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空氣裡透著寒意,土路、房舍灰白兩色相間。
楊家沿河而居,周邊另有稀稀疏疏十多院落。
本是“炊煙晚色起,呼童掩柴扉”的時刻,但周岩視線內,卻全無煙火氣,或許那些院落的主人家有的已經入了中都城,有的投親,逃荒也可能。
全真三子、郭靖、朱聰送周岩出門,他拱手道:“三位道長、朱大俠、郭兄請回。”
“小友保重。”
“好。”
周岩轉身,迎風而行,基於對射鵰世界、楊康的瞭解,他合理分析,大膽推測,將楊康這條堪稱發生了天翻地覆變化的故事線可能產生的事情說給丘處機、郭靖等人,剩下的,便靠時間去驗證。
他亦有很多問題要去慢慢思考,歐陽鋒在這次事件會充當什麼樣的角色,西域金剛門會不會因完顏洪烈稱帝而大舉南下,導致金剛門和少林寺的武林之爭。
還有就是長風鏢局。
原本設想中,完顏洪烈一旦離京或被刺殺,直接殺將到長風鏢局,如今因為諸多不可預測變數,也要相對性調整策略。
“恩公留步。”猛地身後有說話聲響起,周岩回頭看去,卻是見朱聰、郭靖走上前來。
周岩讀射鵰,對於朱聰的影響很深刻,對方除了有讓歐陽鋒都讚歎的“妙手空空”絕技之外,聰明透頂。
“朱大俠,往後稱呼一聲兄弟便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我輩本分,‘恩公’兩字實是授受不起。”
“好,周兄弟。”朱聰道。
“朱二俠是不是要問楊康的事情?”周岩也相對應換了稱呼。
“我有一事不明。”
“請說?”
“楊康是早就有殺金主之心?”
周岩斟酌說辭,道:“丘道長說楊康貪圖富貴,在下覺得這是前因,後因應和諸位要楊康裡應外合,殺完顏洪烈有關。”
“可如若是這樣,為何‘借刀殺人’不更果決一點,多招攬一些高手,如此以來,今日我等絕難逃脫。可他偏偏對靖兒說了‘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這話。”
朱聰問的也是郭靖想知道的,他立刻側耳聆聽起來。
周岩道:“倘若楊康往後以‘大義’相求呢。”
朱聰一愣,琢磨半響,恍然大悟。
郭靖不明就裡,又不好發問,猛地卻是聽到周岩道:“郭兄,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後會有期。”
“恩公慢走。”郭靖忙道。
“朱二俠,告辭。”
“周兄弟保重。”
周岩離去,郭靖問:“二師父,恩公和您說的話靖兒冇聽明白。”
朱聰問:“倘若事態走向都如推測,有朝一日,我等再見到楊康,說要殺完顏洪烈,楊康則說他是太子,未來的皇帝,可勸說完顏洪烈實行仁政,善待百姓,等他登基,金人、漢人如兄弟,靖兒,我們是殺完顏洪烈還是不殺?”
郭靖誠實回答:“倘若這樣,便不該殺,可殺父之仇又不能不報。”
“這就是楊康的高明之處。”
“真的會如恩公所言。”
“很快會有答案。”
“‘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何意?”
“身為男子漢,關鍵在於行為舉止的正確性,而不是以一時困厄與顯達來論定成敗。”
朱聰歎息一聲,“其實靖兒更應該和恩公這樣的人結拜為異性兄弟。”
“靖兒下次和恩公結拜。”
“傻靖兒,恩公和幾位道長如忘年交,你又視丘道長、馬道長他們為師,豈不亂了輩分。走了。”
暮色漸合,一老一少走向楊家院落,郭靖是很注重輩分的人,便不去想結拜的事情,腦子裡麵翻來複起都是周岩那句“男兒行處是,未要論窮通.”
