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九天鶴唳破空而至,清越非凡,帶著一股滌盪邪祟、直透神魂的穿透力!彷彿雲外仙禽清啼,又似太古洪鐘初鳴,瞬間壓過了萬蛇怨毒的嘶嚎與毀滅能量彙聚的恐怖轟鳴!
這聲音蘊含著無法言喻的磅礴清氣,所過之處,連窪地上方那粘稠凝固、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慘綠怨毒光焰都微微滯澀、搖曳,如同沸湯沃雪,被強行驅散了幾分窒息般的陰霾!
白骨蛇影口中那壓縮到極致、即將噴薄而出的毀滅光球,竟在這清越鶴唳的震盪下,劇烈地波動了一下,旋轉的軌跡出現了一絲混亂!彷彿一頭被無形枷鎖扼住咽喉的凶獸,蓄勢待發的毀滅吐息被硬生生打斷了一瞬!
“什麼?!”白骨血鏡秘室內,正將枯爪死死插入鏡中、全力催動萬蛇怨毒的歐陽鋒,深陷的眼窩中鬼火驟然一跳!他那張枯槁乾癟的麪皮劇烈抽搐起來,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忌憚與驚怒!這鶴唳…絕非尋常!蘊含其中的沛然清正之意,隱隱剋製著他這以怨毒邪力為根基的功法!
“何方鼠輩?!敢擾老夫大事!”歐陽鋒的咆哮帶著被挑釁的狂怒,枯爪猛地往鏡中一插,催逼之力更甚!整個秘室劇烈晃動,四壁噴湧的黑紅汙血如同瀑布般澆灌在白骨鏡麵上,鏡中慘綠幽光瘋狂暴漲!他要強行壓下那鶴唳帶來的乾擾,讓萬蛇怨毒徹底爆發!
窪地上空,受主人狂暴意誌催逼,白骨蛇影發出更加痛苦尖銳的嘶鳴!巨口之中,那劇烈波動的慘綠毀滅光球猛地一縮,能量被強行壓縮到更加恐怖的程度,眼看就要壓製不住,徹底噴發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咻!咻——!”
三道極其輕微的破空之聲,幾乎被毀滅能量彙聚的轟鳴徹底淹冇!它們並非來自天空,而是來自窪地外圍的密林深處!三道色澤各異、快逾閃電的流光,如同劃破死亡帷幕的彗星,帶著尖銳到極致的厲嘯,精準無比地射向白骨蛇影昂起的頭顱!
這三道流光,一赤紅如焚,一幽藍如冰,一燦金奪目!它們體積不大,速度卻快得匪夷所思,軌跡更是刁鑽詭譎,蘊含著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淩厲無匹的勁氣!
嗤!嗤!嗤!
三道流光不分先後,狠狠釘入了白骨蛇影那由怨毒能量凝聚、介於虛實之間的頭顱!
第一道赤紅流光,正中眉心那空洞眼窩的邊緣!轟然炸開一團灼熱爆裂的赤炎!並非凡火,而是一種蘊含奇毒、專破護體真炁與邪穢陰氣的詭異毒焰!火舌瘋狂舔舐著慘綠怨毒,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無數蛇形虛影在火中扭曲哀嚎,化作青煙!
第二道幽藍流光,射入巨口深處,那毀滅光球的側緣!瞬間爆裂,卻不是火焰,而是爆開一團粘稠如墨、散發著刺骨陰寒的藍色冰霧!這冰霧極其歹毒,非但冰封能量,更帶著強烈的麻痹與遲滯之效,竟讓那高速旋轉壓縮的毀滅光球猛地一僵,旋轉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第三道燦金流光,最為致命!它並非射向光球,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即將觸及蛇影的刹那,詭異地劃出一道弧線,繞過巨口,狠狠釘入了蛇首後頸、那連線龐大身軀的能量節點核心!金光炸開,竟是無數細若牛毛、閃爍著金屬寒芒的淬毒金針!金針穿透力極強,蘊含著一股撕裂、瓦解、專門破壞能量結構核心的歹毒勁力!無數怨毒蛇影在這金針攢射下哀嚎破碎,整個魔影龐大的身軀都隨之劇烈抽搐、光芒狂閃!
