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霧氣浸潤了陽光的暖色,在地麵上舒展流動。嵩山各峰的起伏中,它們如潮水一般的流淌。
天龍禪師是標準的“虎筋龍骨麒麟勁”,天生武骨,他身形魁梧,站在薄薄的霧氣中,不怒自威。
“少俠乃寺中客人,少林寺前,不得起戈。”
“公孫穀主,稍安勿躁。”楊康上前說道。
公孫止眼神凶戾地看了周岩一眼,心有不甘地後退數步。
楊康對周岩道:“我陪同娘子上香,要打要殺,事後如何。”
“可!”
楊康不再對周岩言語,他上前對天龍禪師道:“在下拜寺燒香,有事麵見方丈,請禪師通報一聲。”
金輪法王亦上前,“我等亦入寺燒香,有事求見方丈。”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煩請各位施主稍候。”天龍轉而對周岩、天竺僧道:“請少俠入寺。”
周岩道:“多謝禪師,在下和故人相見,怎不寒暄一番,還是侯在寺外。”
天竺僧道:“請禪師轉話方丈,故人來訪。”
趙爵爺便也在此時自報家門,說入寺燒香。
天龍隨波逐流,雙手合十,“諸位施主稍候。”
……
小沙彌匆忙的身形穿梭在一處處禪院,不久之後苦乘、苦慧、天鳴、天心到了大雄寶殿,天龍言簡意賅說了楊康、霍都、金輪等人拜寺。
“方丈怎看這事?”苦慧道。
天鳴方丈後知後覺,“金太子、蒙古小王子、趙爵爺等人先後上山,非無的放矢,目的不純。”
苦乘頷首:“冇錯,周少俠提前到少室山,應是聽到了風聲,過來助拳,少俠拳拳之心。”
“善哉,善哉!”苦慧道:“著實慚愧,如今才知少俠目的。”
天鳴禪師暗道慚愧,自己竟冇想到這一層。
“方丈如何處理?”苦慧又問。
“既然是有的放矢,自開門迎客,審時度勢。”
苦慧微微一笑,對苦乘道:“此乃上策。”
“師弟言之有理,如若不然,少林寺便無安寧之日。”苦乘說道。
天鳴知自己猜測正確,遂對天心、天龍禪師道:“兩位師弟隨同我迎客。”
……
鐘聲一聲接著的一聲響起,隻震得群山皆應。
少林寺寺門大開,分左右走出兩行身穿灰袍的僧人,天鳴居中、天龍、天心分居左右,三僧緩緩而出。
有那麼一瞬間,經曆過少室山之戰的楊康、霍都皆恍惚了一下。
當初火工頭陀拜山,也是這樣的場景,不過那時候自寺廟走出來的皆是白髮白眉白鬚耄耋老僧,如今卻個個都是年約三十到四十之間,血氣旺盛,精力充沛,當打之年的和尚。
江山代有人纔出,江湖如此,少林寺亦是如此。
少室山此時尚且在金國轄地之內,霍都、金輪等並冇有和楊康相爭,恩怨仇恨,事後再說。楊康當仁不讓,攜珠玉公主上前:“參見方丈大師。”
“阿彌陀佛。”天鳴雙手合十,“太子光降,小僧未能遠迎,還乞恕罪。”
“滋擾寶刹,甚是不安,驚動眾位高僧出寺相迎,更何以克當?”楊康話鋒一轉,“娘子久居西夏國,參佛唸經,在下特陪同過來燒香祈願。”
楊康這話一出言外之意便是非金國太子身份上山。
天鳴正色:“請。”
“多謝方丈。”
楊康、珠玉公主、歐陽克、公孫止四人入寺,餘下隨從人員等候在外,金輪、趙爵爺也各有說辭,逐漸升溫的天氣裡,眾人陸續入寺。
周岩、黃蓉、天竺僧走在最後。
“大師在中都期間和丁曉生、金輪交流佛法,感覺如何?”周岩問。
“法王、丁先生智慧過人,佛法精湛,頗有收穫。”
“都交流那些經卷?”
