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蛇影挾裹萬蛇怨毒,化作實質的慘綠巨浪,轟然撲下!空氣被壓縮出爆鳴,刺骨的陰寒與靈魂層麵的怨毒詛咒瞬間凍結了窪地中心的一切生機。那巨大的蛇吻所向,正是宋遠橋懷中,清風胸前那一點微弱藍光搖曳之處!
宋遠橋雙目赤紅。左手死死按在清風心脈,精純澎湃的純陽無極功內力如同決堤的江河,不顧一切地灌入那幼小殘破的身軀,試圖護住那一點即將被邪魔吞噬的元陽火種。右手淩空抓向張鬆溪的磅礴吸力尚未及身,死亡腥風已撲麵而來!
“護住清風!”俞蓮舟的嘶吼帶著血沫,他噴出的第一口血尚在空中化作青煙。這位武當二俠鬚髮根根倒豎,如同暴怒的雄獅。腳下大地在太極雲手的恐怖力量下龜裂、下陷,那搖搖欲墜的兩儀劍陣陰陽氣旋被他以蠻橫的意誌強行向上一托!青濛濛的道韻之光暴漲,試圖延緩那巨蛇噬咬的軌跡,哪怕一瞬!他身側的殷梨亭,手中長劍悲鳴更甚。這位素來溫和的六俠,此刻麵容扭曲,七竅竟也滲出細小的血絲。他猛地將長劍插入身前地麵,雙手死死按住劍柄,全身內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再匯入身下的大地,引動殘存陣法之力,一道堅韌卻顯得無比單薄的青色光幕自劍身前方升起,迎向那滔天慘綠!
但這反擊,在這凝聚了萬蛇臨死怨毒、由西毒歐陽鋒以邪法催動的魔影麵前,如同紙糊的堤壩。慘綠巨浪狠狠拍在光幕上!嗤嗤的腐蝕聲令人頭皮炸裂!
“噗——”俞蓮舟和殷梨亭同時狂噴鮮血!護身光幕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青芒,瞬間被慘綠吞噬。兩人如遭雷亟,身形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窪地邊緣嶙峋的山石之上,石屑紛飛,筋骨欲折!劍陣,徹底告破!真武劍哀鳴一聲,清光黯淡到極點,斜斜插在泥地上,兀自顫動不休。
白骨蛇影勢不可擋!巨大的陰影已將宋遠橋和清風徹底籠罩!
就在這千鈞一髮,連死亡都似乎要凝滯的刹那——
“大師兄——!”
一聲撕裂長空、帶著無儘疲憊與驚怒的狂吼,如同隕星墜地般從山口深處炸響!一道灰影,攜著刺鼻的血腥氣和濃烈的蛇腥味,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狂飆而來!
是俞岱岩!
他渾身浴血,道袍破碎不堪,露出的肌膚上滿是蛇牙咬噬的細小創口,青紫腫脹,顯然劇毒已入血脈。臉色是駭人的灰敗,唯有那雙眼睛,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決絕!更為詭異的是,他懷中緊抱著一卷色澤古舊、邊緣殘破不堪的暗黃色書卷,書卷一角露出,似乎是以某種堅韌的獸皮或古紙製成。
俞岱岩來得太快!快到白骨蛇影的巨吻幾乎已經觸及了清風胸前那點微弱的藍光,他竟在間不容髮之際,橫插而入!位置,恰好處於蛇吻與清風之間!
冇有半分猶豫!俞岱岩甚至來不及看清眼前具體的狀況,但那股毀天滅地的邪惡意念和大師兄護著清風、瀕臨絕境的模樣,已足以讓他做出本能的抉擇。他猛地將懷中那捲古舊殘經朝著那白骨巨蛇空洞的眼窩狠狠一擲!
那殘破的經卷在慘綠幽光中劃出一道不起眼的軌跡,平平無奇。然而,異變陡生!
就在經卷靠近白骨蛇影核心的瞬間,它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激發!殘破的紙張上,那些模糊不清、斷斷續續的古老文字,驟然浮現出極其黯淡、卻帶著一種詭異深邃氣息的微光!這光既非正道清光,亦非純粹邪氣,而是一種難以言喻、彷彿能牽引靈魂波動的幽邃力量!
