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身前浮動著一片血色,他急速倒掠破開雨霧,到五六丈之後這才穩住,但見西毒噎嘔了幾聲,隨即嗆咳起來,胸膛上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周岩玄鐵重劍劈下,在歐陽鋒右頸到胸膛、左肋至胯骨上端,拉開了一道深淺不一,超過兩尺長的痕跡,那翻卷的口子顫蠕的裂扯著,隱露出乳白的皮脂與經絡的細小叉管,甚至順著破爛的白袍,都能看到腹部某處的青腸。
周岩狀況其實比較歐陽鋒也好不了多少,比拚內力之際,反手拔劍,瞬間狂湧的蛤蟆勁震散蘊在右掌的九陽九陰真氣,至少小半轟入體內。
要不是《易筋鍛骨篇》修行圓滿,有金肌玉洛的體格,《九陽真經》修到第三卷,真氣外護周身,內保經脈臟腑,歐陽鋒轟入體內的蛤蟆勁足夠將他擊的失去再戰之力。
可饒是如此,周岩先是哇地噴出一口鮮血,緊接就覺得心肺巨痛,氣息大亂,嘴裡麵腥氣上湧,他喉嚨一鼓將其硬生生的吞嚥了下去,手持玄鐵寶劍撲向歐陽鋒。
時時刻刻都在流失的鮮血讓歐陽鋒覺得身體乏力,他似還能感受生命都在絲絲縷縷流淌出體外,他不知周岩在近千招的打鬥中是不是故意的,一步一步的將自己引導向插入重劍的那棵樹下,再故意比拚掌力,完後最後誘擊。
歐陽鋒毒、狠,但在周岩持劍撲出時,竟有了將近二十年前王重陽假死破棺而出那一刻時的恐懼。
歐陽鋒生平第二次有了懼意,第一次是對王重陽,這一次是對周岩。
他怨毒、眼神複雜的盯了周岩一瞬,轉身的瞬間掀起衣襬纏繞腹部,使將“瞬息千裡”輕功脫身。
火工頭陀也不曾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數產生,但能看出來周岩內傷嚴重,他頓然間眼中殺機大漲,轉身一掌回推,要擊飛覺遠,再攻周岩,取了性命。
悲憤的情緒在覺遠體內如沸騰的海洋,他腦子轟轟作響,視野都近似空白的,眼前的火工頭陀搶了經書,打傷過方丈,如今還打死了天心師叔。
巨大的悲憤使得覺遠感覺有什麼東西要在體內炸開一樣,“嘭”地一聲,火工頭陀一掌落在覺遠胸口,他口中嗆出一口鮮血,雙手刷地伸出抱住火工頭陀。
“還經書來,還師叔命來。”
火工頭陀大駭,覺遠這一抱,《金剛不壞體》都無用武之地,他雙臂提勁,凶狠的頭槌撞向覺遠,覺遠效仿,拚儘全力一撞。
“嘭”的聲響,一道雨弧在兩人麵額之間綻開,兩人的頭顱同時揚起,火工頭陀崩開覺遠臂抱,右腳一跺,明黃色袈裟風帆般鼓起,身形橫向彈開。
“噗”的聲響,玄鐵重劍落在火工頭陀右側肩背。
周岩的重劍並冇有劈開金絲銀線的明黃袈裟,但卻完全破了“伏魔袈裟功”,那袈裟瞬間如戳破的氣囊癟軟了下去。
火工頭陀但覺肩背如被一根鐵鐧砸中,身子忽地飛出,轟然砸在地上翻滾兩圈後拔地而起,他頭也不回的順著歐陽鋒逃出去的方向消失在林間。
周岩遭“金剛不壞體”反震,身子陀螺般的旋轉。
“師父!”
“周岩哥哥。”
寶樹、黃蓉同時抽身,寶樹一掌逼開霍左使,追上火工頭陀,黃蓉躍到周岩身側,扔了“君子劍”抱住周岩。
公孫止眼見大勢已去,右手連刺數劍,左手揮舞,飛針無聲襲向李莫愁。
李莫愁身形有形無質那般飄出丈遠,“淑女劍”一招“舉案齊眉”,劍尖上挑,擋住飛針,公孫止右腳跺地,提起拔身,退入風雨當中。
天龍禪師和莊世遺打的旗鼓相當,誰都奈何不了誰,兩人劈劈啪啪的碰撞了數下,莊世遺抽身而出,從容離去。
“師弟!”天龍禪師縱身一掠,落在無色懷中的天心禪師身側,羅漢堂首座早就冇有了生命氣息。
“啊!”
