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澹星稀小,殘月臉邊明。
樹影婆娑,沼澤茅屋。
一道黑色身影掠過木樁,輕盈落在地上。
那人影待要舒展身形,忽地前方黑暗林木間有聲音傳來,“前輩請留步。”
說話的是周岩,人影自是瑛姑。
瑛姑身形一震,周岩緩緩自林間走出。
“你小子怎在這裡?不是找一燈大師,去給你小情人療傷?”
“前輩這又是去哪裡?”
“多管閒事。”周岩忽然現身,瑛姑倒是不確定他是否已找一燈大師替李莫愁療傷,走與不走,頗為猶豫。
一燈大師替李莫愁療傷,周岩得一燈大師傳功,獲《一陽指》神功,他投桃報李,將《九陰真經》的“療傷篇”、總綱說與對方。
隨後閒敘,一燈大師說了瑛姑、老頑童前塵往事,周岩便有藉口理由找瑛姑化解仇怨。待李莫愁甦醒過來,他叮囑一番,夜間下山,先是在四周走動一番,不曾瞧見歐陽鋒、裘千仞等人,料來已經遠去,當即施展“瞬息千裡”輕功,直奔瑛姑住處,攔了個正著。
瑛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轉而問道:“你冇有找一燈大師?”
“自是去了。”
“他可救人。”
“大師慈悲為懷,當然出手相救。”
“既然如此,到這裡為何,答謝麼?”
“有答謝之意,也另有目的,瑛姑前輩這是去哪裡?”
瑛姑麵色驟變,厲聲叱喝,“你怎知我名?”
周岩笑道:“不僅僅知道你名,還知前輩指引明路,實乃居心叵測,想要在大師出手療傷,真元耗儘,手無縛雞之力時,加害大師,更知道前輩還有個稱呼……劉貴妃。”
“好狡詐的一個人。”瑛姑麵色一沉,施展輕功撲出。
周岩知瑛姑修行的是“泥鰍功”,善於閃躲趨避,真實修為和自己相差甚遠。
他手掌外撥,斜打她的腰脅,瑛姑身子兩扭三曲,陡然靠近,周岩左手忽地上圈下鉤、左旋右轉,連變了數個花樣,右手驀地裡右手一伸,以“摧肩神爪”扣住瑛姑肩膀。
兩人功力相差懸殊,瑛姑想要如射鵰江湖那般彈開郭靖擒拿,無任何可能。
“小賊放手。”
周岩微微一笑鬆開,一把匕首無聲落到瑛姑手中,疾刺向周岩腹部,他後退半尺,右腳跺地,身子淩空翻出,順勢揪住瑛姑頭髮。
昏暗的夜色裡麵,周岩落地,瑛姑被拽著旋轉半圈,正麵相對。
周岩鬆手,沉肩跨步,行雲流水般的一記“鐵山靠”撞在瑛姑身上。
“轟”的一聲,如雷炸向,瑛姑身子倒飛丈遠,撞在大樹上。
瑛姑披頭散髮,厲聲道:“定是段智興讓你來害我。”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周岩知道瑛姑性格,以對方此時情緒,好言相勸,無濟於事,得有非同尋常手段。
瑛姑瘋狂大笑,“老孃多大年紀,豈能看不穿你和段智興狼狽為奸。”
“你自詡聰明,實則愚笨。”
“胡說八道。”
“冤有頭債有主,真要聰明知事理,就該找當年行凶你孩兒的凶手算賬,找大師作甚。你隻惦記著大師不曾出手救你孩兒,但可曾想過你和周伯通私通生子,大師冇一言半語相責,仍是任由在宮中居住,不但冇將你處死,且還誠心供養,我且問你,世間可有幾人做到這般?”
瑛姑一愣。
周岩聲音柔和起來,“黃島主早就釋放周伯通,老頑童如今遊走江湖,或許在終南山重陽宮。”
瑛姑聽到周伯通三字,身體巨震,“你如何知道?”
“金國太子欲不利於全真教,百日前曾上終南山,歐陽鋒叔侄也在,晚輩和周前輩聯手對敵,自是知道。”
周岩如此說來,便由不得瑛姑不信。他繼續攻心,“前輩聰明一時,也糊塗一時,你再細想當年所發生之事,分明有人利用你想要禍害大師,前輩再找大師尋仇,恩將仇報不說,豈不還助紂為虐,任由凶手幸災樂禍。”
瑛姑身子愈顫愈烈。
“你可知那人是誰?”
“不出所料,應是裘千仞。”
“憑甚如此說來?”
“在下前前後後和裘千仞大小數十戰,知他一對鐵掌功夫,大師對在下說過當年發生在大理皇宮之事,兩相印證,不難推斷。不過前輩想要尋仇,卻未必是對手。”
“這不關你事。”
“確實不關我事,但在下又和周前輩頗有淵源,倘若前輩有難,我能看周前輩獨自傷心。”
瑛姑立刻道:“真的?他會我傷心?”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周前輩怎是無情之人,隻不過天性率真,不善表達處理。”
瑛姑臉上竟有柔和神情浮出,“他確實是那樣的人。”
周岩內心嗬一笑,道:“大師對我說如能玉成你和周前輩美事,讓在下儘量撮合,你和周前輩已有遺憾,餘生當共同度過。前輩明辨是非,不妨拋下和大師之間恩怨,我替你找來周前輩如何?”
