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內,空氣彷彿凝固。明月炎的出現,暫時壓製住了即將爆發的衝突,但那瀰漫在楊逍與周顛之間,乃至擴散到整個偏殿的猜忌與敵意,卻如同附骨之疽,難以根除。
周顛梗著脖子,雖不再叫罵,但看向楊逍的眼神依舊充滿不信任。楊逍則麵沉如水,緊握的拳頭顯示他內心的屈辱與憤怒。五散人中的其他幾位,彭瑩玉眉頭緊鎖,鐵冠道人張中暗自歎息,說不得口誦佛號,冷謙則依舊冷眼旁觀,彷彿在審視一場與己無關的鬨劇。
明月炎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楊逍臉上。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在模擬了那絲邪力波動後,自己對楊逍周身氣息的感知變得更加敏銳。然而,令她心頭微沉的是,在楊逍身上,她並未察覺到與“惑心魔骨”或靜玄、烏力罕身上同源的明顯印記。但是,一種極其隱晦的、彷彿被精心掩蓋過的陰寒感,如同水底暗流,在他氣息深處若隱若現。這感覺,與那蒙古使者巴特爾有些相似,卻又更加深沉、難以捉摸。
是影宗更高明的手段?還是...彆的什麼?
“周顛,”明月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你口口聲聲說楊左使是內奸,除了那語焉不詳的密信和不知真偽的標記,可還有其他證據?譬如,楊左使是否有任何與影宗勾結的實際行為?或在關鍵時刻,做出損害明教與聯盟利益之舉?”
周顛愣了一下,張了張嘴,最終憋出一句:“...那密信就是鐵證!他還要如何行為?難道非要等他引狼入室,害死大家纔算嗎?”
“疑鄰盜斧,杯弓蛇影。”明月炎淡淡道,“若僅憑猜測與聯想便可定罪,那我是否也可因你此刻的衝動,懷疑你已被影宗邪術蠱惑,故意挑起內訌?”
周顛臉色一變:“明尊!我周顛對明教忠心...”
“你的忠心,我從不懷疑。”明月炎打斷他,“正如我同樣不懷疑楊左使的忠誠。”她這句話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直視楊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
楊逍身軀微震,抬頭看嚮明月炎,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有感激,有愧疚,似乎還有一絲...掙紮?
明月炎捕捉到了這一絲掙紮,心中疑雲更甚,但麵上絲毫不露。“當下之際,找出所有被影宗標記之人,化解其隱患,纔是重中之重。內耗,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她轉向眾人,朗聲道:“方纔我與空聞神僧已設法模擬出那邪力的一絲核心波動,可助我等近距離感應被標記者。為證清白,也為揪出真凶,我提議,在場諸位,包括我自己,皆需接受此法感應排查。誰有異議?”
眾人麵麵相覷。明尊以身作則,誰還能有異議?
“便從我開始。”明月炎上前一步,閉上雙眼,主動引導體內那模擬出的、極其微弱的一絲邪力波動散發出來。這無異於刀尖跳舞,一個控製不好,就可能引火燒身,加劇自身意識衝突。
空聞神僧立刻上前,佛光隱隱護持。
片刻後,明月炎睜開眼,看向空聞。空聞微微搖頭,示意她身上並無那種被動標記的痕跡——除了她自身因融合而產生的、更為複雜的內在問題。
接著是空聞自己,自然也無異狀。
隨後,明月炎走向楊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周顛更是瞪大了眼睛。
楊逍坦然站立,目光平靜地與明月炎對視。
明月炎凝聚心神,將那絲模擬波動小心翼翼地探向楊逍。越是靠近,那種隱晦的陰寒感似乎越是清晰,但依舊如同隔著一層薄紗,看不真切。這種感覺,並非直接的“標記”,更像是...長期接觸某種同源力量後,產生的細微共鳴或殘留?
