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波流淌,夜色安謐,遠遠看去,洞庭湖勾勒出最為燦爛的一副景狀,燈火延綿、靠近嶽陽樓方向,樓宇簷牙鱗次櫛比地延綿開去,周邊溪流猶如踞於地麵上的龍蛇。
“回來了!”
煙波釣叟站在大船船頭,唏噓一聲。
他此行也算是時間久遠,在開封、伏牛山之間來來回回,將近小半年,見證蒙古打下開封,穆念慈殺金帝,可謂經曆大風大浪,此番回到熟悉水域,頗有點“唯有船前洞庭水,春風不改舊時波”的感懷。
周岩等人從襄陽上船,自漢江入長江,遭遇無色、青靈子、西山一窟鬼,得崑崙冰蠶,隻是這神物暫且對他和李莫愁、黃蓉而言,都無用處,周岩能想到的也就是如黃蓉所言,可當消暑納涼之物使用。或許危急關頭,當暗器用也行。也或許梅超風用得著。
大船到荊州時在江邊靠岸,周岩等人稍微化裝,在城裡麵走動一番,荊州是白蓮教天下,身穿白袍的教徒喊著“有怨申冤,有仇報仇”,到處都在抓人、審判、殺人,亂鬨哄一片。
周岩冇瞧見一名丐幫弟子,在城內逗留半日離去,上船直奔嶽州。
大船在夜色落下時進入洞庭湖,繼續前行時,忽煙波釣叟“咦”了一聲。
周岩到船頭看去,近端蘆葦蕩的邊緣,孤光從船篷閃爍著。
“釣叟,你家漁船來客人了?”黃蓉走過來,笑嘻嘻說道。
“老兒就周兄弟等寥寥可數能喝酒說話之人。”
“會不會是劉兄?”周岩笑道。
“有點可能。”煙波釣叟提聲,“呔,可是衡山小子。”
一道灰色身形出現在漁船船頭,男子長身而立,身背一把長劍,正是劉輕舟。
“周兄弟、黃姑娘、李姑娘。”劉輕舟頗為興奮打招呼。
兩船靠近,衡山劉輕舟躍上大船。鬥嘴早就成習慣的煙波釣叟道:“你小子這是鳩占鵲巢。”
劉輕舟解釋:“我在衡山聽聞金帝被殺,想著這事可能和周兄弟有關,在衡山無事,特意北上,途徑嶽州,過來瞧瞧。”
“你小子說對了,就是和周兄弟有關,老夫亦參與此事。”
劉輕舟臉上有頗為羨慕神情。
周岩道:“本打算在這邊稍作逗留便到衡陽,恰好省事,慢慢說話。”
“好!”
大船就停泊在蘆葦蕩處,有野鴨震動翅膀撲棱棱飛出,周岩彈射卵石捕殺幾隻野鴨,他和黃蓉、李莫愁躍上岸去打酒,煙波釣叟垂釣。
不久之後,大船便上有“蓮藕野鴨湯”、“火焙魚”等擺放在桌上。
眾人圍桌而坐,推杯換盞,周岩道:“嶽州、衡陽這邊如何?”
劉輕舟說來,“白蓮教勢力僅到株洲一線。”他這話落下,麵有譏誚,“淤泥源自混沌啟,白蓮一現盛世舉。白蓮教這口號說的好聽,拿下株洲後一開始時開倉放糧,所來百姓絡繹不絕,多達數萬,白蓮教頭目還寫檄文到各個郡縣公佈臨安朝廷的罪狀,斥責其‘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儘’,可不過數十日便露出了本來麵目,燒殺搶掠這般賊匪做的事情一件都冇落下。”
“楊康急於擴充勢力,馬匪、山賊一概接收,魑魅魍魎俱全,群魔亂舞,這很正常。”
“周兄弟說的精辟,不過摩尼教好很多,衡陽那邊會過來不少江西商客,提及摩尼教,說少有滋擾百姓事情發生。我等以前對張教主看法狹隘了。”
“數年前的摩尼教其實和如今和白蓮教差不多。”周岩實話實說,“是張教主鐵腕整頓,這纔有了當下麵目一新變化。”
“但還是和伏牛山大寨有差距,劉小子也說了少有滋擾百姓事情發生,大寨那邊可是不拿百姓的東西呢。”
黃蓉嫣然一笑,妙目看向周岩,她想到了家法的事情,“不拿百姓”就是那時候周岩哥哥提及,隨後在伏牛山推廣執行下去。類似不擾民的規矩還很多,而且伏牛山大寨頭目還會時常被組織起來學習。
這些都是周岩哥哥和張望嶽、楊妙真等人合議落實下去的治理手段。
周岩聽聞煙波釣叟誇讚大寨,笑道:“張教主、伏牛山都有自己的救世理想,路漫漫其修遠兮,上下而求索。”
“說的好,喝酒。”煙波釣叟舉酒碗。
眾人一飲而儘,周岩道:“既然遇到劉兄弟,便省了到衡陽的行程,恰好可以到辰溪那邊走動走動,看老頑童可到了瑛姑處。”
周岩是真有點不放心周伯通,營救小龍女時都能和孩童玩彈石子,誰知道途中會不會心血來潮改變注意。
“妙,如果裘千仞不在,還可以到鐵掌峰走一走。”黃蓉念著鐵掌峰中指山上的石洞,周岩心有靈犀,看著黃蓉莞爾一笑。
煙波釣叟對劉輕舟道:“你小子可一道?老兒是要隨著周兄弟,去了辰溪再走江西,最後去桃花島。”
“去桃花島作甚?”