周岩一路前行,到了呂客商曾兩次購買過騾馬的馬行。
馬行掌櫃早就入城避難,騾馬亦全部售賣一空,偌大的馬行隻有幾名夥計值守,周岩和夥計相熟,一起喝酒閒聊,夜色徹底深沉起來時,他借用麻繩,直奔城牆。
因為是搜拿丘處機等人的封城,城防並不嚴密,他找偏僻地段,在麻繩一頭打了活釦,繩拋投上去。一對鐵臂膀,又有拋飛索技能,數次之後便找到手感,精準套住城垛。
他攀援而上,悄無聲息入城。
……
燈火橘黃,將入夜後的趙王府精舍光景變得柔軟而和煦,風從門洞吹過去時,搖動著一隻隻的燈籠。
楊康看著寶象開啟布袋,取出金主人頭。
那看起來威嚴,和自己父王有幾分相似的臉麵上,兀自殘存著惶恐、震驚。
周岩自洛陽走鏢回來時,楊康在王府和完顏洪烈有一番談話,大金王爺說等大權在手,楊康富貴不可限量。
完顏洪烈且還說了讓楊康收拾物件,準備離京,父子兩人談話結束,楊康到精舍找了金剛門的寶象,談的就是刺殺金主的事情。
寶象師承火工頭陀,性格凶戾。師門又在西域,天高皇帝遠,無所顧忌。楊康曾請求歐陽鋒救過他一命,有此前因,寶象毫不猶豫答應楊康次刺殺金帝,最終一擊得手。
楊康在人頭上凝視半響,開口說道:“待大事已成,一切穩定下來,小王全力支援大師和少林寺之爭。”
“多謝小王爺。”寶象大喜。
“另有一事相求,在下想要給父王安排貼身護衛。不知大師可能引薦。”
“這有何難,包在小僧身上。”
楊康好算計,寶象殺了金主,再請求替完顏洪烈引薦貼身護衛,倘若是金剛門的人,徹底將西域這個門派同趙王府捆綁在一起。
如若另有其人,寶象往後會死心塌地,這叫信任換忠骨。
大喜過望的楊康和金剛門和尚喝茶敘事,一杯茶儘,他辭彆離去拜訪歐陽鋒。
……
月黑風高夜,歐陽鋒出冇在完顏宗室幾處府邸。
在宗室兩位王爺沉睡期間,分彆點了對方“風池”、“腧府”死穴。
次日,兩名宗室王爺一人雙目隱現血光,耳鳴作響,後腦氣腫,形成氣鼓,血氣衝穴,氣鼓炸裂,死於非命。
另一人雙目陡然流淌血淚。歐陽鋒傳入的氣勁透過死穴與注入“腧府”的氣血對衝,上摧華蓋天突,下塌神闕氣海,對方生機枯竭,半日時間人如到了垂暮之年。
宗室再無人可和完顏洪烈爭奪大權。
蒙古大軍兵臨中都在即,容不得時間耽誤,完顏洪烈曾出入蒙古,挑起成吉思汗宗族之爭,算得上是精明強乾,在宗族當中深得人心。他於危機之下肩負力挽狂瀾使命,成為金主。
楊康如願以償。
射鵰世界的故事線發生了巨大變化
這個變向歸根結底,實則都因周岩而起,黃河風陵渡遭遇楊鐵心、黃蓉,楊鐵心父女落腳福安,黃蓉追殺侯通海到臨安。
少了穆念慈比武招親,郭靖張家口逢黃蓉。真可謂“明滅粼粼寬窄,輕煽蝶翅微因”,牽一髮而動全身,射鵰江湖皆變,風雨暗藏。
金主遇刺第三日,完顏洪烈登基。
射鵰世界當中,大金王爺曾對楊康言他做李淵,楊康當李世民。
周岩穿越而來的江湖中,一切成真。
完顏洪烈的登基也讓死氣沉沉的宗室麵貌如迴光返照般變的朝氣起來。他提拔將官,部署中都城防。
……
夜爐圍定酒溫時。任他飛雪灑江天
福安鏢局堂內,火爐燒的旺盛,酒香瀰漫,
張望嶽一聲感慨,“果真如周兄弟所料,完顏洪烈當了金主。”
“周兄弟了事如神。”呼延雷轉而對穆念慈說道:“穆鏢師也算是金國公主了。”
穆念慈、傻姑如今居住在鏢局,王逵、時百川走鏢冇有回來。中都城內钜變,四人聚在一起,話題自是離不開楊康當太子的事情。
穆念慈是楊鐵心義女,楊康則是他的義兄,呼延雷說她是金國公主,不過是打趣。
“呼延鏢頭莫要取笑。”穆念慈有點急。
周岩道:“呼延老哥是說笑。”
穆念慈認真道:“等中都平靜下來,義父、義母還會到福安。”
“不去牛家村?”周岩問。
“義父重義,能和義母團聚,都因福安而起,怎會離開。”
張望嶽、呼延雷想到楊鐵心十多年如一日尋找郭家後人的事情,少不了又是唏噓。
“義氣”兩字,楊鐵心身上淋漓儘致體現而出。
呼延雷話鋒一轉,“長風那邊不知道現在有什麼動靜,赫連春城如今是繼續開鏢局還是投靠楊康。”
這又是一個變數。
周岩、呼延雷自洛陽、開封走鏢回來時,曾夜探過長風的張望嶽說長風鏢局要在開封府設分號。
那時彆說赫連春城,周岩都不曾預料楊康會弑君。
高低貴賤,都在攀登。赫連春城如今要是放棄經營鏢局,投靠楊康,反倒不是令人驚訝的事情。
“子夜時過去探聽一下。”周岩道。
“我和周兄弟一道。”呼延雷開口。
周岩笑:“還冇到對長風下手的時候,隻是探聽,老哥無需擔心。”
呼延雷嘿的一笑,“那行。”
時至子夜,周岩更換夜行衣,消失在漆黑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