三枚暗器!三種截然不同的歹毒屬性!爆炸、遲滯、瓦解!它們出現的時機、角度、威力,都妙到毫巔,配合無間!彷彿早就在黑暗中窺伺良久,隻等這最為關鍵的一瞬,給予致命一擊!
“呃啊——!”秘室中,歐陽鋒發出一聲痛苦夾雜著暴怒的嘶吼!白骨血鏡劇烈震顫,鏡麵裂痕驟然擴大!那三道暗器如同釘在了他自己的神魂之上!尤其是那淬毒金針,釘入能量節點帶來的反噬,讓他操控萬蛇怨毒的枯爪猛地一顫,如同觸電!鏡中翻騰的慘綠幽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油,轟然炸開!控製瞬間紊亂!
窪地上空,白骨蛇影受此內外三重打擊,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的惡蛟!口中的毀滅光球再也無法維持穩定,轟然爆發!但不再是精準的吐息,而是徹底失控的殉爆!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巨爆在蛇影頭顱的位置炸開!慘綠色的怨毒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夾雜著無數蛇魂的尖嘯、暗器爆開的毒火冰霧與金針碎片,形成一股毀滅性的能量風暴,朝著四麵八方無差彆地瘋狂席捲!
首當其衝的,正是蛇影自身!巨大的頭顱在爆炸中瞬間被撕碎了大半,隻剩下殘破的骨架和翻滾的幽光,龐大的身軀更是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支離破碎、千瘡百孔!慘綠色的光焰如同噴發的火山熔岩,瘋狂地向外噴射、濺射!
毀滅的風暴瞬間吞噬了窪地中心!宋遠橋首當其衝!
“呃!”那狂暴混亂的能量衝擊狠狠撞在他佈下的純陽氣牆上!氣牆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瞬間佈滿裂紋!宋遠橋如遭重錘轟擊,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死死穩住下盤,雙臂肌肉賁張,將懷中清風緊緊護住,將九成以上的衝擊力硬生生抗下!護體的純陽真氣劇烈消耗,如同風中殘燭!
噗噗噗!
無數道被爆炸撕裂、濺射出的細小能量流和毒火冰屑,如同最惡毒的暴雨,穿透了瀕臨崩潰的氣牆,狠狠打在宋遠橋的護身罡氣之上,發出密集的爆響!他道袍多處被撕裂,裸露的麵板上瞬間浮現出灼傷、凍傷、毒氣侵蝕的痕跡!尤其是幾道蘊含劇毒怨唸的能量碎片,更是破開了罡氣防禦,在他左臂、肩頭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綠色的毒氣迅速沿著傷口蔓延!
但他半步未退!
強忍著經脈欲裂的劇痛和毒素侵蝕的冰寒,宋遠橋將最後的內力毫無保留地注入護住清風的雙臂之中!那點微弱的藍色元陽火種,在毀滅風暴的衝擊下劇烈搖曳,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點螢火,隨時可能熄滅!
“清風——!”宋遠橋嘶吼,內力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湧入清風體內,強行穩固那一點將熄的元陽!他的臉色因內力透支和毒素侵襲而變得煞白如紙,額角青筋狂跳,汗如雨下,混雜著傷口流出的黑血,顯得無比淒厲!
遠處的俞蓮舟和殷梨亭,此刻如同被狂風捲起的落葉!爆炸的衝擊波狠狠砸在他們身上,兩人本已重傷之軀再次遭受重創!俞蓮舟強提一口真氣,太極雲手在身前勉強劃出半個圓圈,將最為狂暴的正麵衝擊卸去部分,但身體依舊被狠狠掀飛,撞在一塊巨大的山石上,石屑紛飛,鮮血狂噴!殷梨亭更是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被衝擊得接連翻滾,撞斷了幾株小樹才勉強停住,伏在地上,生死不知!那柄斜插在地的真武劍,清光徹底黯淡,被爆炸的衝擊波和氣浪猛地掀飛,翻滾著射向遠處幽深的密林,一閃而冇!
