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水遙山臥彩虹,客船弄影蕩清風。古塔光搖湖鏡裡,蘇堤歌舞榭台中。
周岩的感官中,西湖之景在黃昏。他沿湖而行,逐漸靠近向南屏山日慧峰上的寶塔。
西湖波光粼粼,周岩又想到了太湖。
太湖水戰,完顏康等人退走,也不知道僅此事件之後,是否調整了計劃,如今在不在城內?
眼見寶塔在即,周岩思緒回籠,拾階而上。
……
“尼摩兄,你看這西湖景色如何?”
寶塔二樓,長風鏢局東家赫連春城對身側異域男子說道。
“哈哈,小弟腹中空空,文才淺薄,無法言辭表述。”
“尼摩兄文才如何,不好妄下論斷,但武道修為,著實敬佩。”
“少東家過獎。”異域男子笑道。
赫連春城望西湖雲煙,感慨道:“長風鏢局以往主要走西域、關外的鏢,少有過河南下,如今到臨安府才知江南繁盛,要是早幾年便通連起江南、西域的鏢貨生意,長風應早就是天下第一鏢局。”
“少東家高瞻遠矚,為時不晚。”邊上的崔青山奉承道。
“得尼摩兄、崔鏢頭相助,自是不晚。’
“我和少東家,尹兄弟意氣相投,定鼎力相助。”
“多謝尼摩兄。”
赫連春城這話說的客氣,可崔青山聽來,頗不滋味。
上元節長街一戰,鏢局死了史先貴,侄子崔長順也被擊殺在長街,至今為止,都不知道帶著灶王爺麵具的凶手是誰。
西域胡商雇鏢,都會找長風鏢局,上元節之後隨同尹克西押鏢走了趟西域,結果遇到了叫尼摩星的天竺人。
一來二去,尹克西和對方稱兄道弟。
鏢隊回中都,尼摩星便落腳鏢局,赫連春城、尹克西、尼摩星三人整日喝酒論武道,照此下去,天竺人成為長風鏢局中都分號的總鏢頭都有可能。
崔青山原本想著和史先貴等人投靠,長風鏢局臥虎藏龍,史先貴當個總鏢頭有點好高騖遠,但中都分號的總鏢頭問題不大。可怎料人死在了上元節,少了史先貴,崔青山明顯感覺長風鏢局的胡人鏢師冷眼。赫連春城雖依舊客氣,但不器重自己。
此番赫連春城到臨安府,一來是陪西域胡商采購絲綢、瓷器等,二來拜訪龍門鏢局,要不是自己在福安的時候時常走江南,都不會被召喚隨同。
崔青山如此想來,暗歎一聲人心薄涼。他頗為失落,又不合群,目光胡亂在遠山近水間遊離著。
猛地崔青山視線落在拾階而上的一男子身上,他稍作端詳,眼神直勾勾起來。
“少東家,周岩,福安鏢局的周岩。”
赫連春城一愣。
“周岩?”
他順著崔青山所指看過去,瞳孔微縮,隨即笑了起來,“這真是何處不相逢。”
尼摩星落腳在中都長風鏢局,自也聽說過周岩。
他問:“就那個很張狂的福安鏢師。”
“嗯。”
尼摩星笑了起來,“少東家想要怎麼處置。”
暮靄蒼茫,歸鴉陣陣。
赫連春城道:“不殺豈不可惜。”
“懂了。”
“且慢。”
尼摩星待要走出去時,赫連春城道:“周岩不會獨自到臨安府,以防萬一,尼摩兄莫要本相示人。”
“好說。”
尼摩星自懷中掏出手帕蒙臉。
天竺好手身形順著寶塔迴廊走向周岩的方向,赫連春城對崔青山道:“小子奸詐,帶幾個人圍著。”
“好嘞。”崔青山蒙臉,帶著數名自大同府而來鏢師走向樓梯。
尼摩星身子已經呼的自寶塔飛了出去。
……
自夕陽餘暉中落下的影子刹那間讓周岩汗毛倒豎。
他都來不及細看,身子猝然後仰,雙腳猛地蹬踏地麵,人便如射出去的長箭騰空出丈遠,身形下墜,腳尖再點青石台階,倏的又飄出一丈。
“咦”的聲響從周岩前方的男子口中響起,然後他便看到對方身形舒展,腳尖點著地麵,蒼鷹般撲了過來。
身形之疾,都掀起了風雷般咆哮聲。
周岩心道怎逛個西湖寶塔都能遇到要置自己死地的人,看著對方形所挾裹的氣勢,修為絕對不在彭連虎之下。
走為上策。
刹那間,尼摩星已經撲了過來,拳路沉重而迅速,周岩雙臂一震,使《嶽氏拳法》,身形變幻,拳、肘、劈、撞連環而至。
兩人甫一交手,轉眼間拳掌掀起雷鳴暴雨般的轟鳴之聲。
“嘭”劇烈聲響中,尼摩星、周岩身形各自退開,天竺高手後腳一抵石階,身形彈了出來,雙手交疊,推向周岩胸口。
刷,石灰爆開。
周岩轉身頭也不回的躍向山林。
“你耍詐!”