白骨蛇影那純粹由怨毒和邪力構成的身軀,竟在這微光出現的刹那,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卻清晰可辨的遲滯!它空洞眼窩中的慘綠魂火猛地搖曳了一下,彷彿受到了某種源自本源的擾動!那並非強大的對抗,更像是一把生鏽的鑰匙,不小心插入了與之毫不匹配、卻又隱隱相關的古老鎖孔,引發了一絲短暫的“錯愕”和停滯。
《九陰真經》下卷殘篇——其中所載,多為攝魂、移魄、驅鬼、禦屍等詭異秘術!此卷雖殘,但其承載的“術”之氣息,對這類由魂魄怨力凝聚的邪物,有著先天的、源自同源卻又相斥的微妙乾擾!
“移魂**……殘篇?!”窪地下方的秘室中,歐陽鋒狂喜的獰笑戛然而止,深陷的眼窩裡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驚怒寒光!他枯爪正死死“抓”著鏡中無形的怨毒鎖鏈,此刻那鎖鏈傳來的力量反饋驟然出現了一絲混亂!
這萬分之一刹那的遲滯,對於俞岱岩這等絕頂高手,已是生與死的界限!
“妖孽——!”俞岱岩的怒吼如同受傷猛虎最後的咆哮!藉著那不顧一切的前衝之勢,藉著白骨蛇影因《九陰真經》殘篇乾擾而出現的瞬間凝滯,他積蓄的最後力量轟然爆發!並非攻向蛇影,而是——抽刀!
腰間那柄從不輕易出鞘、象征著武當山門剛正之意的玄虛刀,在一聲蒼涼的龍吟中豁然出鞘!刀光並非刺目耀眼,而是帶著一股一去無回、以正驅邪的凜然剛烈!他周身內力、甚至強行壓製的蛇毒,都在這一刻燃燒起來,化作熾熱的刀罡,儘數注入這一刀之中!
武當玄虛刀法第三式——玉碎昆崗!
刀光凝練如一線裂天之痕,帶著玉石俱焚的慘烈決絕,並非直劈蛇首,而是斜斜斬向白骨蛇影巨吻下顎與龐大身軀連線的那段虛幻“頸項”!那裡,慘綠幽光最為粘稠翻滾,無數怨毒蛇形虛影彙聚,正是歐陽鋒意誌操控的核心節點!
嗤——!
刀罡切入粘稠的慘綠怨毒之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劇烈摩擦與腐蝕聲!俞岱岩握刀的雙臂肌肉賁張,麵板瞬間崩裂,血珠剛湧出就被至陰至毒的怨力凍成黑紅冰晶!刀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侵蝕、黯淡!但他這凝聚了畢生修為、燃燒了生命精元的搏命一刀,終究斬入了實質!
白骨蛇影發出無聲卻震盪靈魂的尖銳嘶鳴!那巨大的頭顱猛地向後一仰!雖未被斬斷,但其撲噬清風的無匹威勢,竟被這決死一刀硬生生阻了一阻!刀罡斬中的節點處,慘綠幽光劇烈翻騰,無數蛇形虛影哀嚎著破碎消散,整個魔影的氣息都為之一挫!
“三弟!!!”宋遠橋目眥儘裂!那淩空抓向張鬆溪的磅礴吸力終於卷中了四弟沉重的身軀,將他猛地拉離了魔影肆虐的核心區域。但俞岱岩這從天而降的搏命一刀,以及他暴露在蛇吻之下、渾身浴毒的身影,讓宋遠橋的心如同被萬仞淩遲!
“拿下爐鼎!!”秘室中,歐陽鋒的怒吼帶著被螻蟻撓傷的暴怒,枯爪猛地一扯!鏡中沸騰的慘綠幽光如同被無形巨鞭抽打,瞬間狂暴!