張鬆溪倚靠的山石被爆炸的餘波震得粉碎!他本就因斷臂而失血過多、虛弱不堪,此刻更是被震得如同滾地葫蘆般摔出數丈,斷臂處傷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身下的泥土,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隻能憑藉殘存的一絲意念,死死壓製著體內寒毒的蔓延。
而抱著俞岱岩摔在遠處的莫聲穀,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在他後背那恐怖的傷口上!“哇”地一聲,又是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汙血噴出!後背的傷口血肉翻卷,黑綠色的劇毒怨念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向體內侵蝕!劇痛讓他幾乎昏死過去,但雙臂依舊死死抱住俞岱岩冰冷的身軀,將他護在自己身下!無數濺射的能量碎片打在他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毀滅的爆炸風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如同地獄的景象。
窪地中心被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坑底翻湧著粘稠、嘶嘶作響的慘綠毒液和尚未完全消散的怨毒能量。空氣灼熱而腥臭,瀰漫著硫磺、蛇腥、血腥和劇毒腐蝕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
白骨蛇影幾乎完全消散,隻剩下幾縷稀薄扭曲的慘綠霧氣,如同垂死的毒蛇,在深坑上方無力地飄蕩、哀鳴。那凝聚萬蛇怨毒、歐陽鋒耗費心血煉製的邪物,被三道神秘暗器與失控的自爆徹底重創,已近消亡!
“可恨!可恨至極!!”秘室中,歐陽鋒枯槁的身軀劇烈搖晃,如同風中殘燭!他枯爪死死抓著白骨血鏡的邊緣,指骨因用力而發出咯咯的響聲,深陷的眼窩中鬼火瘋狂搖曳,充滿了歇斯底裡的狂怒與難以置信!鏡麵裂痕密佈,中央那代表萬蛇怨毒核心的慘綠光芒已經黯淡到極點,隻剩下零星幾點微弱的光點在無力地閃爍、明滅,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他賴以成丹的關鍵邪物,耗費無數心血蒐羅萬蛇精魂、凝聚無量怨毒煉成的“七絕返魂丹”之引,竟在最後關頭被三道不知從何而來的歹毒暗器所毀!
“是誰?!是誰壞老夫神丹!給老夫滾出來——!!”歐陽鋒的咆哮帶著神魂俱裂的癲狂,枯爪猛地一錘鏡麵!
哢嚓!
本就佈滿裂痕的白骨血鏡,在這一錘之下,終於不堪重負!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至整個鏡麵,隨即轟然爆碎!無數慘白的骨片和鏡中粘稠的怨毒汙血混合著黑紅血珠,如同炸開的毒瘤膿包,朝著歐陽鋒劈頭蓋臉地濺射而去!
噗噗噗!
骨片和汙血濺在歐陽鋒枯槁的身體和臉上,瞬間灼燒出滋滋作響的黑煙和焦糊的惡臭!但他恍若未覺,深陷的眼窩死死盯著炸碎的鏡麵,那僅存的幾點代表萬蛇怨毒核心的慘綠光點,在鏡麵破碎的瞬間,如同燃儘的灰燼,徹底熄滅、消散!
“噗——!”
邪物核心被毀帶來的劇烈反噬,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歐陽鋒的心脈之上!他枯槁的身軀猛地一顫,一口粘稠腥臭、泛著詭異幽綠光澤的黑血狂噴而出,濺在滿地狼藉的碎骨汙血之上!
這口血,蘊含著他操控萬蛇怨毒所沾染的邪毒與本命精元的反噬!歐陽鋒的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如同泄了氣的皮囊,深陷的眼窩中鬼火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熄滅。他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啞和濃濃的腥甜,枯爪顫抖著捂住劇痛的胸口,臉上那狂怒扭曲的表情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悸和慘白的虛弱。
“毀丹之仇…老夫…記下了!”歐陽鋒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充滿了刻骨怨毒。他渾濁的目光掃過秘室入口,又望向鏡麵炸碎後露出的、通往更深黑暗的甬道。萬蛇怨毒核心已毀,“七絕返魂丹”徹底成了泡影,爐鼎也被汙濁,再留在此地,一旦那發出鶴唳、投擲暗器的神秘高手降臨,後果不堪設想!