“《雜阿唸經》、《大方廣佛華嚴經》、《楞伽經》、《觀無量壽經》……”天竺高僧一口氣說了十多部經書。
莫非他們就是為慕容博的功法而來?黃蓉聽到天竺僧說及《《雜阿唸經》,靈光一閃,如此猜測。
周岩輕微吐口氣,他恍然大悟,不出意外,是為《楞伽經》裡麵的《九陽神功》,定是天竺僧在和丁曉生的說法當中,無意間提及了經書當中的神功文字,被丁曉生推測出《楞伽經》當中有上乘武學。
“蓉兒,我去去就來。”周岩對黃蓉悄聲輕聲說道。
“好。”
周岩對天竺僧打聲招呼,悄然離去。
黃蓉雖不擅長佛法,但見識廣博,能說會道,天竺僧眼中眾生如一,妄分男女,他和黃蓉說的倒也投機,兩人就跟在丁曉生、楊康等人身後,黃蓉閒談間暗中觀察,但見金國、蒙古兩撥人、趙爵爺等人都是規規矩矩燒香拜佛。
黃蓉何等聰明,暗自發笑,心道都唯恐說出來後對方知曉目的,這才顧左右而言他,不久之後她又暗自猜測,丁曉生等人未必知道楊康會來,但以楊康的精明,不可能冇有萬全準備,會不會還留有後手,偷偷入寺盜經。
……
少林寺少林寺占地甚廣,前殿後舍,也不知有幾千百間。
周岩熟悉地形,一路穿行,徑直走向藏經閣方向。
覺遠則做著日常本分的事情,他高瘦身形穿過迴廊殿堂,到了藏經閣,雙手合十,和外麵守閣的六僧打過招呼,邁步進入樓內。
藏經閣四周牆壁都繪有壁畫,全是佛典中記載之事,世尊講經,迦葉尊者拈花一笑,佛祖涅槃,菩提寶樹籠罩大地等。覺遠整理經典,分門彆類放置,檢視可有蛀蟲毀書,將一些老舊破損的經書篩選出來,彙報上去,寺中則會找古籍修繕的工匠整舊如新。
一個殭屍般的身形忽從一排書架後麵走出來,手腕繃直,啪地扣向覺遠肩膀,“和尚,《楞伽經》在哪裡?”
人影話落,五指扣實,刹那間但覺一股巨力反震而來,猝不及防,踏踏後退,轟地撞在一排書架,架上的經書塌將下來。
數十卷經書散開,《楞伽經》三個字眼忽第出現在人影視線內。
人影大喜,也顧不得思索藏經閣一個看著平淡無奇和尚怎會有深厚內力,他彎腰去拿經書,覺遠疾衝過來,“不得盜竊經書。”
他情急之下,跨步極大,灰色身形刷的便橫跨數個大步,“啊喲,施主小心。”
陡然間覺遠便行雲流水般撞在了人影身上,人影隻來的及雙手交叉護胸,便在凶狠如“鐵山靠”那般的撞擊下踏踏後退了出去。
又一道看似嬌小的人影從一處書架後掠了出來,伸手抓向《楞伽經》,電光火石之間,如鷹隼般一道人影從藏經閣二樓直墜下來,明亮的光線中,空氣中響起轟的對掌聲,嬌小的人影倒飛丈元砸在牆上,自二樓飄墜的灰衣蒙麵男子兩手各拿一卷《楞伽經》。
他待要將經書放入懷中刹那,覺遠雙手動作樸實無華地伸出,抓住兩卷《楞伽經》。
“小僧監管藏經閣,閣中片紙之失,小僧須領罪責,施主想要看經書,可揭麵向方丈大師借經。”
“和尚鬆手。”
“施主莫要為難小僧。”
“嘭!”兩卷經書在灰衣蒙麵男子和覺遠的互扯中炸開,漫天碎屑飛舞。
陡然間藏經閣外響起“啊”的聲音和僧人倒地的響動,緊接著窗戶嘭地四分五裂,白眉白鬚的火工頭陀身形橫貫而來,左右手各自推出一掌落向灰衣男子、覺遠。
灰衣人將手中一把碎屑攏入衣袖,左手一指,凝運功力,火工頭陀掌力忽地轉移方位落在邊上,將十多部書卷炸成粉碎。
覺遠但覺胸口如被錘擊,踏踏推出數步。
火工頭陀撿兩經卷,森然一笑,“鬥轉星移。李燕。”
他大袖揮舞,轉身提氣縱躍,破窗而出。
一個簡單的拳頭從窗戶間落下的光芒中陡然放大在火工頭陀視線內。
“周岩。”
“冇錯!”
火工頭陀當即丟棄右手經卷,提臂掀肘,“大力金剛掌”對向周岩拳頭。
拳肘相擊,藏經閣內如有炸雷響起,兩人腳下的木地板似遭受錘擊,寸寸斷裂,迸濺起大片的煙塵、木屑。
周岩身形一晃,火工頭陀踏踏退出兩個大步,從火工頭陀手中落下的《楞伽經》被勁風捲裹,嘩啦啦飛出丈遠落在地上。
殭屍般身形撲向經書,火工頭陀左手虛空一抓,五指虛抓,握成空拳,一掌劈出。殭屍人不敢迎接,身子彈射出丈遠。
火工頭陀森然一笑,身形一晃,手臂暴漲抓向經書。
“嗤”一道勁氣落在《楞伽經》上。
勁道剛好,經書被彈入空中,周岩如飛龍在天,淩空抓住經書的身形直去丈遠,落在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