那被“玉碎昆崗”斬得後仰的白骨蛇影,受此刺激,凶性徹底被點燃!它放棄了對那飄落的《九陰真經》殘卷的“錯愕”,空洞眼窩中的魂火燃燒到極致!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那條純粹由怨毒凝成的巨尾,如同倒卷的山巒,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撕裂空氣,朝著因出刀而力竭、身形在空中凝滯的俞岱岩攔腰橫掃而來!巨尾未至,那至陰至毒的侵蝕之力已讓俞岱岩周身覆蓋上一層薄薄的黑綠冰霜!更有一條條細如髮絲、純粹由怨念壓縮而成的慘綠毒蛇虛影,從巨尾上分化出來,如同離弦的毒箭,速度快到極致,直射俞岱岩周身要害!蛇影未到,那凍結靈魂、麻痹五感的邪毒已然侵襲!
這一擊,是必殺之局!已是強弩之末、身中劇毒的俞岱岩,絕無可能避開!
“三哥——!”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另一聲充滿混亂、暴戾卻又帶著刻骨焦急的咆哮從山口方向炸開!一道人影如同失控的瘋牛,帶著滾滾煙塵和刺鼻的血腥氣,以近乎蠻橫的姿態撞開幾塊擋路的巨石,狂衝而至!正是莫聲穀!
他雙目赤紅如血,眼白部分幾乎被細密的血絲覆蓋,額頭青筋狂跳,如同蛛網。周身散發著狂亂、嗜血、幾乎不分敵我的恐怖氣息!顯然,蛇毒與廝殺已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在血脈深處的凶性!他手中那柄原本清亮的長劍,此刻劍身竟被一層粘稠的、不斷蠕動變幻的黑綠色汙血所覆蓋,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劇毒!劍鋒所過之處,空氣都彷彿被劇毒腐蝕得嗤嗤作響。他顯然陷入了某種半瘋狂的狀態,本能地朝著那龐大陰邪的白骨蛇影衝去。
然而,莫聲穀衝來的角度,恰好在白骨蛇影橫掃俞岱岩的巨尾軌跡之上!那些分化出的慘綠怨毒蛇影,更是將他那狂亂的氣息視為巨大的威脅,其中數道竟中途轉向,如同發現新獵物的毒蝮,帶著刺耳的嘶嘶聲,朝著莫聲穀的眉心、咽喉、心口等要害噬咬而去!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遠超人眼捕捉的極限!莫聲穀此刻心神狂亂,僅憑本能揮劍格擋,必然顧此失彼!
“七弟小心!”俞岱岩的嘶吼已經破音!他人在半空,巨尾橫掃的罡風已撕裂了他的衣袍,身上無數蛇牙小孔滲出黑血。但看到莫聲穀陷入那必殺的怨毒蛇影攢射之下,一種源自骨血、超越生死的情義瞬間壓倒了一切!他體內的劇毒、經脈的灼痛、內力的枯竭,在這至情至性的瞬間,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強行點燃、壓榨!
“喝啊——!”
一聲如同野獸瀕死般的狂嗥從俞岱岩口中爆發!他竟在巨尾及身的刹那,藉著旋轉刀勢的餘力,強行擰轉腰身!玄虛刀脫手飛出,化作一道黯淡卻決絕的流光,並非攻敵,而是斬向最近的兩道射向莫聲穀咽喉的怨毒蛇影!同時,他張開雙臂,那被黑綠冰霜覆蓋的身軀,如同撲火的飛蛾,帶著一股慘烈到極致的悲壯,義無反顧地朝著莫聲穀前方、那數道最為致命的慘綠蛇影撞去!
噗!噗!噗!
如同燒紅的烙鐵插入寒冰!數道怨毒蛇影狠狠洞穿了俞岱岩以身相護的胸膛!冇有血花迸濺,那傷口瞬間凝結成漆黑的冰孔,邊緣迅速蔓延開蛛網般的黑綠色毒紋!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萬蛇詛咒和靈魂凍結的劇毒與冰寒,瞬間侵入五臟六腑!俞岱岩身軀劇震,臉色瞬間由灰敗轉為一種死寂的青黑,眼瞳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驟然黯淡!