冇有絲毫猶豫!歐陽鋒枯爪猛地在地上一撐,不顧反噬帶來的劇痛和虛弱,身形化作一道飄忽詭異的灰影,如同水底滑溜的毒蛇,瞬間冇入那條通往山腹更深處的幽暗甬道,消失不見!隻留下一地狼藉的碎骨、汙血和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怨毒腥臭,以及那句在甬道中迴盪的、充滿無窮恨意的誓言!
窪地之上,死寂籠罩。毀滅風暴過後,是令人窒息的狼藉與悲涼。
宋遠橋依舊保持著雙臂環抱的姿勢,如同凝固的石像。懷中清風氣息微弱,胸前那點深藍的元陽火種並未熄滅,但光芒黯淡到極致,如同蒙塵的明珠。然而,宋遠橋的臉色卻比清風更加難看!煞白如紙,口鼻之間溢位的不再是鮮血,而是混合著腥甜氣息的淡紅血沫!他左臂、肩頭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處,黑綠色的毒氣如同活物般蠕動,沿著皮下的經絡向上蔓延,在他臉頰和脖頸處勾勒出幾道猙獰扭曲的黑綠紋路,如同惡毒的藤蔓在汲取他的生機!那是百損道人的玄冥寒毒與萬蛇怨毒的混合劇毒!方纔為護住清風,硬抗爆炸衝擊和毒物濺射,毒氣已趁虛而入,侵入經脈!此刻內毒外邪交攻,強如宋遠橋,也幾乎到了油儘燈枯的邊緣!他身體微微搖晃,全靠一股對懷中幼童的執念和精純的純陽無極功根基死死支撐!
“咳咳…大…大師兄!”不遠處碎石堆裡,傳來張鬆溪虛弱到極點的呼喊。他掙紮著撐起半身,斷臂處的劇痛和失血讓他眼前陣陣發黑。看到宋遠橋那慘烈的模樣和蔓延的毒紋,張鬆溪心頭巨震:“毒…毒發了!快…快封心脈!呃…”話未說完,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嘴角溢位暗紅的血沫,那是臟腑被自己斬斷臂膀時的巨力震傷所致。
“二…二哥!六弟!”另一邊,莫聲穀沙啞的嘶吼響起,帶著無儘的痛苦和焦急。他後背恐怖的傷口深可見骨,黑綠怨毒瘋狂侵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他依舊死死抱著懷中的俞岱岩!俞岱岩雙目緊閉,臉色是死寂的青黑,胸膛上幾個猙獰的黑綠冰孔觸目驚心,氣息早已微弱到近乎於無,身體冰冷僵硬如同岩石。方纔莫聲穀拚死護持,擋住了大部分的爆炸衝擊和濺射,但俞岱岩本就遭受致命重創,此刻更是雪上加霜,生機如同風中殘燭!莫聲穀能感覺到,三哥的生命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流逝!他想要給三哥輸送內力,但自己體內同樣被怨毒侵蝕得混亂不堪,內力稍一提起,就引得劇毒反噬,痛徹心扉!
“噗!”遠處傳來一聲壓抑的悶哼。是俞蓮舟!他掙紮著從山石下爬出,渾身浴血,道袍破碎不堪,氣息紊亂,顯然內傷極重。他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殷梨亭,又看向窪地中心的慘狀,最後目光落在宋遠橋懷中的清風和遠處俞岱岩身上,這位素來沉穩的武當二俠,眼中也充滿了焦灼和悲憤!他想去救六弟,想去支援大師兄,更想去看看三弟…但方纔的爆炸衝擊讓他臟腑移位,經脈受損,此刻連站起來都極為艱難!
絕境!死局!比方纔白骨蛇影肆虐時更加絕望!劇毒、重傷、戰力儘失!強敵雖遁走,但留下的死亡陰影卻並未消散!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之中——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平和,卻又蘊含著一種撫慰心靈、安定神魂力量的佛號,如同暮鼓晨鐘,穿透了瀰漫的死亡氣息,清晰地響在每一個人耳邊。這佛號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彷彿能滌盪心靈塵埃,讓人在絕望中升起一絲安定的暖意。
緊接著,是一聲中氣略顯不足、卻飽含焦急的呼喊:
“是宋大俠嗎?貧尼滅絕!張真人急函在此!”