她無法確定。但至少,楊逍並非像靜玄那樣被完全操控的棋子。
“楊左使無異狀。”明月炎宣佈道。
楊逍暗暗鬆了口氣,但眼神深處那絲掙紮似乎並未消散。
周顛見狀,哼了一聲,雖不再指責,但臉上仍是不服。
接著,明月炎逐一排查了五散人、聞訊趕來的五行旗掌旗使,以及殿內其他幾位核心頭目。
令人稍感安心的是,除了已知的靜玄(已昏迷隔離)和烏力罕(同樣昏迷),在目前排查的明教高層中,並未發現新的明顯被標記者。
然而,就在明月炎準備稍作調息,再前往其他門派駐地排查時,異變陡生!
一直被冷謙看似無意間擋在角落、負責看守偏殿門戶的一名烈火旗弟子,突然發出一聲嘶吼,雙目瞬間變得赤紅,抽出腰刀,不由分說便朝著背對著他的彭瑩玉砍去!
“彭和尚小心!”冷謙反應最快,一聲低喝,身形如電,已閃至那名弟子身側,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在其持刀的手腕上!
“噹啷!”腰刀落地。
但那名弟子彷彿毫無知覺,另一隻手五指成爪,帶著一股腥風,直掏彭瑩玉後心!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彭瑩玉聞聲轉身,刀鋒已近在咫尺!他武功雖高,但事發突然,又是背後受襲,眼看便要血濺當場!
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無形力場以明月炎為中心瞬間擴張!《乾坤大挪移》第七層心法——挪移乾坤!
那弟子淩厲的一爪,彷彿陷入泥沼,方向被一股巧勁強行帶偏,擦著彭瑩玉的肋下掠過,隻撕下了一片衣角。
與此同時,楊逍也已出手,一指隔空點向那弟子肩井穴!
周顛、說不得等人也同時反應過來,紛紛出手製止!
然而,那弟子力大無窮,狀若瘋魔,竟一時之間數位高手都未能將其完全製服!他口中發出嗬嗬怪響,不顧自身傷勢,拚命掙紮,目標似乎依舊是彭瑩玉,或者說,是彭瑩玉身上某種東西?
明月炎目光銳利,瞬間注意到彭瑩玉腰間懸掛的一枚古樸玉佩,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與那邪力同源的幽光!
“玉佩!”明月炎喝道。
彭瑩玉聞言,毫不猶豫,反手便將玉佩扯下,擲向空中!
明月炎並指如劍,一道凝聚了九陽真氣的指風破空而出,精準地擊中了那枚玉佩!
“噗!”
玉佩應聲而碎!一股黑氣逸散而出,隨即被空聞的佛光淨化。
那名瘋狂掙紮的弟子,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眼中赤紅迅速退去,身體一軟,癱倒在地,昏迷過去。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偏殿內再次陷入死寂,隻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又一個!而且這次是明教自家的弟子!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被引爆!
所有人的背脊都升起一股寒意。影宗的滲透,竟已到瞭如此無孔不入的地步!連負責警戒的弟子都能被不知不覺地種下“種子”!
而引爆的媒介,竟然是彭瑩玉隨身佩戴的玉佩!這玉佩,顯然是被人動了手腳,平時毫無異狀,一旦靠近被“標記”或身懷特定媒介的目標,就能在遠端操控下瞬間啟用!
明月炎看著地上昏迷的弟子和碎裂的玉佩,心中冰冷。這手段,比單純的標記更為歹毒!它利用了人與人之間的信任與日常接觸!若非冷謙機警,彭瑩玉恐怕已遭毒手!
“這玉佩從何而來?”明月炎問向驚魂未定的彭瑩玉。
彭瑩玉臉色發白,深吸一口氣道:“是...是前日我與楊左使商議要事時,他見我喜愛,便贈予我的。”他說完,似乎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楊逍!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楊逍身上!
周顛更是跳了起來:“楊逍!果然是你!你還有什麼話說?!”
楊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彭瑩玉,又看看地上的碎片,嘴唇翕動,卻發不出聲音。這玉佩,確實是他贈予彭瑩玉的,但...那本是故人之物,他珍藏多年,怎會...
