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哥。”
洪亮的聲音響起時,兩匹駿馬到了院落外,張望嶽、呼延雷自馬背躍下。
兩人帶酒而來,推開門扉。
周岩起身,對丘處機、王處一、馬鈺道:“我家張總鏢頭、呼延鏢頭。”
馬鈺在中都見過張望嶽,不曾有交談,但早有淵源。
他起身快步走向張望嶽。
“貧道馬鈺,道侶在襄陽遭禍上身,承蒙張總鏢頭照顧,感激不儘。”
馬鈺說的自是孫不二。
周岩營救清靜散人,但當時自襄陽到荊州,張望嶽安排車馬,確實照顧有加。
張望嶽忙道:“客氣,馬道長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識,榮幸之至。”
丘處機性格豪爽,全真七子彼此感情深厚,福安照顧過孫不二、楊鐵心,他自也有親近之意。
“張鏢頭、呼延鏢頭來的恰好,老道今日和兩位、楊兄弟、周小友喝個痛快。”
“恭敬不如從命。”張望嶽、呼延雷施禮。
“總鏢頭,清。”馬鈺道。
“好!”
楊妙真和張、呼延兩人熟悉,三人不做客套。
楊鐵心準備充足,自從周岩口中得知丘處機帶郭靖到中都會麵,他是按照全真七子到訪的標準備了宴席。故而院內多桌椅。
周岩搬桌拚湊在一起,穆念慈添了碗箸
所謂“一杯濁酒喜相逢”,又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眾人推杯換盞,好不熱鬨。
楊鐵心期間談及相逢丘處機,不打不相識,對方當時將革囊往桌子一扔,露出人頭、心肝的事情。
丘處機憶往事哈哈大笑,說那人頭是狗官王道乾,當年皇帝派他去向金主慶賀生辰,他竟與金人勾結,圖謀侵犯江南,一怒之下斬首對方。還說出家人本應慈悲為懷,可是一見了害民奸賊、敵國仇寇,便怒火中燒,非得見一個殺一個。
呼延雷、楊妙真拍手叫好。
郭靖從未自丘處機口中聽聞這些事情,少俠有俠氣,聽的熱血沸騰。再想到幾位師傅、母親的敦敦教誨,便心道往後自己亦如丘道長那樣,除惡為善。
楊妙真舉杯:“道長俠義,小女敬你,我遇到那種狗官,定要想法設法一槍捅個透心涼。”
兩人一飲而儘。
呼延雷笑道:“楊頭領到中都,莫非也要追殺狗官。”
楊妙真笑:“是劫了金人狗官,審問得出蒙古要伐金,故而到中都打探,想著到時呼應夾擊,不過方纔周大哥說倘若蒙古會是下一個金國怎辦,小妹覺得自己還是魯莽了。”
張望嶽沉思。
楊妙真道:“張總鏢頭,淮水敘話,小妹敬佩才學,你覺得呢?”
“周兄弟此言不無道理。”
丘處機道:“願聞其詳。”
張望嶽端酒杯,斟酌說辭,“在下才學淺薄,具體說不出個原委,然中原板蕩,皆因夷狄交侵。遠有匈奴,近有遼、女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戎狄誌態,不與華同。”
“周大哥,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楊妙真問。
“確實和我家總鏢頭想到一塊了。”周岩笑。
“可恨朝廷昏庸,不思進取。朝無賢良。漢陳湯給元帝上書,言‘宜懸頭槁街蠻夷邸間,以示萬裡,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何等令人血脈僨張。歎遲生數十年,不識嶽武穆。要不然老道也將仗劍掃敵寇,而非如今這般殺個狗官泄憤。”丘處機歎息一聲,話鋒一轉:“不過楊兄弟乃楊再興將軍後人,和你相識再相逢,也算是了卻一些遺憾。喝酒。”
觥籌交錯,丘處機道:“都算不得外人,老道有一事還要對楊兄弟說。”
這是要說包惜弱,周岩心道。
果不出所料,丘處機身道:“楊兄弟,你那孩兒還健在。”
驟然而來的話語如雷落,楊鐵心猛地手抖,半碗酒水潑灑在桌上。
“楊老哥孩兒健在,在何處?”呼延雷問。
“遠在天邊,儘在眼前。”丘處機不賣關子:“豈止是楊兄弟孩兒,母子兩人都在一起,就在趙王府,如今身份是金國趙王妃、小王爺。”
楊鐵心遇丘處機、郭靖,本就情緒澎湃,如聞此言,顫聲道:“道長,這不可能。”
“說來話長。”
“道長細說。”周岩斟酒。
“多謝小友。”丘處機答謝,對周岩道:“事情原委,還和周小友存有關係。”
“這又為何?”呼延雷問。
丘處機娓娓道來,將自江南六怪口中得來的一些訊息陳述而出,周岩在太湖擒了段天德,朱聰等人南下時審問得出當年完顏洪烈在牛家村施陰謀導致郭楊兩家遭殺身之禍。包惜弱不明就裡,最終到了王府生下楊康。
院落除了丘處機聲音,再無多餘響動,傻姑都聽的入迷,往後的事情丘處機言簡意賅,說了當年和江南七怪如何約定尋找郭楊後人,在嘉興比武,又是怎樣尋訪到包氏及臨安府牛家村楊康認祖。
周岩期間就在觀察楊鐵心,但見對方麵頰肌肉抽搐,手顫唇抖,淚水奪眶而出,落地手臂、跌入酒碗,待丘處機言落,楊鐵心大喊一聲:“完顏洪烈,狗賊。”
“咕咚!”楊鐵心氣鬱,後仰翻出。
周岩眼疾手快抱住楊鐵心。
“爹!”