話音未落,兩道身影如同輕煙般從穀口方向疾掠而來!當先一人,身形略顯佝僂,身著灰色僧衣,手持一串古樸念珠,慈眉善目,正是少林四大神僧之一的空聞大師!他麵容凝重,目光如電,瞬間掃過窪地慘狀,眼中掠過深深的悲憫與驚怒。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中年尼姑,麵容清瘦,眉宇間帶著幾分憔悴與長途跋涉的風塵之色,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正是峨眉掌門滅絕師太!她手中緊緊攥著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護著清風、搖搖欲墜的宋遠橋和他臉上蔓延的恐怖毒紋,臉色瞬間大變!
“宋大俠!”滅絕師太一聲低喝,身形更快,人未至,一股精純渾厚的九陽功內力已隔空湧來,帶著灼熱剛猛的氣息,試圖助宋遠橋穩住體內肆虐的寒毒!
空聞大師則合十唸誦一聲佛號,身形一晃,已如同移形換位般出現在重傷倒地的殷梨亭和掙紮的俞蓮舟身旁。他枯瘦的雙手快如閃電,指法精妙,瞬間點在殷梨亭幾處要穴之上,同時一股醇厚溫和、蘊含勃勃生機的少林易筋經真氣渡入其體內,護住其心脈,為其吊住最後一口氣。另一股柔和真氣則籠罩住俞蓮舟,助他梳理紊亂的氣息。
“大師…師太…”宋遠橋看到援兵,緊繃的心絃驟然一鬆,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劇烈一晃,強烈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將湧到喉頭的腥甜嚥下,用儘最後力氣將懷中的清風小心翼翼地托向滅絕師太:“快…清風…元陽…護住他…”話未說完,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冇,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
“宋大俠!”滅絕師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宋遠橋癱軟的身軀,另一隻手穩穩接住清風幼小的身體。入手刹那,滅絕臉色再變!清風身體冰冷異常,如同抱著一塊寒冰,唯有心口尚存一絲微弱的暖意!那點深藍的元陽火種,在失去宋遠橋內力護持的瞬間,光芒急劇黯淡,如同風中殘燭!
滅絕師太毫不猶豫,一手抵住宋遠橋背心,精純的九陽內力源源不斷輸入,助他抵禦體內寒毒侵蝕,護住心脈。另一隻手則迅疾無比地按在清風冰涼的心口,同樣精純灼熱、卻更加柔和溫煦的九陽真氣小心翼翼渡入,如同溫暖的泉水,試圖包裹、溫養那一點即將熄滅的生命火種!
“清風!”俞蓮舟、張鬆溪、莫聲穀三人同時驚呼!看到大師兄倒下,清風落入滅絕師太手中,他們心頭劇震!但此刻人人重傷,根本無法阻止。
“師太!請務必護住這孩子!”張鬆溪忍著斷臂劇痛喊道,“他是…”
“貧尼知曉!”滅絕師太打斷張鬆溪,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的目光並未離開清風蒼白的小臉和胸前那點微弱藍光,全力催動內力。“空聞師兄!快看俞三俠!”
“三弟!”俞蓮舟悲呼一聲,強提一口真氣,不顧臟腑劇痛,踉蹌著撲向莫聲穀和俞岱岩的方向。莫聲穀也掙紮著抬起頭,眼中滿是血淚交織的絕望:“二…二哥…三哥他…他不行了!”
空聞大師身形再動,如同落葉飄飛,瞬間落在俞岱岩身邊。枯瘦的手指閃電般搭上俞岱岩冰冷的手腕,隨即又點向其眉心、心口。易筋經真氣探入,空聞的臉色瞬間沉凝如鐵。俞岱岩脈象已微弱到近乎虛無,體內生機如同破碎的沙漏,正在飛速流逝!那幾處被怨毒蛇影洞穿的致命傷口,更是完全被濃烈到化不開的死氣和黑綠劇毒所占據,不斷吞噬著殘存的生機!
“阿彌陀佛!”空聞大師低宣佛號,枯槁的臉上悲憫之色更濃。他雙手結印,周身散發出柔和溫暖的金色佛光,口中唸唸有詞,正是佛門無上妙法——易筋經中的“洗髓歸元”篇!這並非攻伐之術,而是激發潛能、吊命續元的無上法門!精純浩瀚、蘊含勃勃生機的佛門真氣,如同金色的暖流,源源不斷地注入俞岱岩冰冷的軀體,試圖強行穩住那崩散的生機,驅散其體內盤踞的死氣與劇毒!
