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的身形在漆黑的巷道間曲折延伸,輕車熟路到了長風鏢局。
他略微聆聽,躍過院牆,沿著鱗次櫛比建築鬥折蛇行,靠近向燈火最亮堂的地方。
時局緊張,福安夜間在鏢局加派有守值的鏢師、趟子手。
長風自也如此。
往日裡麵,一兩名鏢師帶數名趟子手足夠。
而如今足足有六名鏢師。
兩名胡人鏢師在內的眾人圍著火爐喝酒,周岩從房舍落下的陰影中走了出來,落腳無聲靠過去,。
說話聲便也清晰起來。
“小王爺如今是金國太子,我看用不了多久,我等都會平步青雲。”
“正是,正是。”
“要是得個一官半職,自無需風餐露宿的當鏢師,可倘若入宮當侍衛,我看呀,還不如鏢師快活,至少走鏢回來,能逍遙自在幾日。”
“這話說的也對,要是整日在皇宮,還真不如走南闖北的押鏢。”
周岩手輕,捅開窗戶紙,放眼看去。
但見六人圍坐火爐,大碗喝酒,其中兩名是高鼻目深的胡人鏢師。
“你說少東家去終南山做什麼?”
很突兀的一句話使得周岩身子微微一顫。
“誰知道呢,是陪著歐陽先生。”
周岩但覺如雷落,腦子裡嗡的轟鳴起來。
歐陽克去終南山,莫不是因為李莫愁,可對方如何知道落腳之處?
穿越而來便遇到黃河四鬼追擒李莫愁,當時“斷魂刀”沈青剛問及她師門,初出茅廬的對方確實說了終南山這幾個字。可四鬼及黃河幫十餘人都被殺一乾二淨,不存在泄露訊息的可能。真要是當時泄露的,以歐陽克的色性,豈不早就到了終南山,何須是一年之後。
堂內的話題隻是在赫連春城去終南山這件事上稍微停留便帶了過去,周岩沉思間忽想到了大同府郊外山神廟。
當時李莫逗留兩日便趕回終南山,莫非是那次。
周岩思維延展,又想到在華嚴寺遭遇歐陽鋒的一幕。
後知後覺,他被驚出一聲冷汗,西毒當初出現在大同府,歐陽克隨同出現可能極高,定是在期間又遭遇李莫愁,還被歐陽克得知具體下落。
歐陽鋒叔侄出現在大同府,楊康定也隨同,目的就是為了通過長風鏢局的牽線,和西域金剛門搭上關係。
如今完顏洪烈登基,楊康成為太子,金國遷都,諸多之前醞釀的大事塵埃落下,歐陽克身閒,邀約赫連春城去終南山便不難解釋。
草蛇灰線伏脈千裡,周岩推斷出了大概,他身形如幽,無聲離開,直奔福安鏢局。
來去不到一個時辰,張望嶽、呼延雷、穆念慈三人飲酒等候。
“怎樣周兄弟?”呼延雷對拿下麵罩的周岩送過來一碗酒。
“謝老哥。”
周岩接了酒碗,一飲而儘,端坐椅上,開口道:“我怕是要去一趟終南山。”
張望嶽、呼延雷、穆念慈皆一愣。
尤是福安的總鏢頭,他忽的便想到了當年送過的人身鏢。
“周兄弟到終南山做甚?”呼延雷問。
周岩長話短說:“在長風那邊聽到的訊息,赫連春城、歐陽克去了終南山。”
“找馬道長他們?”呼延雷問。
“是我一友人,和歐陽可有私仇。”
“原來如此。”張望嶽略做思索,道:“鏢局如今不走鏢,周兄弟多帶一些人手。”
穆念慈欲要說和周岩一道,卻聽他開口:“也不知道王老哥、時老哥能否在蒙古大軍圍城之前趕到,到時候蒙古軍隊一旦攻城,城內大亂,不宜抽調人手。單獨前往即可,隻是眼下時局緊張,卻無法和鏢局共處。”
周岩如此說來,被楊妙真調侃臉麵薄的穆念慈倒也不好在開口。
“周兄弟那邊萬一局勢嚴峻呢?”張望嶽問。
“可向全真教求救。”
張望嶽點頭:“行,鏢局這邊有我、呼延老弟、穆姑娘等人,無需操心。”
“多謝總鏢頭。”
“東家那邊我會告之,速去準備,天明出城。”
金主被刺,中都封閉了兩日的城門已經開啟,周岩騎“夜照玉獅子”自不在話下。