“楊叔叔。”
院內一片慌亂,周岩右手抵在楊鐵心“命門穴”一股精純內力傳入舒筋活血,左手捏拿要穴,楊鐵心幽幽轉醒。
“我誓殺完顏老賊。”
楊妙真道:“今日中秋,完顏洪烈定在王府,要不直接殺過去。楊前輩往後也無需在中都落腳,接了妻兒遠離金國,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倘若不嫌棄,到我山寨,周大哥,你說呢?”
周岩將楊鐵心扶坐在板凳上,道:“先聽道長如何說。”
“也好。”
丘處機道:“我那劣徒雖認祖,但貪圖富貴,楊兄弟還在鏢局落腳,處理不善,牽連鏢局,此事從長計議,馬虎不得。”
周岩道:“道長言之有理。”
“道長之建呢?”楊妙真問。
“老道帶那劣徒出來,先看他如何態度。”
“有道理。”張望嶽點頭,對楊鐵心道:“楊老哥旦有所需,儘管直言。”
楊鐵心起身施禮。
張望嶽忙攙扶住,楊鐵心道:“丘道長說的在理,此事重大,萬不能拖累鏢局,家務事也不便勞煩總鏢頭等人操心,這幾日便不到鏢局。”
“好說。”張望嶽自也有想法,隻是需要和周岩合議,他便客氣回了一句,不再言語。
穆念慈神情恍惚,義母竟是當今趙王妃,自己還多了個義兄。她思緒回籠,想到義父這些年來的含辛茹苦,忍不住垂淚起來。
周岩道:“前輩知妻兒下落,終歸是喜事。”
“冇錯!”楊妙真道:“今日中秋,不說酸心事,郭家兄弟,你說呢。”
郭靖腦子裡麵念來念去,都是如何殺完顏洪烈給父親、楊家報仇,楊妙真忽的問來,他道:“我誓殺完顏狗賊。”
楊妙真一愣,心道我是要你勸楊前輩,怎說這話來,可真是木頭人,她如此想來,向周岩苦笑。
周岩心道郭靖要是會如此變通,在射鵰、神鵰世界便成不了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可惜死在了襄陽。他轉念一想,往後自少不了和郭靖交道,楊鐵心也健在,循循善誘,也或許郭靖未來有變數。
……
王府張燈結綵,楊康在氣派門樓下翹首張望。他身側隨著赫連春城、尹克西、尼摩星、靈智上人、沙通天等。
暮色四合,兩輛馬車自遠而來。
赫連春城忙道:“小王爺,家父到了。”
楊康眉眼有興奮色彩。
昔日大同府一行,拜訪赫連瞻台,長風鏢局牽線搭橋,王府名聲在外。如今終於請來了西域金剛門的人,隻是不知這這尊大佛成色如何。
馬車停靠在王府,當前一輛馬車上的趟子手跳下車來,快步到車尾放了板凳,挑起車簾。
赫連瞻台下車。
“赫連先生。”
楊康含笑相迎。
赫連瞻台忙道:“在下何德何能,勞煩小王爺相迎。”
“無礙,那車裡是?”楊康明知故問。
“是金剛門寶象大師,我帶大師拜見小王爺。”
“有勞。”
“王爺客氣,您稍等。”
赫連瞻台轉身時,後車竹簾已被掀起,一名身體健碩,年紀三十朝上,生有一對倒吊眉的和尚落在地上。
長風鏢局東家快步上前,“大師,小王爺等候多時。”
“有勞赫連東家引薦。”寶象雙手合十。
“大師請。”
寶象上前時楊康熱情道:“大師辛苦,我已備宴,替大師接風洗塵。”
“多謝少王爺抬愛。”
“大師客氣,請。”
“恭敬不如從命。”
侯通海看到楊康對寶象盛情,內心憤憤不平,開口道:“靈智大師,你可聽過金剛門?”
沙通天一愣,心道師弟往常說話素來顛三倒四,怎如今開竅了。
獨眼靈智上人如何不明白侯通海要奚落對方之意。他也不滿楊康如今厚此薄彼,又實屬不曾聽聞過金剛門,便道:“貧僧孤陋寡聞,不知。”
寶象豈是糊塗人,“小王爺,這幾位好漢是?”
“府中客卿。”
“原來如此。”
寶象合十,“小僧寶象,往後請諸位好漢多多指教。”
“好說。”侯通海道。
寶象低沉一笑,隨著楊康入了門樓,猛地裡他身體撞在靈智上人身上,對方隨身攜帶的一麵銅鈸
掉了下來。
寶象伸手接住,“大師,你的銅鈸”
靈智上人猝不及防下被撞,好生惱怒,但不好在楊康麵前發作,他麵色不善的拿過兵器。
銅鈸在手,靈智上人忽的色變,但見五個指印赫然在目。
冷眼旁觀的沙通天大吃一驚,在銅鈸留印,這份指力歐陽克定無法做到,這和尚好生厲害。
楊康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內心大喜,終於得償所願請了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