金色的佛光籠罩下,俞岱岩那死寂青黑的臉上,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冰冷的身體在佛門真氣溫養下,也似乎恢複了一絲微弱的暖意。
“有…有救?”莫聲穀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冀之光!他掙紮著想要靠近。
“二哥!七弟!”張鬆溪強撐著倚在一塊碎石上,斷臂處的劇痛和失血讓他聲音虛弱,但眼神卻異常銳利。他死死盯著俞岱岩,又猛地轉頭看向遠處那幽深密林的方向!方纔那三道不同色澤、威力奇詭的歹毒暗器…還有那聲九天鶴唳…這一切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太過詭異!有人暗中出手,毀了萬蛇怨毒,但也讓局勢變得更加複雜!尤其是那三道暗器,絕非正派路數!是敵是友?目的何在?是否還在暗中窺視?
“小心…暗中…”張鬆溪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提醒眾人。他強運殘存內力,試圖感知四周。
就在這時!
“哇——!”
一直被滅絕師太以內力溫養護持的清風,身體猛地劇烈抽搐起來!小臉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至陰至邪的冰寒與怨毒詛咒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在他小小的身體深處爆發開來!
這股氣息是如此陰邪霸道,與他胸前那點微弱的純陽元陽水火不容!如同兩塊寒冰與熾鐵被強行塞入了同一個熔爐!
滅絕師太按在清風心口的右手,猝不及防之下,竟被一股尖銳冰寒、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邪異勁力狠狠反噬!那勁力如同無數冰冷的毒針,沿著她的手臂經脈瘋狂鑽入!
“哼!”滅絕師太悶哼一聲,臉色瞬間一變!她按在清風心口的手掌猛地一震,竟被這股突如其來的邪異力量震開寸許!護持著清風元陽的九陽真氣也出現了一絲劇烈的波動!
“百損玄冥…萬蛇怨毒…交攻反噬?!”滅絕師太眼中厲芒一閃,瞬間明白了緣由!清風體內,宋遠橋純陽精血所護、自身瀕臨熄滅的先天元陽,與後來沾染的宋遠橋傷口怨毒、俞岱岩瀕死撞擊時散逸的汙穢死氣與萬蛇劇毒,在失去了宋遠橋純陽無極功的鎮壓調和後,如同失去了大壩約束的寒冰洪流與毒火岩漿,徹底失去了平衡,在他幼小的體內轟然碰撞、爆發、相互吞噬!
這已非單純的寒毒與怨毒入侵,而是兩種絕毒在爐鼎體內相互激發、變異、失控!其凶險暴烈程度,遠超單一毒傷十倍!
清風胸前那點微弱的深藍元陽火種,在這兩股恐怖邪毒的夾擊反噬之下,如同被投入冰窟的燭火,光芒驟然熄滅!
不是搖曳,而是徹底的、毫無征兆的消失!
“清風——!!!”滅絕師太、俞蓮舟、張鬆溪、莫聲穀,四人同時失聲驚呼!聲音中充滿了無邊的驚駭與絕望!
就在清風元陽火種熄滅的同一刹那——
噗!
一直以易筋經佛光強行吊住俞岱岩最後一絲生機的空聞大師,臉色驟然一白!他清晰地感覺到,俞岱岩體內那被佛光強行維持住的、如同遊絲般的一縷生機,在清風元陽熄滅的瞬間,彷彿被無形的利刃斬斷!俞岱岩本就冰冷僵硬的身體猛地一顫,喉間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如同歎息般的悶響。
空聞大師搭在俞岱岩腕脈上的手指猛地一跳!那絲微弱的脈息,徹底消失了。
俞岱岩,這位武當三俠,一生剛正不阿,為護同門幼童,身中百蛇劇毒,硬撼萬蛇怨靈,最終在清風元陽熄滅的瞬間,耗儘了最後一點生命之火,溘然長逝。
空聞大師緩緩收回渡入真氣的枯手,雙掌合十,深深垂下頭,悲愴地唸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俞施主…往生極樂。”金色的佛光黯淡下去,隻餘下無儘的悲涼和死寂。
“三哥——!!!”莫聲穀的悲嚎如同受傷瀕死的孤狼,淒厲地撕裂窪地上空!他猛地撲到俞岱岩冰冷的身體上,緊緊抱住,渾身劇顫,淚水混合著臉上傷口流出的黑血滾滾而下!無儘的悲痛、自責和蛇毒怨念侵蝕帶來的狂亂再次衝擊著他的神智,雙眼瞬間被濃重的血絲覆蓋,幾欲瘋狂!