然而,他這決死一擋,終究為莫聲穀爭取到了瞬息!
嗖!嗖!
俞岱岩擲出的玄虛刀勉強斬碎了兩道蛇影。莫聲穀本能揮出的毒血長劍,劍罡狂亂,帶著刺耳的腐蝕聲,也險之又險地掃開了射向自己麵門的另外兩道。
轟——!
幾乎在俞岱岩被蛇影洞穿胸膛的同時,白骨蛇影那巨大的、凝聚了萬鈞之力的怨毒之尾,如同崩塌的山嶽,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俞岱岩的後背!
哢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密集響起!
俞岱岩的身體如同一個破敗的布偶,被這恐怖的力量抽得淩空倒飛!鮮血,不再是鮮紅,而是混合著內臟碎塊和粘稠黑綠色毒漿的汙穢之物,從他口中、胸前背後的巨大創口中狂噴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絕望的軌跡!
“三——哥——!!!”莫聲穀目眥儘裂!眼前俞岱岩如同殘葉般被抽飛的慘狀,還有那撲麵而來的、蘊含著三哥生命與鮮血的腥風,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入他狂亂的神魂深處!那覆蓋眼白的、如同蛛網般密佈的血絲,驟然間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沖刷,竟迅速褪去大半!一股冰冷到極致的悲慟和清明,瞬間壓倒了血脈中的凶戾與蛇毒的混亂!他看清了!看清了三哥那決絕無悔的眼神,看清了他為自己擋下的致命攻擊!
“呃啊——!”莫聲穀發出痛苦到靈魂撕裂般的狂嚎!手中那柄被汙血覆蓋的長劍,因主人心神的劇震而嗡鳴不止,劍身上的黑綠汙血劇烈翻騰。
而俞岱岩的身體,正朝著白骨蛇影下方、那依舊在瘋狂湧動擴張的慘綠怨毒幽光摔落下去!一旦落入其中,必是屍骨無存、魂飛魄散!
“清風…火種…”被抽飛的瞬間,俞岱岩殘存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卻牢牢鎖定著宋遠橋懷中的孩童。他看到那點微弱的藍光在邪力壓迫下明滅不定,也看到了宋遠橋因全力護持而蒼白如紙的臉。一個念頭,如同迴光返照的閃電,劈開絕望的黑暗!
“走——!”
一聲耗儘最後生命力的嘶吼從俞岱岩口中迸發!他竟在身體即將墜入下方那片沸騰的慘綠幽光的瞬間,猛地蜷縮,將最後一絲未曾被劇毒完全侵蝕的真氣,以一種近乎自毀經脈的方式,狠狠灌注於雙腿!
砰!
他的身體在離地不到三尺的空中,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強行改變了方向!不再是下墜,而是如同離弦之箭,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朝著宋遠橋的方向,朝著他懷中的清風,斜斜地、全力地撞了過去!他雙臂張開,那被洞穿的胸膛汩汩湧著黑血與毒漿,目標卻異常清晰——不是攻擊,而是要將自己殘破的身軀,當作最後一道屏障,撞開大師兄和清風,將他們推出白骨蛇影籠罩的核心範圍!
“三弟!!!”宋遠橋的悲吼撕心裂肺!他眼睜睜看著俞岱岩被巨尾抽飛,看著他被毒蛇洞穿,看著他此刻燃燒最後生命撞向自己!他左手依舊死死按著清風心脈,精純的內力瘋狂輸出,維持著那點微弱的元陽不滅。右臂下意識地抬起,想要接住那撞來的、血染的身軀,卻又怕自己灌注內力的手臂會震碎三弟最後的心脈!
這電光火石的猶豫,讓俞岱岩的身體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宋遠橋的肩側!
砰!
沉重的撞擊感傳來,帶著刺骨的冰寒與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和劇毒氣息。宋遠橋隻覺一股沛莫能禦的巨力傳來,混合著俞岱岩最後噴出的一口滾燙的、帶著內臟碎片與冰渣的黑血,狠狠噴在他胸前!
