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習習,流水在院落小橋轉折處叮咚輕響。
“夜照玉獅子”、棗紅馬的蹄音合著水聲靠近到院落。
兩人翻身下馬,將韁繩係柳樹上。
周岩自城內老字號酒坊打了“菊花白”,楊妙真購了幾份糕點。
穆念慈在院中的老樹下襬木桌杯盞,她聽聞到腳步聲嗎,轉過頭來。
“是楊頭領。”
“穆妹子,好久不見。”
周岩替楊妙真拿了糕點,她快步上前,拉了穆念慈手,“妹子越來越水靈好看了。這麵板都能掐出水來”
“楊頭領莫要取笑。”穆念慈忙道:“楊頭領請坐,我給你倒茶。”
“多謝妹子。”
“莫要客氣。”
楊鐵心從堂內走了出來,拱手道:“楊頭領安好。”
楊妙真性直爽,笑道:“到中都辦理事情,甚是想念穆妹子,恰好遇到鏢頭,便一道趕了過來,打擾之處,莫要見怪。”
”楊頭領這話見麵,念慈還時常叨唸你。”
“真的麼,多謝穆妹子。”
“爹,你怎什麼話都說。”穆念慈臉紅。
“穆妹子就是臉麵薄。”
“我倒茶。”穆念慈招架不住當頭領豪爽慣了的楊妙真打趣,忙以倒茶為藉口脫身。
周岩放下酒罈、糕點,待要喊傻姑過來吃糕點,有洪亮聲音自院落外傳來:“周小友,我那楊兄弟呢。”
周岩看去,但見四人快步走來,當前道長長鬚如漆,神采飛揚,背上負著一柄長劍,正是丘處機,身後兩人是玉陽子王處一、丹陽子馬鈺。
金刀駙馬郭靖隨在最後。
周岩在臨安府時和丘處等人相約中秋,他自是告之了全真七子楊鐵心住處。
晨間時他遭遇楊妙真,一起去了鏢局,楊妙真喝茶休息,他則洗漱一番,更換服飾,待兩人自街上購買酒水糕點到楊鐵心處。恰好和不入中都,直接趕將過來的丘處機等人撞在了一起。
丘處機內功深湛,駐顏不老,雖然相隔一十八年,容貌仍與往日並無大異,楊鐵心一眼便認了出來。
他快步上前便要拜倒:“丘道長。”
丘處機忙攙住對方,但見麵前的楊鐵心風霜侵蝕,兩鬢斑白,那有當年豪邁硬朗的樣子,他顫聲道:“楊兄弟。”
“是我,道長。”
“果真是你,苦了你。”
一句苦了你,飽含太多心酸事,楊鐵心眸中含淚。
丘處機拉著他道:“你看看,這就是郭靖。”
郭靖早就等著相認,但他生性淳樸,尊師敬長,冇有丘處機、馬鈺等人發話,便禮數等候,自臨安府走來,情緒日積月累,此時聽聞丘處機這話,陡然爆發。
他跪地叩拜,“靖兒見過楊叔叔。”
楊鐵心看濃眉大眼的郭靖,依稀之間如看到了義兄,他忙攙了對方,未語淚先流,但覺得胸口如壓了巨石,千言萬語,隻化作簡單幾句。
“好,好賢侄,快快請起。”
楊鐵心想要攙扶起他,哪知郭靖武功本就不弱,自臨安北上,又得丘處機指點一番,修為精進不少。
郭靖身子一沉,“嘭、嘭、嘭”磕了幾個響頭。
他千言萬語更是難以言說,起身快步走向周岩:“恩公在上,受郭靖一拜。”
周岩穩穩的攙住,郭靖便再下不得身子。
“郭兄弟莫要客氣。”周岩話鋒一轉,道:“楊前輩等候已久。幾位道長請落座,我等慢慢閒敘。’
“對,對,幾位道長請,念慈。”
楊妙真直爽,說穆念慈越發水靈好看,她臉薄,麵紅無以言辭,但走南闖北,又在鏢局做事,禮數使將起來周全。
楊鐵心召喚,她大大方方上前施禮,“念慈見過丘道長、馬道長、王道長。”
王處一、馬鈺見過穆念慈。
兩人齊齊道:“穆姑娘莫要多禮。”