“此話當真?”
“莫不成前輩覺得大師說話有假?一年為期如何。”
“好。”
“一言為定。”
“老孃會出爾反爾?”
周岩哈哈一笑,“既然如此,在下告辭。”
“不送。”
“少俠留步。”
周岩看向瑛姑,但見對方麵色微紅,忸怩道:“他還好嗎?”
“精神矍鑠,如返老還童。”
瑛姑大喜,“多謝告知。”
“告辭!”
“慢走。”
星光漠漠,晚風徐徐。
周岩身形如遊龍,轉瞬遠去,瑛姑咋舌,暗自震驚周岩修為,愈相信周岩說辭,隨後她神情癡癡呆呆,凝望星空,自言自語。
“四張機,鴦鴛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
紅日初升,霧靄茫茫。七彩雲霞,靚麗奪目,映照著高聳入雲的山峰。
周岩盤膝而坐,他頭頂“百會穴”如布袋震動發出“啪”的一聲空響,一道纖細白氣激射而出,
此時他體內亦如一燈大師棲身的這桃園盛景之地,氣象萬千。
周岩自修行《先天功》淬鍊穴道為氣竅,如今已有一年之久,終於將周身三百六十明隱穴道
全部淬鍊成氣竅,此時這些七竅內蘊養的真氣激盪,如無數的高手各出真力,同時按摩擠逼,就待一個衝破身體數十玄關的契機。
身體玄關悉數衝破,周岩再無後顧之憂,便可利用玉觀音修行四卷《九陽真經》,至於不曾閱讀過的第五卷,倒也不急,等四卷功法圓滿,再到少林寺借閱《楞伽經》。
周岩思維回籠,呼的噴出一道白氣,長身而立,身體數百穴道皆成氣竅養氣,他頓然還有體中氣竅如囊,身子輕盈似羽,身隨意動,可舉禦飛昇的玄妙感覺。
“周大哥!”
嬌滴滴的聲音自風中傳來,周岩看去,李莫愁體如飛鳧,矯若遊龍,飄逸迅捷而來。
時間已是一燈大師療傷後的第三日。
李莫愁經脈傷愈痊癒,恢複如初。
青衣入懷,周岩摩挲著李莫愁綢緞般柔順黑髮,道:“都好了。”
“嗯。”
李莫愁依偎在周岩胸膛,道:“是不是就要下山回終南山?”
“映日荷花彆樣紅,正是西湖盛景時。想不想到臨安府?”
“啊,真的麼?”
“自然!”
李莫愁歡喜雀躍,仰麵凝望,但見眉如遠山含黛,膚若桃花含笑,眼眸宛若星辰,美的不可方物。
周岩心神一蕩,低下頭,一個溫柔的吻在夏日晨風中,落在了李莫愁的唇。
完全出乎預料的接觸,令李莫愁雙眼驀地瞪大,一種從未體驗過的異樣,從未經曆的顫栗瞬間蔓延。
周岩這吻如蜻蜓點水,稍停即離。
“啊,周大哥,這……”
李莫愁語無倫次,身子發軟的厲害。
周岩笑而不語,擁住李莫愁。
李莫愁刹那覺得所有言語是那麼多此一舉,她如染上醉酒似的酡紅臉蛋緊貼周岩胸膛。
一切都在不言中。此情可成追憶。
……
日頭高升,周岩、李莫愁攜手下山,到了石屋前方的廟宇。
周岩穿過禪院,推門進入一處禪房。
歐陽克陰鷙的眼神看了過來。
周岩上前解開穴道。
“可以走了。”
歐陽克起身,活動手腕,慢慢走到簷下,回過頭來道:“此奇恥大辱必報。”
“你再不走便走不了。”
“嗬,你對我叔叔說過,不傷我毫髮。”
“我可冇說你挑釁我時還能君子動口不動手。”
歐陽克一愣,一言不發,轉身狂飆。
李莫愁笑地喘不過氣來。
午間時分,周岩、李莫愁、一燈大師等人一道下山。他和李莫愁趕赴向臨安,一燈大師帶著弟子、何沅君另去清修之處。
……
江南,臨安。
一蓑煙雨籠西湖,庭院飛簷翹角,四周綠柳低垂。
龍門鏢局總鏢頭薑夔身形穿過雨簾,到了白牆青瓦處,推門進入。
他腳踩青磚,足下雨水層層漣漪。
“啪”微不可聞落腳聲響起在雨水中,薑夔拔劍、轉身,青芒流轉,若驚鴻乍現,他隨手出劍,這一劍的氣勢似迫停的雨水在空中短暫停留一瞬,然後彷彿是揮出了一道扇形流光,長劍直去丈外頭戴鬥笠的周岩。
周岩找薑夔,自是為了小龍女身世。他之前從未將皇城司和小龍女關聯在一起。然李太平、李燕出現終南山,排除對方是跟蹤張三槍抵達古墓。皇城司又在尋找張望嶽,而其中的關鍵就是人身鏢女嬰。
周岩恰好知道小龍女被送到重陽宮外時就是繈褓女嬰。
合理分析,大膽推測,李太平等人應是要到重陽宮。
至於出現在古墓外,誤打誤撞。
解開這個謎團關鍵就是龍門鏢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