俞蓮舟踉蹌著撲到近前,看著三弟那張失去所有生機的、殘留著痛苦與堅毅的青黑麪龐,這位素來沉穩如山的武當二俠,身體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猛地抬手捂住了嘴,指縫間溢位壓抑不住的、帶著血沫的嗚咽!強忍多時的內傷再也壓製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
張鬆溪靠在山石上,看著三哥冰冷的遺體,看看遠處大師兄昏迷中毒、清風元陽熄滅,再看看悲慟欲絕的二哥和幾近瘋狂的七弟,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和冰冷徹骨的絕望瞬間淹冇了他!斷臂處的鮮血無力地滴落,在地上彙成小小的一灘暗紅。千般計策,萬般機謀,此刻俱化飛灰!一股逆血猛地衝上喉頭,眼前徹底被黑暗籠罩,軟軟地暈倒過去。
窪地之中,悲風嗚咽。塵埃落定,隻餘下死寂的狼藉與無邊無際的悲痛。斷臂的武當四俠倒伏於地,昏迷不醒;三俠俞岱岩以身護法,魂歸離恨;大俠宋遠橋身中劇毒,昏迷垂危;二俠俞蓮舟、六俠殷梨亭重傷嘔血;七俠莫聲穀狀若瘋魔;而他們拚死守護的清風,先天元陽火種熄滅,體內兩股絕世凶邪之毒失控反噬,生死懸於一發!
滅絕師太抱著身體冰冷、氣息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清風,感受著其體內那兩股如同脫韁毒龍般瘋狂肆虐、相互吞噬又不斷壯大的冰寒與怨毒氣息,饒是她心誌堅毅如鐵,此刻也不禁手腳冰涼!這已非尋常醫道可解!九陽真氣渡入,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那冰寒與怨念撕扯吞噬,反而如同火上澆油,引得那兩股邪毒更加狂暴!清風的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她猛地抬頭,看向空聞大師,聲音帶著一絲自己也未曾察覺的顫抖:“大師!清風體內寒毒與怨毒失控交攻,元陽已滅!再不想辦法,必死無疑!”
空聞大師身形一閃,已至滅絕身旁。枯瘦的手指搭上清風冰冷的手腕,易筋經真氣謹慎探入。片刻,空聞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緩緩搖頭:“阿彌陀佛!此子體內已成絕毒戰場。寒毒陰損蝕脈,怨毒噬魂腐元,二者相激相生,無休無止!貧僧的易筋經真氣雖能護住其心脈片刻,卻無法根除,反而可能因其陽和之氣,引得邪毒反撲更烈!當務之急,唯有尋得至陽至正、沛然無匹的純陽真力,強行鎮壓、疏導、分化,方有一線生機!然則,此等力量…非絕世高人不可為!”
他目光掃過昏迷中毒的宋遠橋,又看向悲慟欲絕的俞蓮舟等人,緩緩補充道:“宋大俠的純陽無極功本是剋製此毒的良方,但他自身亦遭劇毒反噬,功力大損,此刻昏迷不醒,遠水難救近火。且此毒已侵入清風根骨本源,若不能尋得治本之法,縱然暫時壓製,亦是後患無窮,恐成終身痼疾!”
滅絕師太抱著清風冰冷的小身體,聽著空聞大師沉重的話語,看著懷中孩童那青紫灰敗、生機急速流逝的小臉,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和無力感攫住了她!她想起臨行前張三豐那鄭重的托付,想起信函中“此子關乎武當未來氣運”的殷切…難道一切都要功虧一簣?
不!絕不能!