“周兄弟、黃姑娘喜結連理。”
“恭喜周兄弟、黃姑娘。”劉輕舟大喜,“此等大喜事,自也要和周兄弟一道。”
“多謝劉兄。”
劉輕舟察言觀色,但見李莫愁神情鬆弛,麵色平靜,覺得冇說錯話,輕微吐口氣。
其實一路走來,吃喝都在大船上,黃蓉、李莫愁抬頭不見低頭見,周岩又能左右逢源,倆人早就親近了不少。
當然這種親近是建立在周岩以往和李莫愁、黃蓉獨處時紮實、全心全意地付出這個基礎之上。
夜色深沉下來時,煙波釣叟帶著劉輕舟早早溜到漁船上。
李莫愁性格比黃蓉直,晚間飲酒氣氛融洽,不知不覺就上了頭,淡淡的月光下,她半伏在桌麵上,左肩微露,玉背稍顯,足尖微點地麵,秀腿繃得筆直,被纖腰一襯,美得驚心動魄。
黃蓉酒量勝出李莫愁,不過是微醺,她坐在板凳上,袖管滑落,露出的一截手腕修長滑潤,細如鶴頸,她玉指纖纖輕輕往小巧光滑的下頷一撐,笑眯眯看著周岩,“周岩哥哥可要蓉兒幫忙?”
“自然了。”
周岩從容的收拾乾淨殘羹冷炙,到大船房間點了驅蚊艾葉,黃蓉起身抱著李莫愁,嘀咕一聲。
“李家姊姊可真沉。”
黃蓉安頓好李莫愁回到自己房間,周岩點了艾草,柔聲道:“蓉兒早點休息。”
“周岩哥哥不要走。”
兩人結伴走過太多的江湖路,下榻客棧,黃蓉心思無邪,周岩境界高深,控製心性不難,同處一舍也是常有的事情。
房間內燈光昏暗,升起朦朧的黃暈,黃蓉嬌軀款坐,分外玲瓏。
“聽蓉兒的。”
周岩走過去拿下黃蓉的玉簪,青絲登時傾瀉而下,像是一麵傾倒的湖。
“我睡外麵,你睡裡麵。”
“聽周岩哥哥的。”黃蓉頭一偏,做了個頗為可愛的造型。她及其自然的脫了外裳,褪去繡鞋上床榻。
一層月牙白色,繡了淡淡蓮荷的裡衣出現在周岩視線內,她自然地躺在床鋪裡頭,蓋上薄被。
待周岩上了床榻,黃蓉轉過身來,嫣然一笑。
燈火闌珊,四目相對,周岩視野內竟是盈然的眼波。他緩緩把臉湊近,黃蓉動也不動,胸脯起伏,豐潤的唇兒微微嚅合。
柔柔的,甜甜地相接,再溫暖地分開。
“周岩哥哥,晚安!”
“蓉兒晚安。”
黃蓉嗅著周岩身上那說不明道不清的氣息,籍著酒意,舒服地睡了過去,周岩聞著少女的幽香,臉上有寵愛的笑意,他氣息吞吐平緩,默運全真功法,魂不內蕩,神不外遊。
彎彎的月亮從洞庭湖劃過,天空的鐵灰色慢慢斂去,周岩睜開眼睛,將放入黃蓉衣裳中的手兒輕輕拿了出來,不發出絲毫響動的下了床榻,替黃蓉蓋好被子走出房間。
船板上的腳步聲走遠,黃蓉覆蓋著眼簾的挺翹睫毛動了動,她嘴角有笑意浮出,腦子裡麵想著和周岩哥哥成親之後,就這樣抱著睡美覺,端是美妙的很。
她對夫妻之事,周岩做到哪一步,認知就在哪一步。
黃蓉翻了身子,挪到還有周岩氣息的被褥處,甜甜地睡了過去。
……
蒼穹的鐵灰色尚未完全褪去,天光已經亮了起來。
李莫愁在終南山苦修時有早起習慣,練功之外,還要負責師父、師妹的飲食,縱然前夜飲酒,但晨間依舊習慣性的睜開眼眸,穿戴齊整,自大船房間的火房。
空氣瀰漫著淡淡地魚香味,李莫愁略微驚訝的進入裡麵就看到圍著火爐忙碌的周岩。砧板上切有香菇、薑絲、野蔥,陶罐煮著精米、淨赤魚肉。
“周大哥怎做這些事情?”李莫愁忙上前。
周岩轉過身來,笑道:“從蓉兒手中學的魚仔粥,差不多到了火候,等洗漱過後就能吃食,走,我幫你梳妝,然後一道早膳。”
“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
李莫愁終歸還是拗不過周岩,逐漸明亮起來的天光中,周岩立在她身後,將梳齒送入了發間,外麵的光照在上麵,發與發之間的間隙被光填滿,宛若一塊完整的光幕。
待周岩插了定發的玉簪時,李莫愁雙眸都似要沁出水來,她拉著周岩的手,將麵頰主動貼了上去。
“莫愁來生做牛馬還要跟著周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