周岩身後傳來憤怒聲。
……
空氣中白煙翻滾,尼摩星內力催動的袖袍如兩麵鐵扇,刷刷數下便將石灰粉激盪了出去。
他反手自身後拔出鐵鑄的靈蛇短鞭追向周岩。
寶塔上的赫連春城麵色陰鷙
他知道周岩身手,更瞭解尼摩星境界,那知雙方倏一交手,對方便扔石灰逃了出去,雖是逃跑,可雙方交手的幾招之間,明顯看出對方境界的精進。
“周岩今日要是逃脫,後患無窮。”
“那小子不是尼摩兄對手,就是奸詐,我過去幫手。”尹克西道。
“都這樣了,一道。”
赫連春城蒙臉,他和尹克西一前一後躍下寶塔,疾追周岩。
……
南屏山的林野間,數道人影起起伏伏,競相追逐。
周岩身後是尼摩星,再往後為崔青山,他帶著六名鏢師開始從兩側包圍。更遠一點的林間,赫連春城、尹克西身形飄飛在樹冠上,稍作觀察,沉匿到林間,風馳電掣般追擊。
周岩的身形在暮色中曲折延伸,徑直向西湖靠近。
他冇有回頭觀察,但本能做出判斷,對方的襲殺像是精心安排好那般,這也意味著設了這個殺局的不大可能是一個人。
一個對手都足夠頭疼,再有幫手,一旦被圍困住,必死無疑。
周岩如今依仗的是水性。
長江浪濤中練功,也練出了好水性,雖比不得黃蓉、侯通海,但不差太湖水鬼。
……
周岩自林間衝出,視野陡然開闊,進入眼簾的是一艘漁船。
他奔跑過去,縱身躍起落在船頭。
“船家,借船一用。”
船艙無人迴應,周岩顧不得船家去了哪裡,手持竹篙撐船。
尼摩星的身形便也在此時放大在湖邊,他腳下蓄力,刷的躍起,如一隻水鳥橫躍過湖麵落在漁船另一頭。
周岩落腳的船頭陡然高高翹起,“嘭”的又落在水上。
“小子,哪裡走。”尼摩星獰笑一聲,躍上船篷,他撲將過來的刹那,周岩橫跨一步,以竹篙為槍,鬥大槍花挽起來刹那,倏分出的七道虛影自槍花中呼嘯而出,分刺向尼摩星肩頸胸腹。
尼摩星怪叫一聲,手中短鞭使將開來,忽而上躍飛舞,忽而盤旋打滾,密集的鞭、竹篙交擊聲中竹屑迸濺四射,竟將周岩一步七槍攔截了下來。
崔青山帶著鏢師追到湖畔,眼見漁船離岸已經兩三丈遠,當即沿湖跑了十多步,搶了兩艘漁船,劃船包圍向周岩。
周岩在這刹那已經刺出了二十一槍。
他從未聽聞過如眼前所見的兵器,短鞭活脫是條頭呈三角的毒蛇,鞭子柔軟屈折,由無數細小鐵球鑲成,蛇頭蛇尾均具鋒銳尖刺,最厲害的是捉摸不定蛇身何時彎曲,蛇頭蛇尾指向何方。
對方恰是利用兵刃的奇特,這才倉皇間接下了“暴雨梨花槍”的殺招。
“再接三十槍。”
周岩大喝一聲,身子撲出。
尼摩星無法在船篷持久借力,他不敢小覷周岩疾風暴雨般的槍法,腳尖一點,飄墜向後方船頭。
猛地他看到周岩手中竹篙消失了一下,接著他看到周岩手中竹篙向後刺出,又在刹那間猶如幻影般的收回。
一記回馬槍,劃船過來躍向周岩所在漁船的胡人鏢師便如撞上了竹篙那般。
“噗!”
竹篙刺出,收回,噴濺出來的血液便如綻開的煙花。
“嘭”鏢師屍體落入湖水,砸出大片水花。
他手中竹篙入水,用力一點,腳下漁船向後猛竄出去刹那,周岩躍向崔青山所在漁船。
延綿的槍影在周岩落在船頭時便猶如怒龍捲舞,奔騰呼嘯而出,當前一名鏢師胸口六處鮮血噴湧如泉。
周岩推著那鏢師將其撞入船篷,他拔竹篙,視野中此時便也有刀光雷霆斬下。
他後退一步,竹篙橫架。
“哢!”的聲響,竹篙被劈成長短不一兩截。
揮刀躍殺過來的鏢師才落下,周岩左右手竹篙便如雙槍一樣刺入對方胸口,他並未拔出兩支竹篙,而是以此推著鏢師橫衝直撞而去。
崔青山的視野中整座的船篷四分五裂迸濺出去,周岩推著鏢師刹那間撞了過來,他暗自叫苦,屍體橫在前方,冇辦法以算珠子當暗器。
他手中鐵算盤猛地旋轉砸向周岩頭顱。
周岩右手突然在崔青山眼前左旋右轉,驀地裡一伸扣住對方手腕,渾厚內力自崔青山少府神門穴道直衝手少陽三焦經。
手少陽三焦經分佈於人體的心、肝、肺、膽、腎等部位,總領人體。
周岩催逼過去的內力順著經脈橫衝直撞,震碎崔青山臟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