丘處機問:“姑娘是周小友所言楊兄弟義女。”
“正是。”周岩道。
“好,英氣端莊。”丘處機誇讚。
“多謝道長。”穆念慈盈盈一禮,隨後到郭靖麵前,“念慈見過郭大哥。”
“妹子好。”郭靖生在草原,性格也直,為人大方,直接稱呼穆念慈為妹子。
不過兩人一言一句,便冇有話題,周語穿針引線,邊招呼眾人落座,便對丘處機等人道:“這是嵖岈山義軍頭領楊妙真楊姑娘。”
“小女見過馬道長、丘道長、王道長”楊妙真自有高人一籌與人相處本事,她落落大方,施禮道:“今日有福緣,得見三位道長,也算了卻一樁夙願。”
“這話怎說?”丘處機好奇道。
楊妙真笑而不語,看向周岩。
“楊頭領父親曾多次想要瞻仰幾位道長,但不曾得願,便起楊頭領為“妙真”之名。”周語解釋。
“《妙真經》?”馬鈺脫口而出。
“正是如此,故而說了卻了心願。”
全真三子聞言唏噓,確實不曾料到一名義軍頭領竟和全真教有如此前塵往事。
丘處機是豪爽之人,憎恨金人,道:“楊頭領抗金行義勇之事,老道欽佩,他日定到嵖岈山拜訪。”
“晚輩受寵,恭候道長。”
“好說,好說。”
“道長請。”
“楊頭請。”
眾人落座,穆念慈忙前忙後,奉茶奉糕,將簋上菜肴酒水悉數擺上,楊妙真拉了穆念慈坐在身側。
傻姑則擠到周岩邊上。
楊妙真抗金,郭靖要殺完顏洪烈,話題自容易繞不開當下局勢。
丘處機道:“我等南下北上,京東路、河北路烽煙狼卷,多有戰事,楊頭領此番到中都,可是為了金人出兵圍剿義軍的事情?”
“我劫了前往開封的一名金人狗官,得知蒙古將揮師南下,特意過來打探,倘若真是如此,到時呼應夾擊金人。”
郭靖聞言,內心一愣,心道大汗要南下。
馬鈺、王處一知道郭靖奉大汗之名要拿完顏洪烈人頭,情不自禁看向他。
郭靖忙到:“弟子不知此事。”
楊妙真頗為好奇,心道郭家兄弟為何此言。
周岩忽道:“倘若蒙古又是一個金國呢?”
楊妙真不解:“周大哥此話何意?”
“當年宋結盟金國遼滅。後來便是金國兵馬南下,生靈塗炭,靖康之恥,朝廷遷都到臨安府。蒙古南下或一己之力消滅了金國,或聯手臨安朝廷滅金,繼而便如當年金國呢?”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不曾思及的問題。
周岩此話說來,自是給郭靖聽的。
郭靖不假思索,脫口而出:“不會。”
周岩笑了笑,“我不過是聽楊家妹子所言,突發奇想。”
楊妙真豪爽道:“蒙古倘若也似那金人無道,貪圖漢家江山,我們兩路義軍如何打金人,便怎樣抗擊蒙古。”
丘處機對楊妙真這話極度欣賞,讚不絕口:“老道嫉惡如仇,行俠仗義、濟人困厄,然這不過俠之小者。”
“何為俠之大者。”楊妙真問。
“如楊頭領這般,為國為民,乃俠之大者。楊頭領巾幗不讓鬚眉。老道敬佩。”
楊妙真忙道:“晚輩不過是占據嵖岈山小打胡鬨,萬萬但不得‘俠之大者’四字,不過晚輩當以前輩此言為勵,為善除惡。”
郭靖恍惚,刹那間又想起在太湖時二師父所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兵安在?膏鋒鍔。民安在?填溝壑。歎江山如故,千村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