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景盛,峽穀水聲如雷,峭壁上兩條玉龍直掛下來,雙瀑並瀉,屈曲迴旋,飛躍奔逸。
黃蓉站在飛瀑一側的平整山岩上。
“周岩哥哥,看好了。”
黃蓉笑嘻嘻說了一聲,兩手倏揚,各有十多枚銀針一閃而至。
周岩左手虛張,衣袖飄動,忽地那襲身而來銀針竟詭異的按照來時路徑反彈向黃蓉。
“蓉兒小心。”
黃蓉“啊”了一聲,身子後仰,於地平行,脊不沾塵,使出一招“鐵板橋”躲避。
“嗤嗤”聲不絕於耳,銀針貼著身子破空而過。
黃蓉柳腰提勁,人如一根壓彎後彈起的青竹挺身而起,她驚喜說道:“周岩哥哥快說說這是什麼功法?”
周岩一夜修行,《鬥轉星移》已然入門,反彈暗器自不在話下。
他和黃蓉一道吃過早齋,對苦乘、苦慧、天鳴禪師打聲招呼,帶著黃蓉出寺遊覽嵩山風光,到了雙瀑處,小露一手,著實令黃蓉驚訝萬分。
李燕其實在很多次場合都曾施展《鬥轉星移》,黃蓉亦瞧見過,但李燕從未反彈暗器,黃蓉眼見周岩使出功法,不明所以。
“是《鬥轉星移》”
“呃!”黃蓉驚訝,“周岩哥哥怎學會了功法,蓉兒想不明白。”
“聽我慢慢說來。”
“好。”
周岩對黃蓉說過在少林寺看到慕容博手書的事情,無需過多解釋,兩人坐在山岩,他道:“昨夜我讓監管藏經閣的覺遠大師拿幾本經書過來閱讀,大師送了《聖大解脫經》、《雜阿含經》、《靜心經》,結果在看《雜阿含經》時發現裡麵有夾層,開啟看來,卻是《鬥轉星移》”
“莫非是慕容博所留?”
“蓉兒聰明,慕容複、蕭遠山大徹大悟,在少林寺出家,兩人相互救命,蕭遠山在少林寺修行的第一本經書便是《雜阿含經》,慕容博就將《鬥轉星移》留在了這本經書中,他們這樣的人所行大小事,都是有的放矢,暗含深意。”
“如此說來蕭遠山的武學也在藏經閣經書中?且還是慕容博參修的經書。”黃蓉反問。
“嗯,可我不曾看打過蕭遠山手記。不知慕容博所讀經書。”周岩巧妙串聯,適當圓話。
黃蓉思維跳脫,巧笑嫣然:“周岩哥哥說歐陽鋒奪取了《鬥轉星移》,下次交手,他豈不是又要吃虧。”
“修行圓滿,自是可以。”周岩笑道:“我將這功法說給蓉兒,你也來練習。”
黃蓉就喜歡稀奇古怪武功,她大喜,“多謝周岩哥哥。”
《鬥轉星移》功法確實很適合黃蓉修行,她記憶力驚人,黃藥師學識廣博,黃蓉知道的各門各派功夫一籮筐。
修為到了周岩這個層麵,對手極少使用暗器,因不會有效果。黃蓉的境界差了不少,與敵交手,各種手段層出不窮,《鬥轉星移》神功大有用處。
周岩陳述一遍,黃蓉過目不忘。
他詳加講解,等過黃昏時分,黃蓉修行入門。周岩控製力道,以“彈指神通”手法打一枚石子過去,黃蓉反彈回來,她真是又驚又喜。
兩人相擁在風中,夕陽晚照,金色的光落在黃蓉如綢緞般柔順的發上,如籠罩了一層聖輝,因為練功,亦因為飛瀑邊上氤氳的水汽,黃蓉如瀑的墨發貼著雪頰絲絲縷縷地垂落,有的覆著瓊鼻,有的飄過緋唇,將精靈般的黃蓉襯托的有些柔弱,那長而曲翹的睫毛隨著呼吸輕顫著。
周岩的唇化作雲覆蓋了下來。
自定親之後,黃蓉非但不在意這樣的親密,反而有些喜歡。
她也不是李莫愁那般較為被動,會思索、學習,嘗試。
時光如同銜接上了中都城院內那個明媚清晨被馬修平打斷的一幕。
黃蓉嗯哼兩聲,唇如長了輕羽的雀,開始穿雲破霧,笨拙的練習飛翔。
……
周岩、黃蓉在暮色將落未落時到了少室山,兩人進入寺內,黃蓉徑直前往自己下榻的客房抓緊時間修行《鬥轉星移》。周岩除了藏經閣等極少禁足之地,可在在寺內暢行,他到了武場,天龍、天心禪師在教導達摩堂、羅漢堂弟子練功。
周岩和兩位禪師分彆過了幾招。
天心的修為精進不少,如今差不多是火工頭陀三弟子寶壽的水準。周岩知道天龍修為不俗,但對方實力提升讓他有點驚訝,竟在寶樹之上,已有接近死了的白蓮教教主餘化成境界。
