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揮有詞叫《金明池》,借景抒情,說的是惜春、傷春。
“天闊雲高,溪橫水遠,晚日寒生輕暈。閒階靜、楊花漸少,朱門掩、鶯聲猶嫩。悔匆匆、過卻清明,旋占得餘芳,已成幽恨。卻幾日沉陰,連宵慵困,起見韶華都儘。”
金明池在開封,水域廣闊,可通大船,戰時為水軍演練場。
天上的雲朵片片相銜,像是細碎的魚鱗,下午的陽光自天際的雲層中渲染開來時,鳥群在湖麵的天空上盤旋飛翔著。
環繞湖岸的樹木蔥鬱蒼翠,有涼亭曲橋坐落其中,氣溫漸暖,遊人如織。
三月中旬的時候,開封府的民眾徹底適應了蒙古統管。
因為郭靖,民眾提心吊膽屠城洗劫這樣的事情並不曾發生,拖雷、窩闊台都是出色的將官,但政治層麵,哪怕未來蒙古的太子窩闊台都稚嫩了些。
郭靖成為宋王,窩闊台便撒手不參與開封府的治理,曾經身振威鏢局的大東家韓當順理成章的成為郭靖幕僚。
韓當在開封、洛陽等地的威望無與倫比,城內豪紳首先被韓當利用了起來,這些人帶頭出麵安撫,洛陽、開封兩座古城的百姓首先踏實下來,城市重新運轉,煥發出勃勃生機。
周岩甚至和張望嶽開玩笑說要不要再將鎮遠鏢局先經營起來,當初呼延雷等人從中都撤出,這是考慮了最壞的一種結果,但如今局勢走向卻是最好的方向。
當然這隻是打趣之言,滿打滿算,郭靖、拖雷等人兵臨蔡州,或擒或殺成為楊康替身的完顏承麟,也就是一年左右的事情。
反不如讓呼延雷、王逵到新背嵬軍,領兵操練。
一些變數也就在周岩、韓當、張望嶽、裘千尺等人碰頭會晤之後隨之發生。
楊妙真最早起家的嵖岈山山寨就在完顏承麟遷都的蔡州。
眾人會晤之後,張望嶽、裘千尺回伏牛山大寨。
呼延雷、王逵、時百川、梁小武等人則直奔嵖岈山。
陸北河、楊鐵心父女留在開封,協助郭靖。
黃藥師不久之後將前往太湖繼續操練水軍,這些明麵的部署之外,暗地裡還有些不易察覺的變化。
開封的乞丐多了起來。
金明池湖邊有丐幫弟子唱著蓮花落在乞討,郭靖、韓當在湖上檢視金國遺留下來的一些戰船。
白馬踏踏而來,華箏躍下駿馬,她心情甚好,向著邊上的乞丐丟了一塊碎銀,跳上一艘遊船,讓船伕將自己送到大船。
“郭靖。”
兩船靠近,華箏躍上大船。韓當笑了笑,藉故走開。
“怎了?有事情。”郭靖問。
華箏揹負雙手,眼睛明亮地看著郭靖,“完顏洪烈死了。”
“是呀。”
“你大仇得報。”
“冇錯。”郭靖迷惑地看著華箏,“華箏,你知道我笨,有話就直接說出來。”
“傻子。”
華箏氣惱跺腳,但看到郭靖頜上的胡茬,操勞留下來的疲倦,華箏神情立刻柔和起來,她上前拉著郭靖的手,“我們很快要成親,你還要排程兵馬擒殺金國新皇帝,殺歐陽克、公孫止,親事便無須操勞,我和哥哥來辦。”
華箏越是如此說來,神情愈是柔和,“你娘也不在,跟你成親之後,我就忘了是成吉思汗的女兒,我隻是郭靖的妻子,一心一意對你,彆為了想到我爹爹是大汗,你就委屈了自己。”
郭靖胸口一酸,他的腦子裡儘是華箏隨著自己南下臨安,差點命喪大江,想著自南下以來,華箏寸步不離,陪同自己衝鋒陷陣,登上一座座城池的這些畫麵。
郭靖越是如此想來,越覺得愧疚。
“郭靖哥哥,以後你是宋王,不回大漠,我也不回。反正你在哪裡,華箏就在哪裡,漢人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華箏能做到的。’
郭靖吐氣。
“怎了?”
“華箏,你待我真好。”
“傻哥哥,華箏不對你好對誰好。”
“可惜我配不上你。”
華箏道:“什麼配不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除了我爹爹,誰也及不上你。”
“華箏,我說的是真的。”
“因為我是公主麼?”
“不是。”
“那為了什麼。”
“我說不好。”
“郭靖哥哥你說呀,華箏可以不當公主。”
“華箏,我真的說不好。”
華箏心直口快,郭靖又不能說出他當宋王的真實目的,心想著不聽大汗指令,如何能娶華箏。
一個問的急,一個越來越無言,華箏追問,“那是郭靖哥哥不喜歡華箏?”