“呃!”宋遠橋悶哼一聲,腳下踉蹌,抱著清風被這股力量撞得向後連連倒退!但他也藉著這股力量,終於脫離了白骨蛇影巨吻直接籠罩的核心區域!
而俞岱岩在撞上大師兄的瞬間,那最後的力量完全耗儘。他殘破的身軀如同斷線的風箏,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朝著下方那片翻滾吞噬的慘綠怨毒幽光墜落。那雙曾經明亮、剛毅的眼眸,此刻隻剩下無邊無際的灰暗與解脫。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幽暗,落在了那本緩緩飄落、正被慘綠怨毒侵蝕的《九陰真經》殘卷之上,嘴角竟扯動了一下,彷彿想說什麼,卻隻有黑血湧出。
轟——!
白骨蛇影因獵物逃脫而暴怒!巨大的蛇首猛然下探,張開足以吞噬巨象的慘綠巨吻,朝著墜落的俞岱岩咬去!它要將這屢次壞它好事的螻蟻連同那本令它本能厭惡的殘經,一同徹底湮滅!
“不——!”莫聲穀徹底瘋了!眼中的清明瞬間被無邊的血紅和狂暴淹冇!他手持那柄汙血長劍,不顧一切地朝著蛇首衝去!
“妖孽!滾開!”宋遠橋目眥儘裂,右手並指如劍,一道凝聚畢生修為的純陽指力,如同撕裂黑暗的閃電,射向蛇首!然而距離已遠,那指力冇入龐大的慘綠光焰中,隻激起一陣漣漪。
一切都太遲了!
眼看俞岱岩的身軀連同那本殘經就要被蛇吻吞噬,徹底化為烏有——
異變再生!
那本被慘綠怨毒包裹、侵蝕的《九陰真經》殘卷,其獸皮或古紙製成的堅韌封麵,在純粹邪力的持續衝擊下,終於承受不住!“嗤啦”一聲,封麵外層如同被強酸腐蝕般剝落,露出了內裡一層薄如蟬翼、卻閃爍著奇異暗金色澤的夾層!夾層之上,並非文字,而是用某種暗紅近黑的古老顏料,繪製著一個極其複雜、充滿蠻荒氣息的符籙圖案!
這符籙暴露在濃鬱怨毒中的瞬間,彷彿乾柴遇到了烈火!嗡——!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奇異嗡鳴響起!那暗金色澤的符籙驟然爆發出強烈卻不刺眼的暗紅光芒!這光芒帶著一種古老、沉重、鎮壓邪祟的莊嚴氣息,竟將周圍侵蝕的慘綠怨毒猛地逼退!
轟——!
暗紅光芒如同一個無形的力場,狠狠撞在了下探的蛇吻之上!
白骨蛇影發出一聲尖銳到幾乎能撕裂耳膜的痛苦嘶鳴!它那由怨毒凝聚的頭顱,竟被這暗紅光芒灼燒出大片大片的空白,彷彿被無形的火焰舔舐!整個龐大的身軀都劇烈地扭曲、痙攣起來!這符籙對它的傷害,遠超俞岱岩的搏命一刀和張鬆溪的劍罡!
是古巫祭文!這殘經年代久遠,夾層中竟隱藏著一道剋製陰邪的古巫符籙!此刻被歐陽鋒催動的萬蛇怨毒徹底激發!
這突如其來的重創,讓暴怒的白骨蛇影動作猛地一滯!
俞岱岩殘破的身軀,藉著這符籙爆發產生的短暫衝擊波,在被蛇吻吞噬前的最後一刹,如同風中的落葉,被輕輕推開數尺,沉重地摔落在了窪地邊緣,那幽綠光焰相對稀薄的冰冷泥地上,不再動彈。身下,迅速暈開一灘濃稠的黑血。
那本《九陰真經》殘卷,在爆發出暗紅光芒後,封麵的古巫符籙也迅速黯淡下去,光芒斂去,重新變得平平無奇,啪嗒一聲掉落在地,正好落在俞岱岩手邊不遠處。經卷表麵,殘留著被怨毒侵蝕的焦黑痕跡。
“岱岩——!”宋遠橋抱著清風退到窪地邊緣,看著數丈外泥地上一動不動的俞岱岩,隻覺得一股逆血猛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維持清風心脈元陽的左手內力出現劇烈的波動,清風小臉瞬間痛苦地皺起,胸前那點藍光劇烈搖曳,幾乎熄滅!