天龍年紀不到四十,身體機能如日中天,底子又打的極度堅實,周岩感慨,再過個數年,少林寺真要鼎盛起來,那時的天龍足可和裘千仞、金輪法王等並駕齊驅。
晚間他依舊讓覺遠大師送幾本經書過來,不過不曾發現有夾層,對於慕容博的《參合指》、蕭遠山武功,周岩抱著得之我幸,失之交臂也無甚遺憾的態度,他安心讀經書。
鬥轉星移,月落日升。
周岩洗漱後隨同黃蓉吃了早齋,再度出寺到嵩山踏青,兩人才前行裡許,馬蹄聲自遠而近,明媚的天光下十多騎逐漸清晰起來。
周岩瞳孔微縮,當前三人熟悉,仙風道骨貌的丁曉生,身披火紅袈裟的金輪法王,意氣風發的霍都,還有達爾巴在內十多名番僧。
馬修平、瀟湘子、冉天石、裘千丈等人卻是不在。然後周岩在隊伍中看到一個熟悉人影,高鼻神目,正是天竺神僧。
天竺神僧怎和丁曉生一道?周岩微楞。
狹路相逢,不期而遇。
馬隊停了前行,丁曉生眯著眸子,似笑非笑看向周岩,等目光落在黃蓉身上,丁曉生上看下看,內心歎息,怎根骨萬裡無一的女子都跟著這小子。
天竺高僧滿臉喜悅,躍下馬來快步上前:“小友,好久不見。”
“大師彆來無恙。”
天竺僧道:“小僧到中都尋小友,豈料門閉院空,恰好遇到法師,在中都盤桓幾日,交流佛法,這才動身到少林寺交流佛法。”
周岩恍然大悟,天竺僧到中都時自己在終南山,黃蓉應是外出玩耍。
“天竺國毒蟲之災如何?;”
“小友仁善,蟲災已除。”
兩人對話被丁曉生聽在耳裡,他思維轉的飛快,想不到周岩竟和聖僧相識,他在這個時刻出現在寺內,大有文章。
天竺僧待要向周岩介紹丁曉生,蹄音如雷,有馬隊再次靠近。
彆說是周岩,聰明伶俐的黃蓉都愣了下。
隻見當前兩騎一男一女,一老一少,老者身形魁梧,臉盤方正,燕頷虎鬚。女子身形窈窕,
清逸淡雅,秀麗逾恒。竟是信陽趙爵爺、趙師師,兩人身後是頭陀在內**人。
丈寬的山道上瞬間便擁擠起來,丁曉生目光落在趙師師身上,眸子發亮,好一個根骨不差周岩女伴的絕色女子。
趙爵爺顯然也不曾料到這一幕,隊伍勒馬,他視線落在周岩、黃蓉身上,抱拳道:“周少俠、黃姑娘,彆來無恙。”
“爵爺好。”周岩笑著迴應,內心卻是想著李燕去了哪裡。
“趙爵爺應該是跟隨楊康等人前往少林寺且先行抵達,有熱鬨看了。”黃蓉悄聲道。
“確實。”周岩笑道,他轉而對天竺僧道:“大師到寺內說話。”
“善哉,善哉,好!”天竺僧倒也執著於向周岩介紹丁曉生,三人步行拾階而上,趙爵爺一行人跟上,金輪等人隨後。
黃牆碧瓦撲麵而來,如雷的馬蹄聲也再度自少室山下響起。
“定是楊康等人。”黃蓉道。
“嗯。”
兩人轉身便見一騎從山道拐彎處躍了出來,馬背之人麵紅齒白,周身帶著金馬玉堂的貴氣,除了楊康還有誰。
不過刹那,第二匹、第三匹、第四駿馬馳騁過來,不久之後。珠玉公主、歐陽克、公孫止三人及七八名隨從到了近前。
……
春風洋洋灑灑吹過山野,將凝結在少室山上空的的雲朵舒展開來,雲層一絲一縷如絮,隨著馬上人員落地,氣氛陡然對峙。
隨後這種對持就被一聲歇斯底裡的吼叫打破。
“周岩,還我父親命來。”
公孫止麵目猙獰,他身形好似比電光火石還快,倏忽而起,化作一道難以形容的疾影。
“阿彌陀佛!”一聲佛門獅子吼如迅雷疾瀉,明黃色人影從寺內鷹隼般衝出,倏地攔在公孫止麵前。
“錚!”的出劍聲還迴響在空中,公孫止手中黑色窄劍宛如毒蛇的舌信般已刺出十多下,明黃色人影來回騰挪變化,四麵八方都是鋪開的層層掌影,千鈞力道罩落,窄劍不斷地發出嗡鳴聲。
“嗤!”的兩聲同時響起,明黃色人影、公孫止同時分開,天龍的僧袖被削去了一截,公孫止肩膀服飾亦被禪師以“龍爪手”撕開。
黃蓉伸手捏了捏他掌心,悄聲道:“公孫止的劍法怎如此相似歐陽克。”
周岩臉上神情似笑非笑,豈止是相似,絕情穀穀主修行的就是《葵花寶典》。射鵰、神鵰江湖中的兩大色胚竟都先後揮刀自宮,令人啼笑皆非。
絕情穀穀主也真夠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