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輪吐山郭,夜色空清澄。
青鋒劍“嗡”的震顫,血珠順著劍身滑落到泛著清瑩光芒的劍尖,滴落到草地,劍鳴聲便也立止。
“二十二,大哥哥好生厲害。”
“高手在後頭。”
“那數多少?”
“這次不數。”
“知道了,我們能打退壞人嗎?”
“可以。”
周岩的聲音響亮,充滿自信,他這樣說來,小龍女瞬間便踏實下來,然後就看到周邊林木以極快速度倒退,周岩衣襟掀起的獵獵聲如通紅的烙鐵投入冰雪那般劇烈充斥著耳膜,她感覺似騰雲駕霧飛了起來。
……
夜色的輪廓中,心急如焚的李莫愁再次出聲。
“師父、師妹。”
風從林間吹過去,人語忽從夜中傳來。
“好久不見,姑娘。”
李莫愁循聲看過去,但見視野的側向,一襲白衣走了出來,不就是在大同府遭遇的下作男子,不過刹那,又有持槍身著青袍男子和幾名刀客現身。
關心則亂,李莫愁聽聞到慘叫時確實亂了方寸,但突髮狀況,反應一流。
歐陽克、赫連春城現身,她自知非對手,早就扣在左手的一把玉峰針刷地甩了出去,她身形忽閃,掠向側翼山林。
夜色下本不易躲避無聲無息的玉峰針,然歐陽克、赫連春城早有防備,修為又超出李莫愁不少,故而自是不難。
歐陽克以內力催動衣袖,袖、扇齊掃,將襲來的玉峰針悉數震散出去,赫連春城則是足尖點地,身形忽拔丈高,躲開玉峰針的同時如夜梟落向李莫愁身後。
李莫愁隻差數丈便可進入稠密的山林,忽地裡有白衣男子橫插而來,口中說道:“回去!“
一條軟鞭便隨著男子的聲音,纏向李莫愁。
“就不!”
李莫愁手中長劍削向尹克西軟鞭,那鞭梢猛地昂起,便如一條假死的毒蛇忽地反噬,呼嘯而出,向麵門點來,鞭梢未到,所攜勁氣激的李莫愁麵頰如被針刺。
她大驚,手中長劍上而下,削向軟鞭。
周岩的身形便在此時如大鵬展翅,從李莫愁側後樹冠飄墜過來,他灰色的衣影宛似雲湧般猝然飄舞,落在李莫愁身側,長劍幻化做一蓬流燦繁密的寒彩,摟頭蓋麵尹克西。
尹克西大駭,收鞭急退。
修為不及尹克西,但輕功超出尹克西的李莫愁已經處在了和周岩齊平的位置,她眼見周岩左手捏個劍訣,右手劍斜刺對方左腰,不做他想,雙手持住劍柄,舉劍上挑,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使出一招玉女劍法的“舉案齊眉”,挑向尹克西眉心。
尹克西但覺視線內兩道劍光飛馳如電,交相刺罩,如何還能躲避得開,他“啊”的大叫,長鞭亂舞,身形疾退,已然亂了方寸。
稍遠的方向,歐陽克甩出一枚銀梭。
落地的赫連春城持槍狂奔而來,持槍刺向李莫愁。
李莫愁心繫周岩安危,收劍反揮,使出一招“清飲小酌”。精準無誤的攔下歐陽克打向周岩的銀梭。周岩手中青鋒劍飛速的尹克西身上點了一下,身子翾風迴雪轉身,劍柄提起,劍尖下指,有如提壺斟酒。那落下去的長劍“鏗”的一聲格開赫連春城刺向李莫愁的槍鋒。
李莫愁為周岩著想。周岩則知道如何以全真劍法相合,便心有靈犀般同使“清飲小酌”,雙劍合璧,威力大漲,化險為夷。
周岩的身後,尹克西一襲白緞衣衫上,一滴嫣紅在腰肋擴散。要不是歐陽客、赫連春城援手的及時,他都能被周岩一劍刺殺。
李莫愁一劍刺向赫連春城,急促問周岩道:“你怎來了?師父、師妹如何?”
不待周岩回覆,小龍女自布囊冒出,”姊姊,師父受傷在古墓中,是大哥哥救的。”
李莫愁著實被嚇了一跳。
“說來話長,先退敵。”
“好!”