滅絕師太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她瞬間清醒!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如同寒夜中的孤星。她小心翼翼地將懷中氣若遊絲、死氣瀰漫的清風輕輕交給旁邊的空聞大師:“有勞大師暫護!”隨即,她飛快地從懷中取出一支僅有食指長短、通體瑩白如玉的細管,管身雕刻著極其精密複雜的雲紋符籙。
此物一出,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精純無比的空間波動隱隱散發出來。
“千裡子母傳訊符?!”空聞大師枯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驚容!這可是道門秘傳的頂級傳訊法器,煉製極其不易,價值連城,非緊要關頭絕不動用!
滅絕師太卻無暇解釋。她指尖凝氣,在那白玉細管頂端一個極其微小的符籙節點上輕輕一點!
嗡——!
白玉細管微微一顫,頂端驟然亮起一點極其凝練的白色毫光!光芒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生滅!
滅絕師太深吸一口氣,對著那點毫光,語速極快、字字清晰地說道:“恩師在上!弟子滅絕,急稟!武當解劍岩下蛇穀,異變陡生!歐陽鋒以萬蛇怨毒煉邪丹,武當諸俠血戰,俞三俠身隕!爐鼎清風遭百損玄冥寒毒與萬蛇怨毒雙重侵蝕,先天元陽於激鬥中熄滅,兩毒失控交攻反噬,性命垂危!空聞大師與我僅能護其心脈片刻!急需至陽至正、沛然無匹之純陽真力續命、鎮壓、疏導!請恩師速請‘蝶穀醫仙’胡青牛前輩,攜‘九陽續命丹’及‘金針渡厄’之術,火速馳援蝴蝶穀!清風生死,懸於一線!武當諸俠,重傷待援,宋大俠中毒尤深!刻不容緩!方位:武當西南,解劍岩下三十裡蛇形裂穀!速!速!速!”
最後一個“速”字,滅絕師太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無儘的焦灼與懇求!話音落下的刹那,她指尖灌注內力,猛地按碎了白玉細管頂端那點毫光!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那點凝練的白光驟然化作一道細如髮絲、卻亮得刺眼的白色光箭,無聲無息地撕裂了空氣,瞬間消失在天際儘頭!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彷彿直接穿透了空間的阻隔!光芒過處,隻留下一道極其短暫、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細微空間漣漪。
這…便是千裡子母傳訊符!無視山川阻隔,瞬息即至!代價是那支珍貴無比的白玉符管,在完成使命的瞬間,便化作一蓬白色的玉粉,簌簌飄落。
做完這一切,滅絕師太的臉色似乎更加蒼白了一分,顯然催動此符也消耗了她不少心神。但她眼神卻更加銳利堅定,冇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回到宋遠橋身邊,雙手再次按在其背心,精純的九陽內力源源不斷地渡入,助其抵禦體內寒毒與怨毒的蔓延侵蝕,同時沉聲道:“大師!請全力護住清風心脈!撐到援兵到來!”
空聞大師雙掌合十,低宣佛號:“阿彌陀佛!貧僧儘力!”他枯瘦的雙掌虛按在清風冰冷的心口上方,金色的易筋經佛光如同一個溫暖的光繭,將清風小小的身體輕柔地包裹其中,竭力維持著那最後一絲微弱的生機迴圈,抵擋著那兩股絕世凶邪之毒的瘋狂侵蝕。然而,清風的臉色依舊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青灰,麵板下隱隱透出詭異的黑綠紋路,彷彿冰層下的毒藤在蔓延。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隨著身體不受控製的輕微抽搐,如同風中殘燭。
窪地之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如同在烈焰上煎熬。唯有嗚咽的風聲,如同亡魂的哭泣,在穀中迴盪。
遠處密林深處,一處被巨大藤蔓遮蔽的陰影裡,一雙深邃如寒潭、帶著異域風情的眼眸,正透過藤蔓的縫隙,冷冷地注視著窪地中發生的一切。這雙眼睛的主人,身姿婀娜,隱於黑暗,氣息收斂得近乎完美,彷彿與周圍的陰影融為一體。方纔那三道逆轉戰局的歹毒暗器,正是出自這雙纖纖玉手!
此刻,這雙美眸的視線,首先落在了空聞大師懷中、被金色佛光包裹的清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