他當即離開鏢局,到了院落,收拾包袱。
出城須得天明,時間倒也不倉促,周岩到趙王府後院找了黃蓉,說有事情要離開鏢局一段時間,她如若期間都在城內,遇事可找張望嶽,倘若離城,兩條大寶蛇都讓藥童帶著。
黃蓉聰明,周岩夜半而來,自有突發事情,便道保證。
兩人簡單寒暄幾句,他直奔鏢局。
晨光熹微,城門大開,早就等著出逃避難的富戶拖家帶口,在武館武師護衛下蜂擁離京,周岩隨人潮出城,策馬直去大同府。
……
天際之中星月流轉,在鱗次櫛比建築間投下稀疏的光影。
大同府長風鏢局便冇有中都那般嚴陣以待。
周岩離開中都又到了大同城內,除了順道,自是還需要打探訊息。
歐陽克到終南山,赫連春城陪同,對方冇理由不在大同府的鏢局逗留。
卷著寒意的風像是漲來的潮,不斷的拍打著油紙窗戶。
一名喝酒的胡人鏢師出了屋舍,口中呼著酒氣走向茅廁。
那鏢師經過房舍落下的一片黑暗陰影刹那,他的身形猛地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轉眼間,飆出了數丈之遠,猶如被巨獸拖著在奔行。
……
周岩揹著被麻袋套起來的胡人鏢師,他的身形飄飛在城市的屋頂上,“金雁功”使將出來,身形時而浮起,時而落下,不大的功夫便到了城牆。
作為昔日遼國的陪都,大同府城牆巍峨高聳,他利用繩索降落出城,前行數裡,聽到動靜的“夜照玉獅子”輕微打起來響鼻。
周岩進入林間,去掉麻袋,推拿活血,那如自噩夢中甦醒的胡人鏢師睜開眼睛。
胡人凶悍,酒意猶存,怒吼一聲,“好狗賊,竟敢暗算。”
鏢師言落,伸手抓向周岩,指掌間帶出勁風來,周岩往前一伸,抓住對方兩根手指,“哢嚓”一聲,分筋錯骨,那胡人鏢師痛哼一聲。
周岩不等對方有後續反應,順手點了“天突穴”。
此穴乃屬奇經八脈中的陰維脈,係在咽喉之下,是陰維任脈之會,一被點中,可令人全身皮下似有千萬蟲蟻亂爬亂咬,麻癢難當。
周岩不曾學過點穴術,都是根據張望嶽給《太祖拳法》時附帶的人體經脈穴道圖解,以自身為實驗琢磨出來的手法。
那胡人鏢師先是被分筋錯骨,又遭點穴,端是即痛又麻,連叫,“啊唷,啊唷,啊……你這狗賊,我可有冤仇於你。”
“我問你答,說幾個問題。”
胡人鏢師這才意識到麵色低沉,神情冷峻的周岩擄掠自己非尋仇。
“你先問。”
“白駝山歐陽克可曾到長風鏢局?”
周岩問的有技巧,胡人鏢師暗罵一聲,原來是找歐陽克的,自己平白無故遭罪,他這樣想來,意識一送,配合起來。
“是。”
“什麼時候?”
“三日前。”
時間恰好是金帝被楊康安排的金剛門高手取了人頭之後。
“去向何處?”
“終南山。”
“隨行幾人?”
“十餘人。”
“歐陽克是不是去找一位姑娘?”
“是。”
”他怎知下落?“
胡人鏢師心道這狗賊原是被歐陽克所看中女子的相好,難怪凶神惡煞。
“那姑娘數月前曾到鏢局雇人身鏢,他和歐陽公子在鏢局門口遭遇,後脫身離去。”
周岩恍然大悟,定是自己昏迷,李莫愁尋不到洪七公,想要帶自己去終南山,誤打誤撞到長風鏢局,這才引起前因後果來。
“可有歐陽鋒?”
“不曾看見。”
周岩內心稍定,隻要冇有西毒,聯手李莫愁、林朝英丫鬟,至少退敵不難。如此想來,他並指如劍,點在對方胸口“膻中”穴。
周岩下的是重手,使的還是“摧堅神爪”的手法,那鏢師身子猛顫,氣絕而亡。
他翻身躍上“夜照玉獅子”。
雪儘馬蹄輕,颯遝如流星。
周岩千裡走單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