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虎的警惕性極高,雖不認識鄧俞,可聽見對方準確叫出自己名字,猛地站起來就跑。
鄧俞卻不緊不慢點燃一支菸,不過半分鐘,張山虎就被兩人押回了他麵前,那兩人正是方纔在許令頤家裝洗碗機的工人。
張山虎蹲過牢,倒也不算慫,既已被抓,便不再掙紮,抬頭直勾勾盯著鄧俞:“你是誰?”
鄧俞叼著煙抬眼往樓上掃了圈,確認11樓看不到這裡,才慢悠悠開口:“我姓鄧。
”
張山虎摸不著頭腦,眼前男人衣著講究,看著就不是他能扯上關係的人。
鄧俞冇讓他多猜:“許令頤的朋友。
”
“我這女兒,倒真招人喜歡。
”張山虎嗤笑一聲。
鄧俞不置可否,繼續道:“你該知道令頤在你老房子蹲守吧?她每天下班就往那裡跑,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她那倔脾氣,我勸不動,隻好想辦法來收拾你。
”
張山虎猛地抬頭往樓上看,聲音發緊:“是你故意放的訊息!?”
“是我。
”鄧俞神色冇半點起伏,“你躲得確實好,不好抓。
我找了你從前的老鄰居給你遞信,說她們要搬家。
你肯定怕找不到人,會來這裡蹲。
今天找你,就一個要求,滾出淞市。
”
張山虎冷哼:“你讓我滾我就滾?你算老幾!”說著他就要掙開束縛,卻被旁邊兩人一拳一腳撂在地上。
鄧俞把菸灰彈在他頭頂,語氣添了幾分不耐煩:“我算老幾?剛說了,我姓鄧。
你不主動走,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走。
五十多歲的人了,還覺得自己能打?”
張山虎不服氣地嘶吼:“憑什麼!我……”
“小點聲。
”鄧俞一腳踢在他頭上,又往樓上瞥了眼,確認冇被髮現。
“許湘是我老婆!我憑什麼走!”
鄧俞翻了個白眼,又補了一腳:“前妻。
”
“令頤是我親生女兒!”
“冇那麼親。
”
捱了三腳,張山虎終於冇了氣焰,趴在地上哭嚎:“憑什麼隻有我一個人受苦……”
“有好日子你不過,打老婆孩子,dubo偷盜,也好意思說苦?”鄧俞無語。
“我就說她們娘倆一窮二白,怎麼住得起這麼好的房子,肯定是被你包養了!”張山虎還在嘴硬。
鄧俞徹底冇了耐心,蹲下身把菸頭按滅在他胳膊上,又甩了一巴掌:“嘴巴放乾淨點。
這破房子算好?再說,這是令頤姨媽的房子,跟我沒關係。
”
他衝兩個工人抬了抬下巴:“把人拖走,彆等他自己滾了,今晚就弄出市。
”
時針剛過十點,許令頤的胃裡空得發慌。
她攥著手機起身,考慮要不要去街角便利店買個熱包子墊肚子,螢幕突然彈出一條陌生簡訊。
“我離開淞市了,你們好好生活。
”
許令頤的心猛地一沉,按鍵撥通那個號碼,聽筒裡卻隻有單調的忙音迴圈。
她放不下心,快步衝進小院,把三層樓的燈全擰亮,連樓梯轉角的儲物間都仔細翻了一遍,塵埃落滿的窗台、冇動過的舊傢俱,分明冇人來過。
她靠在三樓的窗沿上撥通鄧俞的電話,剛接通就傳來對方熟悉的關心:“到家了?晚飯吃了冇?”
“冇顧上。
”許令頤摸了摸空肚子,聲音發緊,“有個事想麻煩你。
剛纔一個陌生號給我發了條簡訊,語氣像張山虎,說他走了。
你能不能幫我打聽下,他是真離開了還是故意放鬆我警惕?”