郭靖搖頭,不等華箏欣喜,他點頭。
華箏點覺呼吸都凝滯,身子猛地僵硬,眼淚刷流淌下來。
“華箏,你彆哭呀。”郭靖手忙腳亂想要上前安慰。
“我不信。”華箏不斷後退,“郭靖,我不相信。”
“華箏,小心呀。”
“噗通!”華箏失足落入水中。
“華箏。”郭靖縱身跳入湖中。
“噗通”一聲,水花淹冇了他和華箏。
……
開寶寺木塔因遍體通徹褐色琉璃磚,混似鐵鑄,故而稱為“鐵塔”
周岩、黃蓉到開寶寺,看著高聳塔尖,黃蓉又想到幾日前夜間,她和周岩相依相擁的一幕,黃蓉頓覺溫馨,拉了周岩的手,笑著說道:“蓉兒還想到塔上走走。”
“好呀!”周岩點頭,兩人的目的地是開寶寺,這幾日閒暇,周岩才知道火工頭陀曾落腳在寺內,他和黃蓉一道前往,找寺中僧人詢問一些關於火工頭陀日常修行,和哪些人物交往的事情。
黃蓉想要到登高,他自然隨著。
兩人挽手前行,寺廟門口這邊忽有十餘人走了出來。
明媚的日光下,周岩、霍都同時眯了眯眼睛,黃蓉則看向霍都身側的金輪法王、丁曉生。
丁曉生仙風道骨貌,似笑非笑看著周岩、黃蓉,隨後低聲對霍都說了兩句。
霍都回神,立刻換上笑臉走向周岩。
他如今意氣風發,得了丁曉生傳授的《九陽真經》,亦還修行金輪法王所傳授《龍象般若功》,本身武學天賦又不差,眼見修為曾遜色自己的楊康一步一步走向比肩黃藥師、歐陽鋒等人的頂尖好手行列,霍都覺得楊康走過的路就是自己未來的路,還能超越對方。
“周兄。”霍都幾步便到了周岩麵前,他麵色溫和,言辭誠懇,“小王知道周兄和法師有些過節,可大家都替大汗做些事情,化乾戈為玉帛如何?”
霍都的感官中周岩幫著郭靖,對方又是金刀駙馬,自是一道替成吉思汗效力。如此說來,一笑泯恩仇理當不難。
周岩昂起頭,視線掠過霍都,看向丁曉生,目光之中,有著輕蔑。丁曉生讓霍都過來,定是為《九陽真經》。能讓歐陽鋒、火工頭陀、丁曉生這種人不擇手段的隻有絕世武學。
“他不配。”
霍都麵色一僵,心道真是不識好歹。
達爾巴、馬修平、韓無垢、瀟湘子之外,隨行的還有四名番僧。
四名番僧不曾見識過周岩出手,這些個來自大輪寺的番僧各個有著不遜色全真教孫不二、譚處端等人水準,都是心高氣傲的人。
一名身材魁梧番僧聞言獰笑一聲,大踏步向前,“小王爺稍後,小僧讓他知道什麼叫禍從口出。”
番僧言落,後背一弓,脊骨節節收緊,猛地提勁,氣血灌注,手掌變的竟如燒紅的烙鐵,“吃我一掌。”
番僧跨步一掌拍出。
周岩低沉一笑,後發製人的拳頭轟地砸在番僧胸口,那番僧慘叫一聲,身子倒飛了出去,周岩左手倏地抓住袈裟,將番僧拽了回來,右手再一拳擊出。
但聞砰砰的聲音中,番僧不斷地飛出、被拉回、飛出、拉回。
“周岩,這裡是蒙古。”霍都惱羞成怒,他陰惻惻一聲,右手抓向周岩拽著番僧袈裟的左手手肘。
“嗤”裂帛之聲陡然放大,番僧飛了出去,袈裟卻是到了周岩手中,如一片紅雲落向霍都。
“住手!”
“啊,欺人太甚。”
金龍法王搶先撲出,達爾巴、冉天石、馬修平、瀟湘子、三名番僧躍向周岩,黃蓉灑出一把銀針。
蕩起來的煙塵中,被袈裟遮住頭的霍都踉蹌後退,周岩和金輪法王對了一掌。
兩掌相撞,倆人之間如有驚雷炸開,周岩身子微晃,金輪法王踏踏退了一步,轉眼間他身形催動步伐,將周身內外勁提升到巔峰,以“龍象般若功”和周岩對轟起來。
踏踏的馬蹄聲自遠而近,十多騎疾馳而來,但見當前一騎是周身濕漉漉的華箏,身後又是她的衛隊。
“公主,那邊有人打鬥。”
“是周大俠、金**師。”
華箏正在氣頭上,伸手摘下馬鞭,啪地甩了一下,“還不去幫忙。”
“公主,幫誰!”
華箏鐵青著臉,策馬馳騁。
蹄音如雷,眨眼靠近,華箏手中鞭子抽向霍都。
“啪”
霍都肩膀被抽的火辣辣吃疼,他還不曾扯掉頭上的袈裟,聽聲定位,反手抓住華箏抽過來鞭子,將她拽下來馬來
“大膽!”
拔刀聲、張弓搭箭聲音陡然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