間凝固了起來。
周岩輕微吐口氣,人安全了。
他本想讓楊鐵心、華箏到寺內,自己擷取玉觀音溫淳之氣,護住二人心脈,蘊養臟腑,再讓郭靖傳喚軍中郎中過來救治,豈料白水寺主持白眉老僧精通醫術,出手救人。
周岩看對方鍼灸術,情不自禁想起“百草仙翁”,覺得老僧也不差對方。
“大師,我爹爹現在如何?”穆念慈見楊鐵心嘔血後甦醒,忙問道。
“淤血已除,已無大礙,老衲再開個藥方,煎藥療養數日便可痊癒。”
“多謝大師。”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大師醫術精湛,小僧敬佩。”同在房間內的無色道。
“山野古刹,求醫不便,一來二去,便琢磨出一套治病救人的方法來。”老僧隨和,說話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老衲再替女施主治病。”
“多謝大師。”郭靖忙道。
“回頭也替施主看看。”
“在下身子骨強健,已無大礙。”
“也罷!”老僧不勉強,帶著一名小沙彌前往華箏所在客房。
郭靖內心踏實下來,這才問道:“周兄,這究竟怎回事。”
“說來話長,郭兄弟要準備入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