“大…師兄…”張鬆溪被宋遠橋的吸力拉至身邊,靠在一塊山石上。他臉色已由灰敗轉為一種詭異的黑綠,左臂傷口處更是蔓延出蛛網般的黑綠紋路,直逼心脈。劇毒攻心,讓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他艱難地抬起未被侵蝕的右手,死死抓住宋遠橋的衣襟,聲音嘶啞斷續:“定…定住!清風…不能…有失!三哥…三哥他…”他想說三哥拚命為我們爭取的機會,絕不能辜負!但話未說完,又是一口黑血湧出,其中似乎還夾雜著細小的、扭動的綠色冰晶。
“啊——!!”莫聲穀的狂吼如同受傷的孤狼!他親眼目睹三哥墜落,雖未被蛇吻吞噬,但那般重的傷勢,摔在冰冷的地上…武當七俠情同骨血,這景象幾乎讓他心神崩潰,凶性徹底爆發!他不管不顧,揮舞著那柄汙血長劍,朝著白骨蛇影受傷的頭顱瘋狂劈砍!劍上的汙血與怨毒蛇影的慘綠光焰碰撞,發出嗤嗤的爆響,竟能相互腐蝕湮滅!他狀若瘋魔,竟暫時牽製住了蛇首!
“混賬!混賬東西!”秘室中,歐陽鋒的咆哮充滿了氣急敗壞與難以置信!他枯槁的身影在白骨血鏡前劇烈晃動,枯爪死死按在鏡麵上,鏡中映照的慘綠蛇影因受創而扭曲翻滾。“巫道鎮邪符?!那破書裡怎麼會有這種東西?!壞老夫大事!壞老夫大事啊!”他眼中鬼火狂跳,看著鏡中景象——爐鼎清風被宋遠橋護著暫時脫險,那礙事的俞岱岩雖然垂死,但終究未被蛇影徹底吞噬、煉化其殘魂精元,未能完全補益自身!而那蘊含古巫符籙的殘經落在一旁,更是個隱患!
“既然你找死!那就先拿你這爐鼎的護身符開刀!萬蛇!給老夫碾碎那具殘屍!連那破書一起!!”歐陽鋒徹底暴怒,枯爪猛地插入鏡中翻騰的慘綠幽光,彷彿抓住了蛇影的脊骨,狠狠一抽!
窪地上空,那被古巫符籙所傷、頭顱處光芒黯淡虛幻了不少的白骨蛇影,受此催逼,再次發出痛苦與暴怒交織的嘶鳴!它放棄了追咬暫時被莫聲穀牽製的頭顱,龐大的身軀猛地一旋,那條帶著千鈞之力、怨毒凝聚的巨尾,如同倒塌的天柱,不再理會其他人,帶著碾碎一切的瘋狂與怨毒,朝著地上俞岱岩那無聲無息的殘軀和旁邊那本《九陰真經》殘卷,狠狠砸落!
這一擊若中,俞岱岩必將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那殘經也必然化為齏粉!
宋遠橋眼睜睜看著那毀滅的巨尾再次罩向自己的三弟,隻覺得一股逆血終於衝破喉頭!
“噗——!”
一口滾燙的心頭熱血狂噴而出!這口血,蘊含著武當純陽無極功的精粹,熾熱無比,竟在離體後散發出絲絲縷縷的白氣!熱血濺落在清風蒼白的臉頰和胸前,那一點微弱搖曳的深藍元陽火種,被這蘊含師兄悲憤精血的氣息一激,竟奇異般地稍微穩定了一絲!
然而宋遠橋自己,卻因悲怒攻心、內力劇烈反衝,加上維持清風元陽的巨大消耗,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搖搖欲墜!抱著清風的手臂幾乎脫力!
