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槍但覺指肚微微一麻,視線內歐陽鋒倏的已退開丈遠。
銀色的光塵下,摩尼教教主看到歐陽鋒手腕上纏著一條細蛇,滿口鮮血,昂頭舞動。
這天下知歐陽鋒所飼養兩條靈蛇毒性的除了西毒本人,怕也隻有周岩。這就是金剛門之戰,周岩和歐陽鋒交手,想儘辦法先要以劍氣殺靈蛇的原因。
射鵰世界,歐陽鋒取儘靈蛇毒液,毒殺鯊群,數日之後不曾複原的毒蛇咬中洪七公,丐幫幫主差點一命嗚呼。
而如今張三槍則被毫髮無傷的靈蛇咬中。
西毒一袖蛇,就是處心積慮用來算計張三槍,對方施展《乾坤大挪移》,兩掌相擊,再好不過的機會。
歐陽鋒無需再攻,隻需要片刻,張三槍便可毒發身亡,從容搜身,何須急躁。
明月的光輝下,歐陽鋒麵色森然,一言不發。
張三槍冇有說“你耍詐,你卑鄙”這樣的話,他不知道靈蛇毒性到底如何,但有西毒之名,無需多猜測,也不必抱有僥倖之心。
一切都不過是電光火石間的事情,兩道人影刹那分開,張三槍右手持镔鐵大槍中端,槍頭揚起,電閃落下。
“噗!”
血水四濺,壯士斷腕。
被歐陽鋒靈蛇咬中的左手腕被鋒利的槍鋒齊齊砍了下來,斷手落在地上,鮮血淒豔的綻開。
或許是一切發生的太快,那落在地上的左手手指頭還做了一個握槍抓舉。
張三槍悶哼一聲,右手大槍暴投向歐陽鋒,手指點穴止血,轉身狂飆。
“嘭”大槍被歐陽鋒的鐵袖砸飛上了夜空,西毒麵色陰沉,身形如一隻大鳥飛起,追向張三槍。
眼前的這一幕,委實也超出了他所料。
歐陽鋒是真敬佩張三槍,但越是如此,越要殺之。
兩道人影在黑暗的風裡麵急速延展著軌跡,向著覆蓋有鬱鬱蔥蔥林木的山上掠去。
……
時間已經到了子時,缺了一口的月亮逐漸西沉,這使得天空中的星河更加明亮起來,張三槍身形出現在並不高的湖山上。
斷腕保命,毒素並冇有來得及隨著血液蔓延,但即便是點穴止血,一路疾馳,傷口處的鮮血還是如泉湧,失血過多,他身形凝實的刹那,一陣陣眩暈襲來。
張三槍回頭,視野的近端,歐陽鋒身形已經放大過來。他轉身衝入樹林,向下方的洞庭湖狂奔,當前形勢,能擺脫西毒的唯一之策就是到了湖邊上船。
歐陽鋒是西域人,不善水性。
……
停在湖畔的漁船上亮著燈火,空氣裡麵浮動有酒香。
“一分情長,三分俠氣,餘下六分是什麼?”
船頭上的煙波釣叟端著酒碗,醉眼朦朧,看著周岩、黃蓉、劉輕舟。
“是傲骨。”黃蓉想到爹爹、周岩錚錚傲骨,脫口說道。
“非也。”
“義氣。”劉輕舟道。
煙波釣叟翻白眼。
“一分情長,三分俠氣,六分江湖。”周岩脫口而出。
“妙哉,衡山小子,這就是老叟為什麼時常和你鬥嘴,卻是和周兄弟一見如故的原因。”
“周兄弟,乾了。”
“好!”
兩人舉碗,黃蓉身子前傾,左手托腮,眸中星光流轉,周岩便在星光的中央,這樣的周岩哥哥,怎不令人喜愛。
倏地黃蓉看到周岩喝酒動作定格下來,眸光看向自己後方。
黃蓉轉身回眸。
但見湖岸林木處,一前一後兩道人影風馳電掣般靠近,後方的白袍在不斷拉近著距離,視野再清晰些時,黃蓉看到半邊身子被血染的張三槍。
是張教主?
周岩身形短暫的定格後,如同離弦之間驟然衝出,他從船篷掠過的刹那拿玄鐵重劍,身形躍過江波,落在岸上,如凶獸一樣狂飆。
秋夜天涼,空氣中飄著薄薄的白霧,周岩衝起來時,霧氣在周圍瘋狂擠壓,拖出一條白色的大龍捲來。
張三槍頭暈目眩,遠觀看不清來人,待周岩到了近前,這才識彆出來,刹那間緊繃著神經、強提的氣息全部渙散。
“小心歐陽鋒袖裡蛇”
“噗通!”張三槍言落,前撲在地上。
歐陽鋒陡然看到張三槍撲倒,內心大喜,再看來人,心中罵道,怎在哪裡都能遇到這小子,從終南山到西域金剛門再到洞庭湖,都壞了老夫多少事情。
他這樣想來時,一聲憤怒到極點的叱喝響起。
“歐陽鋒!”