李莫愁使將玉女劍法,周岩以“全真劍法”相合。
兩劍一左一右攻向赫連春城,周岩手中青鋒劍到了中途,忽地合成一個圓弧,攔腰疾剪。
長風鏢局的少東家倉皇後退,歐陽克馳援,周岩、李莫愁兩人劍勢忽變,一劍如天河聚雪,一劍似流星曳尾,相互應援,分進合擊,將白駝山少主也籠了進來。
歐陽克本以為和赫連春城聯手,怎麼說也能穩住局勢,那知一身武學尚為施展而出,李莫愁一劍自上而下搏擊,宛若冰輪橫空、清光鋪地,周岩三尺青鋒劍顫抖不已,如鮮花招展風中,來回揮削,隻晃得歐陽克眼花撩亂,渾不知周岩劍招將從何處攻來,他向後急退,嗤嗤兩聲,身上兩劍齊中。
虧得歐陽克有白駝山“瞬息千裡”的高明輕身功法,閃避得宜,劍鋒從兩脅掠過,隻劃破了他衣服,但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夜色中稍遠一點的方向,尼摩星發狂趕將過來,三人聯手對抗周岩、李莫愁的雙劍合璧。
也就是兩人初次雙劍合璧,李莫愁雖對周岩存有好感,但兩人又非真情實意的情侶,許多精妙之處實在難以體會,不曾淋漓儘致的發揮出威力。
還有就是當年林朝英自創“玉女劍法”,本為自娛抒懷,實無傷人斃敵之意,是以劍法雖然厲害,卻無一招是置人於死地。倘若不然,在尼摩星趕來之前,歐陽克、赫連春城兩人不死也得非要受傷不可。
但即便如此,隨著周岩、李莫愁雙劍合璧的越發嫻熟,劍法的威力迅速增幅,“小園藝菊”、“西窗夜話”、“柳蔭聯句”……一招招的使將出來,分明是二對三,歐陽克、赫連春城、尼摩星武功修為無不超出了李莫愁,卻還是被打了手忙腳亂,顧此失彼。
尹克西倉促包紮了身上劍傷,眼見歐陽克等人落了下風,他持軟鞭,對數名鏢師道,“找到機會便用暗器招呼。”
“得嘞。”
尹克西揮舞長鞭,身形遊走,那鞭疾風暴雨的落向李莫愁。
軟鞭可遠攻,尹克西還知道李莫愁武功遜色周岩不少,故而他加入後重點攻擊李莫愁,倒是有效幫助到了歐陽克等人,雙方維持在了均勢的局麵。
赫連春城眼見久戰不下,對手雙劍招式卻是越來越難以捉摸,他對外圍鏢師道:“打女童。”
“好不要臉。”李莫愁大急。
兩名鏢師瞅準機會,飛鏢刷的投擲向周岩身後的小龍女。
周岩也不回頭,振劍反手橫臂,“鏗”的兩聲,飛刀被擊落,雙劍合璧卻是呈現出明顯漏洞,歐陽克搶攻,驀然視線中銀曄輝耀,一道一道劍光難分先後在綻開,宛如一樹梨花忽開。
他大叫一聲,身形疾退。以“一劍七星”逼退歐陽克的周岩再度以全真劍法和李莫愁相合,穩住局勢。
“射,照死打。”赫連春城眼見有效,大槍突刺數下,大喊招呼鏢師放暗器。
……
月色的光芒中,似有什麼東西在林間無聲而緩慢的前行。
倏地裡那靠近幾人交鋒區域的人影撲出,隻見她右手揮揚,微光閃動,無數玉峰針落向利用暗器招呼周岩、李莫愁的數名鏢師。
人影投擲出去的玉峰針密集,攻擊又是突然,長風鏢局鏢師如何能躲閃,隻聽的“哎呀,啊”的一陣混音,數名鏢師紛紛倒地。
有兩胡人鏢師身中玉峰針,但不致命,揮刀凶悍撲向人影。
歐陽克大駭,此時那還顧得美色當前,非得不可。
他認出來人便是白日和自己交手過的老婦人,慌忙道:“撤!”
赫連春城拖槍便走,想著著一旦周岩、李莫愁追擊,便使“回馬槍”的殺招,尼摩星、歐陽克、尹克西呼嘯一聲,四下越開,落地便發力狂奔。
周岩待要追向最容易得手的尹克西,忽地聽到李莫愁急促的呼叫聲。
他轉身,有五十上下的女子和兩名鏢師身形交錯,月的光芒勾勒出雙方交手的剪影。刀劍急促相撞數次,一名鏢師呼的一聲旋轉著飛了出去。另外一名鏢師手握著頸脖後退,那女子似要追擊,卻是身子一晃,木樁般倒在草叢。
李莫愁撲將過去,抱住女子,“師父,你怎樣?”
“師父……”小龍女大哭。
周岩忙蹲身放下小龍女,快步上前,先是持劍刺死身重玉峰針的幾名鏢師,這纔到李莫愁身側。
周岩視線女子麵色蒼白,呼吸不穩,他料來對方便是林朝英丫鬟,忙自懷中拿出瓷瓶,倒了兩枚“九花玉露丸”。
“前輩請服用丹藥,在下替你療傷。”
林朝英丫鬟眼睛直盯周岩:“你是全真教弟子?”
周岩靈光一閃,忽地想到王重陽、林朝英的愛恨情仇。
他記的神鵰世界中,楊過進入古墓,小龍女傳授他武學之前,曾要求吐一口唾液到王重陽的畫像上。
要出事了,周岩心道。
他如此想來,口中說道:“非全真弟子。”
“怎會全真劍法。”
“在下和馬道長、王道長、孫道長頗有淵源,故而習得全真劍法。”
林朝英丫鬟不再搭理周岩,對李莫愁:“帶我回去。”
“師父……”
“還不走。”
李莫愁委屈的看向周岩。
他道:“帶你前輩先回,我搜尋一下,看敵手可曾遠離。”
林朝英丫鬟對李莫愁是積威已久,她都不敢答謝,隻是以眼神表以感激,便攙扶起對方,走向古墓。
小龍女拉了周岩手:“多謝大哥哥。”
“快回去。”
“你還冇有和我拉鉤呢。”
“我暫且不走。”
“嗯,那龍兒先回。大哥哥再見。”小龍女揮手,追向李莫愁。
師門三人,漸行漸遠,冇入夜色。
周岩自言自語:
“人心的成見是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