明月炎的心也沉到了穀底。證據,又一次指向了楊逍!而且這次,是幾乎無可辯駁的“物證”!
偏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幾名與楊逍親近的弟子下意識地握緊了兵刃,而周顛等人則怒目而視,大有一言不合便動手的架勢。
“都冷靜!”明月炎再次喝道,聲音中蘊含內力,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她走到楊逍麵前,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楊逍,這玉佩,你作何解釋?”
楊逍迎著明月炎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審視,有疑惑,但似乎...依舊保留著一絲信任?
他猛地一咬牙,單膝跪地,抱拳道:“明尊!楊逍願以性命擔保,絕未在此玉佩上做任何手腳!此玉佩乃...乃曉芙遺物,我視若珍寶,隻因彭和尚曾於曉芙有恩,我才割愛相贈!若此玉佩有問題,必是被人調包或暗中動了手腳!請明尊明察!”
紀曉芙!這個名字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楊逍心中,也在明月炎心中蕩起漣漪。那是楊逍一生的痛,也是他性情大變的重要原因之一。
明月炎看著跪在地上的楊逍,他眼中的痛苦與屈辱不似作偽。
但是...證據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的冷謙忽然開口,聲音冰冷如鐵:“彭和尚,你再仔細看看,這玉佩,真是楊左使當日贈你那枚嗎?”
彭瑩玉聞言,強自鎮定,蹲下身仔細檢視那些碎片。片刻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似乎...有些細微差彆。楊左使所贈那枚,背麵有一道天然的、如同柳葉般的淺紋。而這枚...似乎冇有?”
由於玉佩已碎,痕跡模糊,一時難以完全確定。
但這一絲疑點,讓緊張的局勢稍緩。
明月炎沉吟片刻,道:“楊左使,你先起來。此事疑點重重,我信你並非背信棄義之人。但這玉佩...”
她話未說完,突然,聖殿之外,傳來一陣喧嘩與兵刃交擊之聲!緊接著,是示警的號角長鳴!
“敵襲——!”
眾人臉色驟變!
“何處示警?”明月炎厲聲問道。
一名教眾飛奔而入:“稟明尊!是後山禁地方向!有大批黑衣人突襲,武功路數詭異,已與巡邏弟子交上手了!”
後山禁地!那裡不僅關押過三名奸細(現已失蹤),更是明教曆代密藏典籍、乃至一些禁忌之物封存之所!
影宗終於按捺不住,開始強攻了!還是選擇在光明頂內部最為混亂、人心惶惶的時刻!
“好一招連環計!”明月炎眼中寒光一閃,“內部分化,製造混亂,趁虛而入!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止是救人,更是後山禁地中可能存在的、與‘真實之影’相關的物品或記載!”
“莊錚!聞蒼鬆!辛然!你們各率本旗弟子,嚴守聖殿各出入口及要道,冇有我的命令,不得擅離!”
“五散人!隨我一同,前往後山迎敵!”
“空聞神僧,煩請您坐鎮聖殿,安撫各派,以防有人趁亂生事!”
明月炎一連串命令下達,果斷而清晰。
“楊左使,”她最後看向楊逍,語氣複雜,“你...也一起來吧。”
她終究,還是選擇再信他一次。
楊逍重重叩首:“屬下領命!必以死護衛明尊,護衛光明頂!”
危機時刻,內部的紛爭暫時被壓下,一致對外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明月炎、楊逍、五散人以及一隊精銳弟子,如同利箭般射向後山禁地方向。
夜色中,後山火光閃爍,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數十名黑衣蒙麪人,身手矯健,招式狠辣,與明教弟子戰作一團。這些黑衣人內力陰寒,身法飄忽,更兼似乎不畏傷痛,戰鬥起來如同瘋魔,給明教弟子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明月炎等人趕到時,正看到韋一笑與說不得大師也在戰團之中,兩人身法迅捷,與兩名看似頭領的黑衣人激烈交鋒,一時難分勝負。
明月炎目光一掃戰場,立刻發現了異常。這些黑衣人的攻擊,並非漫無目的,他們似乎在有意無意地將戰火引向禁地深處,一座被列為絕對禁區的古老石殿——承影殿!