“大師兄!”張鬆溪看得肝膽俱裂!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刺激下,僅存的清明支撐著他做出了一個決絕到令人心顫的動作!他抬起被黑綠毒紋侵蝕、劇痛鑽心的左臂,右手緊握的長劍爆發出此生最後、也最為璀璨決絕的劍芒!
冇有半分猶豫!
劍光如電,帶著斬斷一切的淩厲與悲愴,狠狠斬向自己那被百損本源寒毒與萬蛇怨毒雙重侵蝕、已然無救的左臂!
噗嗤——!
血光沖天而起!一條覆蓋著黑綠紋路、傷口處還在不斷滲出粘稠黑綠色毒漿的手臂,應聲而斷!
“呃啊——!”張鬆溪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吼,額頭瞬間佈滿黃豆大的冷汗,臉色慘白如金紙,身體劇烈搖晃,全靠身後山石支撐才未倒下。斷臂處,鮮血如同泉湧,但那噴濺出的熱血,竟呈現出一種被汙染後的、詭異的暗紅色!然而,隨著這毒源手臂的離體,他身上瘋狂蔓延的黑綠毒紋為之一滯!那直逼心脈的陰寒侵蝕之力,終於被這自殘的壯舉暫時遏製!代價是失血與劇痛帶來的急速虛弱。
“莫七!搶人!!”張鬆溪嘶啞的聲音如同破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強提殘存內力,右手長劍脫手飛出,化作一道並非攻敵、而是純粹為了擾亂視線的流光,射向白骨蛇影的軀體!同時,他僅存的右手並指如劍,強忍著經脈欲裂的痛楚,朝著莫聲穀的方向,隔空點出數道淩厲的指風!
“給老子滾開!”莫聲穀被張鬆溪的斷臂和吼聲徹底驚醒!眼見那毀天滅地的巨尾即將砸落,他眼中血絲再次凝聚,但這一次,是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他冇有去硬撼那巨尾(那無異於螳臂當車),而是將全部力量灌注雙腿,猛地蹬地!地麵炸開一個淺坑,他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朝著俞岱岩墜落的地方撲去!手中那柄汙血長劍被他反手擲出,帶著淒厲的呼嘯,直射蛇尾下方翻騰的慘綠幽光核心,試圖乾擾其力量運轉。
時間彷彿被拉長。
張鬆溪的劍光指風擾亂了蛇影一瞬。
莫聲穀亡命飛撲的身影,在巨尾陰影籠罩大地的最後一刹,險之又險地撲到了俞岱岩身邊!他看也不看那本落在一旁的殘經,張開雙臂,用儘全身力氣,如同護崽的猛獸,死死抱住俞岱岩那冰冷、殘破、毫無生息的身軀,一個翻滾!
轟隆隆——!!!
白骨蛇影的巨尾帶著滅世之威,狠狠砸落在他們剛剛所在的位置!
大地如同被巨神之錘擊中!恐怖的衝擊波混合著粘稠如泥沼的慘綠怨毒能量,呈環形猛然炸開!堅硬的岩石地麵瞬間被腐蝕、崩解,化為一個直徑數丈、深達數尺的漆黑坑洞!坑洞邊緣,粘稠的慘綠毒液如同活物般流淌、嘶嘶作響!
莫聲穀雖在最後關頭抱著俞岱岩翻滾開,避免了被直接砸成肉泥的厄運,但依舊被那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掃中後背!
“噗——!”莫聲穀如遭重擊,一口鮮血混合著些許內臟碎片狂噴而出,後背道袍瞬間碎裂,露出深可見骨的恐怖傷痕,傷口處迅速被濺射的慘綠怨毒侵蝕,變得黑綠腫脹!他抱著俞岱岩,兩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拋飛出去,重重摔在十餘丈外,滾作一團,生死不知。
那本《九陰真經》殘卷,在巨尾砸落的邊緣被狂暴的氣浪掀飛,翻滾著落向窪地另一側的亂石堆中。
“岱岩!聲穀!”宋遠橋心神俱顫,抱著清風的手都在發抖!但他死死咬住牙關,硬生生將翻湧的氣血壓下。不能亂!絕不能亂!三弟七弟生死未卜,四弟斷臂重傷,清風危在旦夕!
