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時節,蟬鳴鼓譟。
然所有的鳴叫都隨著黃藥師、火工頭陀、歐陽鋒、周岩的躍起,陡然消失,空氣中唯獨響動著四人身形所掀起,如通紅烙鐵落在冰水般的尖銳激騰聲。
黃藥師知梅超風和寶賢和尚比較內力,並不占優勢,他瞭解西域金剛門武學,火工頭陀三大弟子都是“虎筋龍骨麒麟勁”,有著自外入內,出類拔萃的修為。
而且“金剛般若掌”毀經脈臟腑,他寧願認輸,也不願意梅超風往後成為廢人,或者是死人。
黃藥師動,火工頭陀自要出手。
周岩是提防歐陽鋒偷襲。
“黃島主,你這是違規,老僧和你過過招。”火工頭陀桀驁一笑,人在空中,劈出一道“大力金剛掌”掌力。
黃藥師針鋒相對,劈空掌對轟。
嘭的聲響,如驚雷落下,空氣中炸開一道白色氣團,黃藥師、火工頭陀身形從空中倒翻出去。兩人落地,各自退出幾步,看似竟平分秋色。
火工頭陀大笑,“痛快,再來!”
他雙掌倏然自胸前推出,使將《大力金剛掌》的一招“苦海無邊”,掌力驚濤駭浪般落向黃藥師。
黃藥師腳踏八卦走**,身似彩蝶如飛燕,穿梭在火工頭陀狂暴的掌力中,劈空掌回擊。
平台靠近觀者方向,周岩、歐陽鋒兩道人影陡然間衝在一起,周岩邁步如耕犁,先提一口氣,然後以氣化掌,左掌前探,右掌嗖的從左掌下穿了出去,直擊歐陽鋒腹部,使將的是降龍掌法的“或躍在淵”
歐陽鋒森然一笑,弓步收腹,拳鋒斜向下,忽地途中以“靈蛇拳”折向擊周岩胸口。
周岩電光火石間提掌,招式化為“飛龍在天”。
“嘭”兩人拳掌相擊,如布袋抖動震動膨脹的空響炸開,歐陽鋒身子一晃,手腕火辣辣生疼,周岩一個虛步轉身,刷的擺開個任誰都不認識的拳架。
外行看熱鬨,竟覺得歐陽鋒似還吃虧了一下。
裘千仞、歐陽克、珠玉公主卻都看出來,周岩實則是以轉身螺旋勁卸力,實則內力的比較中遜色歐陽鋒。
但這已足夠令人震驚。
觀者群中響起如潮的聲浪。
歐陽鋒吃驚,閉關修行一年,《易筋鍛骨篇》都到了第七段,骨造髓,髓生血,血生力。骨骼緊緻,如煥發了第二春,蛤蟆功威力提升三成有餘,怎周岩這小子功力精進似比自己還迅速。
這還了得。
“周岩小子,不錯。”歐陽鋒低沉一笑,身子微蹲,口中猛地發出“閣”聲響。
“蛤蟆功!”周岩怎會大意,雙腿同時下曲,使出一招《降龍十八掌》中最具王道氣息的“時乘六龍”
……
平台上另有“砰砰”兩聲響起,梅超風“摧心掌”、寶賢和尚“金剛般若掌”分彆落在對方身上,都是摧經絡傷臟腑的功夫,兩人數十年內力如決堤洪水一瀉千裡,順著經絡衝抵心包。
“周岩哥哥,梅若華。”黃蓉躍向平台,忽地觀者中一道人影勢如鷹隼,拔地而起,貼上梅超風、寶賢和尚,強硬分開兩人。
“啪啪”兩聲,梅超風、寶賢和尚掌力悉數落在那人身上,人影在刹那間似沉了一下,緊隨其後以他雙腳為中心,青磚炸開,灰塵橫掃。
落在平台上的黃蓉長出口氣,來人是摩尼教教主張三槍。
“喂,七兄、藥兄、和尚、周岩那小子,聽我叫花子一言。”
聲音從嶽陽樓樓頂而來,黃蓉看去,那飛簷翹角處,抱著酒葫蘆的不是洪七公是誰。
黃藥師身形一晃,首先退開,火工頭陀大袖一甩,飄出數丈。
已經和歐陽鋒雙掌抵在一起,比拚內力的周岩覺得西毒內勁稍微回收,他亦撤力,兩道人影刷的各自退開丈遠。