據教中典籍記載,承影殿供奉的並非明尊,而是上古時期某位與“影”相關的神秘存在,其曆史甚至比明教本身更為久遠!平日裡,就連教主也不得輕易踏入!
影宗的目標,果然是那裡!
“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進入承影殿!”明月炎清叱一聲,率先衝入戰團!
她不再保留,《乾坤大挪移》心法全力運轉,身形如鬼魅般在黑衣人之間穿梭,所過之處,黑衣人紛紛被無形力場震飛,筋斷骨折!
楊逍長劍出鞘,劍光如匹練,每一劍都蘊含著精妙絕倫的招數與深厚內力,瞬間便刺倒兩人!
五散人也各展絕學,周顛的瘋魔杖法,彭瑩玉的掌法,張中的鐵冠功,說不得的布袋奇術,冷謙的詭異身法與暗器,如同虎入羊群,迅速扭轉了戰局。
然而,那些黑衣人極為頑強,即便倒下,隻要還有一口氣在,便會掙紮著撲向禁地深處!
明月炎注意到,其中幾名黑衣人身上,也散發著與“惑心魔骨”同源的、較為強烈的邪氣!他們似乎是被某種力量強化過的死士!
戰鬥異常激烈。明月炎獨鬥三名黑衣人首領,這三人武功極高,配合默契,更兼悍不畏死,竟一時纏住了她。
另一邊,楊逍也與一名使判官筆的黑衣人激戰正酣。那黑衣人判官筆點、戳、挑、抹,招式刁鑽狠毒,專攻穴道,內力陰寒刺骨,與楊逍的劍法鬥得旗鼓相當。
明月炎一邊應對強敵,一邊分心關注楊逍那邊的戰況。她看到楊逍的劍法雖然精妙,但似乎...有些滯澀?不如往日那般圓轉自如?尤其是在與那陰寒內力碰撞時,他周身的氣息會出現極其細微的波動,那隱藏的陰寒感似乎會被引動?
一個分神,左側黑衣人首領一刀劈來,刀風淩厲!明月炎側身閃避,同時右手屈指一彈,一道指風後發先至,擊在對方刀身側麵!
“鐺!”一聲大響,那黑衣人被震得倒退數步,虎口迸裂。
但另外兩名首領趁機攻上,一左一右,掌指齊出,陰寒勁風籠罩明月炎周身大穴!
明月炎不慌不忙,《乾坤大挪移》心法牽引,將右邊攻來的掌力引向左邊,與左邊的指力撞在一起!
“嘭!”兩聲悶響,兩名黑衣人首領被自己人的力道震得氣血翻湧!
趁此機會,明月炎身形一晃,已脫出包圍圈,目光再次掃向楊逍。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與楊逍對戰的那名使判官筆的黑衣人,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呼哨!
隨著這聲呼哨,所有正在戰鬥的黑衣人,包括那三名首領,動作齊齊一頓!緊接著,他們眼中同時爆發出更加瘋狂的赤紅光芒!周身氣息陡然暴漲!彷彿被瞬間注入了更強的力量!
“吼——!”
如同野獸般的咆哮從這些黑衣人口中發出!他們的攻擊變得更加狂暴、不計後果!甚至開始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明教弟子頓時壓力大增,傷亡開始加劇!
“他們在獻祭自己!強行提升力量!”空聞神僧的聲音通過內力傳來,他雖坐鎮聖殿,但顯然也在關注後山戰局。“小心!他們體內被種下了‘狂血咒’!”
狂血咒!一種極其惡毒的咒術,能在短時間內激發受術者全部潛能,使其力量、速度暴增,但代價是生命力急速流逝,最終油儘燈枯而死!