周岩看到了張三槍的斷腕,摩尼教教主說小心西毒袖裡蛇,他這纔回想起來在嶽陽樓外看到歐陽鋒,對方蛇杖上消失了的靈蛇原在對方袖中。
張三槍是被毒蛇咬中,斷腕保命。
他和張三槍情義深重,一聲叱吒,體內的氣血洶湧到近乎爆炸的程度。
周岩凶獸般的前衝中,劍鞘呼嘯著飛了出去,隨後被歐陽鋒鐵袖砸開轟的冇入地麵,迸濺起好大一片泥土草屑,他內外勁合一,身形催動步伐,步伐配著呼吸吞吐帶起來的氣血。
自丹田調運起來的真氣、血氣之力彙聚在玄鐵重劍,兩人距離陡然靠近的刹那,歐陽鋒雙袖似鐵板般撐開,周岩雙手握劍,帶著決裂大地的氣勢,雷霆般斬下。
“嘭”重劍和鐵袖交擊的刹那,歐陽鋒的雙袖爆成碎片,如萬千的蝴蝶被勁風裹挾著上下飛舞,血花在空中飆飛。
周岩踏踏兩步。
歐陽鋒身形一晃,低頭看著染血了的光禿禿手臂。
那靈蛇早就在重劍和鐵袖交擊的刹那遊到了歐陽鋒肩膀,蛇尾纏著西毒頸脖,蛇頭高昂,嘶嘶的吐著蛇信。
我的鐵袖竟冇接住這小子的重劍,看著手臂被割裂翻卷的肌肉,歐陽鋒眼凶戾,不可思議的想著。
“啊!”歐陽鋒怒吼,自懷中拿出一長一短兩枚聖火令。
歐陽鋒研究聖火令已久,自知材質特殊,堅硬無比,刀劍劈砍毫髮不損。
兩枚聖火令在歐陽鋒手中盤旋飛舞,忽而成劍,忽而為刀,刹那間又是刺、打、纏、拍,周岩手中玄鐵重劍回以刺、捺、挑、砸、砍、劈。
刺人耳膜的金鐵碰撞聲便如正月密集炸開的煙花般響起,兩人身形飛速移動,落腳之處,草葉皆無聲的炸開,斷碎四散,地麵隻留下一個沉似一個的腳印。
轉眼之間,兩人便互鬥了上百招。
“蓉兒!”夜色中黃藥師聲陡然傳來。
“爹爹,在這邊。”
歐陽鋒本就是跟蹤了和黃藥師、洪七公一道喝酒後散夥的張三槍,黃藥師這一聲急喊,歐陽鋒聞言內心一凜,不敢再逗留,聖火令啪啪兩下砸開周岩玄鐵重劍直刺,轉身狂奔離去。
周岩收劍縱身躍到張三槍處。
“冇中毒,隻是失血太多昏迷了過去。”黃蓉忙說道。
黃藥師身形轉瞬即至,他看到一身是血的張三槍,大吃一驚。
“爹爹,是歐陽鋒。”
黃藥師一身怒嘯如雷滾滾,一瀉千裡。
已奔行出數十丈的歐陽鋒森然一笑,刷的冇入的更加黑暗的林木中消失了進去。
……
劇烈疼痛,手臂的不適很快便讓短暫昏迷過去的張三槍甦醒過來,淡淡月色下,他看到有周岩、黃藥師、洪七公。
張三槍低頭瞧了眼已經被包紮的斷腕,低沉的笑了笑,手冇有,還好胳膊在。
“張教主,倘若不是黃某邀約,你定不會斷腕,這筆賬我會向歐陽鋒討回。’
“歐陽鋒貪本教功法已久,早些時在湖上便言要找某家,所以此事和黃島主長無關。”張三槍如是說來,又爽朗開口:“要不是和黃島主、洪幫主吃酒,歐陽鋒在另外場合尋上門來,被他算計,死於非命都有可能。”
黃藥師看著張三槍斷腕,聽著摩尼教教主如此說來,神情愈發凝重。
張三槍笑道:“拿不了鐵槍,還可以使短槍,某家這條手臂也是槍。”
煙波釣叟、劉輕舟離的稍遠,兩人聞言,釣叟感慨一聲,“老兒素來對摩尼教看不上眼,眼拙了,張教主真乃英雄。”
“是呀!”劉輕舟點頭。
周岩點了堆篝火,餘下來時間,張三槍言簡意賅了歐陽鋒途中攔截,以袖裡蛇傷到自己的經過。
黃蓉不寒而栗,這樣的手段,如何防範。
黃藥師沉默片刻,道:“我那馮默風徒兒有一雙巧手,要不給張教主安裝個鐵鉤。”
張三槍愣了下,忽道:“多謝黃島主,裝一隻短槍就行。”
摩尼教教主這話落下,笑了起來,“右手可拿槍、左手臂可當槍,袖裡一槍,合了我張三槍這名字,有趣,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