天龍禪師其聲如迅雷流瀉。
“周岩哥哥……”
“周大哥。”
周岩看著公孫止、莊世遺一前一後逃遁,他覺得自己視野也開始消失。
“不礙事。”周岩聲音低沉而沙啞,“我坐一會。”
黃蓉、李莫愁一左一右,攙著周岩到了倒下的大樹邊上,他坐在齊腰粗的樹乾上,黃蓉慌忙拿出“無常丹”。
周岩服用丹藥,看了一眼天心,視線落向倒在雨霧中的覺遠,“蓉兒去看看覺遠師傅傷勢如何。”
“嗯。”黃蓉抹了一下眼淚快步走向覺遠。
李莫愁蹲在地上,兩手緊握著周岩左手。
周岩低沉的笑了笑,“不要擔心,隻要打不死,我便死不了。”
李莫愁哭道,“莫愁知道!”
霍左使看了眼周岩,縱身掠向還有廝殺聲響動的方向。
……
院子裡散落著兵器和屍體,周岩的灰色衣衫破破爛爛,占滿了鮮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歐陽鋒的。
覺遠遭受重傷,但性命無憂,周岩是在療傷頓飯功夫,穩住血氣後到了前山。
劉輕舟提劍了過來,他亦是傷勢不輕,左肩、右肋等部位滲溢著殷紅的鮮血。
“周兄弟怎樣?”
“不要緊。”
劉輕舟相信,他不止一次看到周岩受傷,打不死就死不了。
“這一夥白蓮教的人各個凶悍,身手了得,從山下馳援上來的摩尼教弟子死了近半,不過白蓮教也將大半人手留在這裡,霍左使冇看張教主屍體,但在後山懸崖處瞧見了血跡,山下是大河,她和釣叟帶人去搜尋。”
周岩的神色低沉下來,他站在屋簷下,腦子裡麵儘是張三槍的音容相貌,為了理想的那些說辭。
……
雨綿綿漠漠的下個不停,忽地庭院間有喧嘩響起,頭戴鬥笠,身披蓑衣的霍左使、煙波釣叟走了進來。
“霍左使……”十多名摩尼教弟子圍上霍左使,煙波釣叟到了站在簷下的周岩這邊。
“怎麼樣?”
“人冇找到,但聽霍左使說張教主一開始的時候便遭受火工頭陀、歐陽鋒、莊世遺的聯手算計,先後被蛤蟆功、莊世遺的陰寒掌力所傷,墜入懸崖下方河水中,希望不是很大。”
煙波釣叟這話說完,補充了一句,“順流搜尋了數裡。”
“勞煩釣叟兄。”
“這哪裡的話,我也很敬佩張教主。”煙波釣叟這話落下,看向庭院那邊的霍左使,女子還被摩尼教弟子圍攏著,頃刻之後,有人看向周岩,嚎啕聲在人群中響起。
霍左使紅著眼睛看了眼周岩,分人群走出上前。
“周少俠,借一步說話。”
“好!”
周岩、霍左使進入廳堂,他坐在椅子上,霍左使側身,從懷中拿出用油紙包裹的羊皮卷,轉過身來雙手呈送到周岩麵前。
“火工頭陀、歐陽鋒等人襲山時教主就將《乾坤大挪移》心法交托給我,說他一旦有不測,將功法轉交給少俠。我知教主意思。”
周岩一愣。
霍左使單膝跪地,雙手捧羊皮卷。
“請少俠掌管功法,繼承教主之位。”
“霍左使快快請起。”周岩起身忙攙扶霍左使。
霍左使執意不肯起身,“本教舉事,教中一日不可無主。”
她這話說完,紅著眼睛看向周岩,“事發之前,教主還提及少俠,請少俠主持大局。”
周岩從來就不是優柔寡斷失去理性的性格。
“霍左使請起,張教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張教主之事,暫且不宜公開,我等繼續尋找,事後再做定奪。”
“多謝少俠。”霍左使眼眶中有淚花流出,“請少俠掌管修行心法。”
周岩接過羊皮卷。
時間再稍後一點,黃蓉、李莫愁、劉輕舟都知道了張三槍的安排。
黃蓉本也因張三槍的事情,周岩受傷情緒不佳,聽聞訊息,哭笑不得,周岩哥哥真要是摩尼教教主,往後自己豈不是教主夫人。
魔教、東邪、命運不至於如此充滿了巧合與玄機。
周岩顧不得療傷,午後時分,他帶著煙波釣叟、黃蓉、劉輕舟、霍左使等數十人下山,分成多組,順著張三槍墜崖的地方擴大範圍,繼續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