影宗為了達成目的,竟如此不擇手段!
明月炎眼神冰冷,殺意凜然。這些黑衣人,原本或許也是活生生的人,卻被如此操控、利用,最終淪為消耗品!
“不能再拖了!”明月炎心念電轉,必須速戰速決!
她長嘯一聲,不再保留,體內九陽真氣如同長江大河般奔湧而出!周身金白光芒大盛,彷彿一輪驕陽降臨在這黑暗的山巔!
“乾坤一擊!”
她雙掌齊出,並非攻向任何人,而是拍向地麵!
“轟隆——!”
一股磅礴浩大的力量以她雙掌為中心,如同漣漪般向四周擴散!地麵劇烈震動,飛沙走石!
那些正在瘋狂攻擊的黑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大地震動與蘊含其中的至陽真氣乾擾,動作頓時一亂!
“就是現在!”明月炎喝道!
五散人、韋一笑、說不得等高手心領神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全力出手!
周顛瘋魔杖法橫掃千軍,將兩名黑衣人砸得骨斷筋折!
彭瑩玉掌力雄渾,一掌印在一名黑衣人胸口,將其震飛出去!
冷謙身形如煙,手中寒芒連閃,數名黑衣人咽喉濺血,倒地身亡!
韋一笑與說不得也各自解決了對手。
楊逍那邊,趁著對手因震動而身形微滯的瞬間,劍光暴漲,如同驚鴻一閃,刺穿了那使判官筆黑衣人的咽喉!
戰鬥,似乎即將結束。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可以鬆一口氣時,那名被楊逍刺穿咽喉的黑衣人,竟冇有立刻倒下!他瞪著楊逍,眼中赤紅光芒閃爍,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噴出一口黑血,頹然倒地。
但就在他倒地的瞬間,他懷中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符,“哢嚓”一聲,碎裂開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大、精純的陰寒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風暴,以他的屍體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捲開來!
這一次,並非針對明月炎一人,而是無差彆地覆蓋了整個後山戰場!
“小心精神衝擊!”明月炎急喝,同時全力運轉心法護住自身識海!
但這股力量太過突然,也太過強大!
“啊!”
“我的頭!”
距離較近的幾名明教弟子,包括周顛和彭瑩玉,都被這精神風暴掃中,頓時抱頭慘叫,或眼神渙散,或狀若瘋癲!
就連空聞隔空傳來的佛光,也在這狂暴的精神風暴衝擊下,劇烈搖曳!
明月炎首當其衝,識海中剛剛平複的明月心與阿離意識,再次被猛烈攪動!灰霾翻滾,光影搖曳!
她強忍劇痛,目光急掃,隻見離那屍體最近的楊逍,受到的衝擊最為猛烈!他身體劇震,臉上瞬間失去血色,眼神變得空洞而迷茫,彷彿陷入了某種幻境!
“楊逍!”明月炎驚呼。
隻見楊逍眼神掙紮,口中喃喃自語:“...曉芙...不...不是我...為什麼...”他似乎看到了極其痛苦的景象,身體微微顫抖,握劍的手都有些不穩。
而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那精神風暴的衝擊下,楊逍身上那股原本極其隱晦的陰寒感,彷彿被徹底激發了出來!一絲絲黑氣,竟然開始從他周身毛孔中緩緩滲出!
這一幕,被所有還能保持清醒的人看在眼裡!
周顛雖然頭疼欲裂,但看到楊逍此刻的異狀,再次嘶聲喊道:“看!他終於現出原形了!楊逍!你就是內奸!”
楊逍彷彿冇有聽到周顛的喊叫,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幻境中,周身滲出的黑氣越來越濃!
明月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楊逍...難道真的...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關頭,一直冷眼旁觀的冷謙,突然動了!他並非攻向楊逍,而是身形一閃,出現在楊逍身後,一掌拍在他的後心!
這一掌,並非攻擊,而是將一股精純平和的內力輸入其體內!同時,他另一隻手疾點楊逍腦後幾處大穴!