“張教主,有勞。”洪七公的聲音再度響起,張三槍運轉內力,左右手啪啪兩下,各自和梅超風、寶賢對了一招,將兩人震開。
他先前用《乾坤大挪移》功法將兩人內力引向地麵,神情自若,但對掌強行分兩人,使將的卻非是大挪移功法,反倒是讓他覺得胸口沉悶。
張三槍呼吸間抑製住沸騰氣血,暗自誇讚了一聲梅超風、寶賢修為。
觀者間的躁動如颶風過境,各種聲音夾雜在一起。
“是洪幫主他老人家。”
“洪幫主神龍見首不見尾,今日終於得見真容,三生有幸。”
“金剛門掌門境界竟不遜色黃島主。”
“周少俠也不遜色歐陽鋒。”
“摩尼教張教主出手,鬥轉星移,功法之絕妙,大開眼界。”
“張教主和金剛門掌門在少室山交手,也不曾輸給他。”
人群中忽響起好事者聲音,“華山論劍,南帝北丐東邪西毒中神通,此乃天下武功臻至化勁的絕頂高手,後無來者,如今長江後浪推前浪,我看周少俠、金剛門掌門、張教主可比肩五絕。”
有好事者出聲,自有幫腔。
“鐵掌幫裘幫主威震大江南北,當可在此列。”
“冇錯,可惜還差一人,要不然就是新五絕。”
洪七公一愣,反應過來後哈哈大笑。
說者好事,聽者有意,歐陽克內心冷哼一聲,心道:“我如今未必會輸周岩、張三槍,當在此列,火工頭陀年事已高,應退出這新五絕纔對。”
楊康竟也心思一動,心道自己有北冥神功,終有一日,當在新五絕名列當中,裘幫主老矣,一代新人換舊人。
霍都愣了下,暗自發誓,我還不及弱冠,勤練不輟,未必就不能爭得那名額。
金輪法王麵色不悅,自己又不遜色周岩、張三槍等人,為何冇人提及,可想來在江湖中少有出手揚名時刻,倒也不去計較好事者有眼無珠。
周岩也覺得有意思,不過他心中,真要評個新五絕,李無相、慕容燕可名列其中。火工頭陀、裘千仞武功最高,但怎比得上張三槍、慕容燕、李無相這些人正值壯年,未來不可限量。
平台上眾人交手因陡然變數停了下來,洪七公繼續說來:“既然是門內比較,藥兄最先出手,實屬違規,可藥兄本意是避免他們兩敗俱傷,輕則喪命,重則一命嗚呼,所以這場比較平局如何?”
“好!”有江湖豪客立刻說道。
“洪幫主大公無私,這裁決好。”
其實多數出聲支援洪七公的江湖漢子,想著的都是如果這一場金剛門贏,便少看一次高手對決,這纔不約而同支援。
黃藥師颯爽一笑,“好。”
“大師,你呢?”洪七公問。
火工頭陀自冇意見,一場平局也不算差,還保住了徒兒修為。寶壽穩贏,如此一來就是兩勝一平。
周岩更冇意見,馮默風贏,最終雙方平局。再要比較,便是黃藥師、火工頭陀這個層麵,黃藥師如果冇有修行“九陰真經”,還真說不好是否是“金剛不壞體”神功護體的火工頭陀對手,但今非昔比。
梅超風縱身躍下台,她所過之處,江湖漢子紛紛避讓,內心直呼黑風雙煞鐵屍名副其實,方纔那頭髮纏手,玉石俱焚的打法,試問有幾個男子能做到。
梅超風到黃藥師這邊,愧疚道:“師父,弟子無能。”
“無需自責,你做的很好。”
梅超風輕微吐口氣,內心稍安,“多謝師父。”
黃藥師頷首。
馮默風道:”師父,我去了。”
“去吧!”
眾目睽睽,馮默風拄杖,一瘸一拐,走向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