白骨蛇影一擊落空,更加暴怒!它龐大的頭顱甩開張鬆溪擲出的長劍,空洞的眼窩死死鎖定了被宋遠橋護在懷中、胸前藍光搖曳的清風!那點純陽元陽,是它主人最渴望的“丹引”!吞噬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蛇影再次弓身,慘綠幽光瘋狂彙聚,眼看就要發動第二次、更加致命的撲噬!
窪地下方,白骨血鏡秘室。
“一群攔路的螻蟻!壞我神丹!毀我爐鼎!”歐陽鋒枯槁的麵容因極致的暴怒而扭曲變形,深陷的眼窩中鬼火熊熊燃燒,幾乎要焚儘理智。他看著鏡中景象:爐鼎清風雖被宋遠橋護住,但沾染了宋遠橋悲憤噴出的純陽精血,又被俞岱岩瀕死撞擊時身上散逸的汙穢死氣與萬蛇怨毒所波及……那點純陽元陽雖在,卻已不再“純淨”,沾染了駁雜的氣息!
“可恨!可恨啊!”歐陽鋒枯爪狠狠抓撓著鏡麵,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煉製“七絕返魂丹”,對爐鼎先天元陽的純淨度要求近乎苛刻!如今清風元陽被汙,效用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引發丹藥反噬!“百損廢物!武當雜毛!統統該死!”
狂怒之下,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決絕的凶光!
“既然爐鼎已汙,這‘七絕返魂丹’的成丹之機便折了大半…但這點先天純陽,哪怕汙了,也絕不能留給這些雜毛!萬蛇!給老夫…毀了它!”歐陽鋒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枯爪猛地插入鏡中,彷彿要親自撕碎一切!他不再追求完美奪取,而是要徹底毀掉清風這個“爐鼎”,以泄心頭之恨,更絕了武當可能的後患!
隨著他這充滿毀滅意誌的命令,鏡中沸騰的慘綠幽光驟然變得極度狂暴、無序!彷彿被投入沸油的冷水,劇烈地翻滾、炸裂!秘室四壁,那些原本緩緩滲出血珠的紋路,此刻如同被擠壓的血管,大股大股粘稠的黑紅色汙血瘋狂噴湧而出,澆灌在鏡麵裂痕之上!整個秘室劇烈震動,彷彿隨時會崩塌!
窪地上空,那白骨蛇影受到主人最瘋狂的意誌灌注,龐大的身軀猛地膨脹了一圈!構成它身軀的慘綠幽光不再穩定,無數怨毒蛇形虛影在其中瘋狂衝突、嘶嚎、自爆!整個魔影變得極度不穩定,散發出毀滅性的狂暴氣息!它放棄了精準的撲噬,巨大的蛇首高高昂起,張開那由純粹怨毒能量構成的巨口,無儘的慘綠光焰在其中瘋狂壓縮、彙聚,形成一個劇烈旋轉、散發著毀滅波動的恐怖光球!目標——宋遠橋!以及他懷中的清風!這是無差彆、覆蓋性的毀滅一擊!要將這片區域徹底從世間抹去!
毀滅的能量光球在白骨蛇影口中壓縮到極致,即將噴發!
宋遠橋抱著清風,直麵這毀天滅地的威壓,純陽無極功內力運轉到極限,在身前佈下層層氣牆,卻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俞蓮舟、殷梨亭重傷倒地,掙紮難起!張鬆溪斷臂失血,倚靠山石,臉色慘白!莫聲穀與俞岱岩在遠處生死不知!絕境!真正的絕境!
就在這天地同悲、萬物皆寂的時刻——
一聲清越悠長、彷彿來自九天雲外的鶴唳,毫無征兆地穿透了重重山巒,清晰地響徹在這片被死亡籠罩的蛇穀窪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