“醒來!”冷謙聲音冰冷,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楊逍身軀猛地一震,眼中迷茫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與...一絲清明?
他周身的黑氣,在冷謙內力輸入和穴道刺激下,如同受到驚嚇的毒蛇,猛地縮回體內,消失不見。
楊逍茫然地看向四周,又看看自己,似乎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
“冷謙!你乾什麼?!”周顛怒道。
冷謙收回手掌,看也不看周顛,隻是對明月炎道:“明尊,楊左使並非內奸,而是...中了咒。”
“中了咒?”明月炎一怔。
“是一種極其古老隱秘的‘縛影咒’。”冷謙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話卻讓所有人心中巨震,“此咒並非影宗直接施加的標記,而更像是一種...長期潛伏的詛咒。平時毫無異狀,甚至難以察覺。但在受到強烈同源精神力量衝擊時,便會被動激發,顯現異狀,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影響受術者的心緒,放大其內心的陰暗與痛苦。施術者...或許可以通過這咒印,間接感知甚至施加影響。”
縛影咒!長期潛伏!被動激發!間接影響!
這一連串的資訊,衝擊著所有人的認知!
如果冷謙所言屬實,那楊逍非但不是內奸,反而可能是一個受害者!一個被影宗用更隱蔽手段控製的潛在棋子!
“你...你怎麼知道?”周顛愣愣地問。
冷謙終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出身川西冷家,世代研究奇門咒術,對這類東西,略有涉獵。”
川西冷家!那可是武林中極為神秘的一個家族,據說精通各種古老的詛咒與封印之術,但向來不與中原武林過多來往。冇人想到,五散人中的冷謙,竟然出身於此!
明月炎看著冷謙,又看看臉色變幻不定的楊逍,心中念頭飛轉。冷謙的話,解釋了楊逍身上那種隱晦陰寒感的來源,也解釋了為何在強烈精神衝擊下會顯現異狀。
但是...證據呢?冷謙的一麵之詞?
而且,楊逍身上的“縛影咒”,是誰種下的?何時種下的?目的又是什麼?
“冷謙,你可能化解此咒?”明月炎問道。
冷謙搖頭:“‘縛影咒’極為複雜,與受術者神魂相連,強行破解,輕則神魂受損,重則...性命不保。除非找到下咒之人,或以特殊方法...”
他的話被一陣更加急促的號角聲打斷!
“嗚——嗚——嗚——”
三長兩短!這是最高階彆的警報!意味著有極其強大的敵人,或無法抵禦的危險正在逼近!
這一次,號角聲並非來自後山,而是...前山聖殿的方向!
緊接著,一名厚土旗弟子渾身浴血,連滾帶爬地奔來,嘶聲喊道:
“明尊!不好了!聖殿...聖殿方向出現巨大黑影!空聞神僧正在與之抗衡!各派...各派也亂了!”
明月炎猛地抬頭望向聖殿方向!
隻見在聖殿上空,濃鬱的夜色彷彿被某種力量扭曲,一個模糊不清、卻龐大無比的黑色影子,正在緩緩凝聚!那影子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邪惡與混亂氣息,彷彿來自深淵的凝視!
真實之影?!難道影宗的目的,並非僅僅擾亂,而是真的要引導那所謂的“真實之影”降臨光明頂?!
內奸未清,外敵又至,如今更有這疑似“真實之影”的恐怖存在出現!
光明頂,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明月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所有雜念,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莊錚!聞蒼鬆!你們留下,肅清此地殘敵,看守承影殿,不得有誤!”
“楊左使,五散人,韋蝠王,說不得大師!隨我回援聖殿!”
她的聲音清晰而有力,傳遍戰場。
“無論內奸是誰,無論‘真實之影’為何物,想要覆滅光明頂,先問過我明月炎手中的劍!”
話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率先衝向聖殿!
身後,是緊隨其後的明教群雄!
決戰時刻,來臨了!
(本回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