電話那頭,鄧俞正夾著煙,手機開著擴音。
剛聽完許令頤的話,一條新簡訊跳進來:“鄧少,人已經扔到隔壁省了。
”
他劃掉簡訊,淡淡地回:“行,我讓人查今晚張山虎的出入市記錄。
”
“謝了。
”許令頤鬆了點氣,卻還懸著心。
“彆等訊息了,先去吃飯。
”鄧俞的聲音帶著點不容置疑,“半小時後我給你訊息。
”
“這麼快?”許令頤愣了下。
“慢了我還不樂意呢。
”
她簡單收拾了三樓的床鋪,罩上防塵布纔回家。
回到家後,許令頤剛端起熱湯碗,鄧俞的微信就到了。
上麵顯示是一張手機拍的電腦屏照片,有點模糊,但能看清是張山虎晚7點火車離市的資訊。
許令頤把手機遞給許湘,喝了口熱湯暖胃:“他走了。
”
許湘湊過來看,眼睛亮了點:“真的?”
“鄧俞查的,錯不了。
”
許湘長舒一口氣,轉身往廚房走,給自己盛了碗湯。
她腳步都輕了些,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總算能踏實吃頓飯了。
許令頤連喝三碗排骨湯,胃裡那股空落落的灼意總算被暖意撫平。
她向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餐桌,忽然頓住,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媽,花瓶呢?你早上不是說要換新鮮的花嗎?”
許湘正收拾著碗筷,聞言抬頭笑:“買了買了,小俞過來時順手插好了,說擺你房間好看。
”
許令頤心頭一暖,起身走向臥室。
書桌上果然立著隻花瓶,隻是看清裡麵的花時,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輕輕拂過藍紫色的百子蓮花瓣,她無聲歎了口氣。
鄧俞一定是看到了那張明信片上的畫,誤以為她喜歡這花。
可喜歡百子蓮的,從來都不是她,而是尚安齊。
許令頤上高中時,學校的花壇裡種滿了百子蓮,藍紫色的花穗立在綠葉間,好看又不張揚。
尚安齊的父親尚權是美院教授,他也遺傳了那份靈氣,總愛拿著筆在本子上塗塗畫畫。
許令頤的班級在一樓,窗外就是成片的百子蓮。
老師在講台上講著函式,她聽得認真,餘光時不時瞥著旁邊的尚安齊。
他側著頭,筆尖在練習題本上飛快移動,不過三分鐘,一朵鮮活的百子蓮就綻在了紙頁上。
他的本子早被各種畫填滿,翻了兩頁冇找到空白處,竟悄悄抽走了許令頤放在桌沿的練習冊。
等許令頤從黑板上收回目光,自己的本子上已然開滿了藍紫色的花,連頁邊空白都綴著小小的花苞。
“尚安齊。
”她無奈地笑,壓低聲音,“給我留點地方寫題。
”
尚安齊把本子推到她麵前,眼裡亮閃閃的,還露出一側小虎牙:“留了留了,你看,夠寫吧?好不好看?”
許令頤的目光從他帶笑的臉,慢慢移到紙上的花,“好看。
”
“你知道百子蓮的花語嗎?”他問。
“是什麼?”
“愛情降臨。
”尚安齊的聲音裡帶著少年人的雀躍,“我爸當年追我媽,送的全是這個花!現在我們家花瓶裡,永遠插著百子蓮。
而且你不覺得嗎?它的線條特彆適合畫速寫……”
尚安齊的話還冇說完,“嗖”的一聲,一個粉筆頭精準砸在他額頭上,白灰輕輕撲了點在他發間。
他剛要坐直身子裝模作樣聽課,下課鈴突然炸響。
“鈴鈴鈴——”
思緒回籠,許令頤放下手裡的百子蓮花瓶,看清來電顯示後接起:“喂?”
“吃飯了冇?”鄧俞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
許令頤忍不住笑:“吃了。
你整天就問吃冇吃、餓冇餓,快成我私人助理了。
”
“我當助理?”鄧俞輕哼一聲,“你可付不起這個工錢。
”
“小開是這樣子的呀。
”許令頤故意拖長調子,尾音帶著笑。
電話那頭頓了頓,鄧俞的聲音軟了點:“我給你插的花,喜歡嗎?”
許令頤低頭看向書桌,藍紫色的百子蓮在燈光下晃了晃:“還不錯。
”
“還—不—錯——”鄧俞刻意把尾音拉得很長,帶著點促狹,“之前看你盯著那明信片眼睛都不挪,還以為你多喜歡這花。
現在看來,是更喜歡寄明信片的人吧?”
許令頤被戳中心事,哽了一下,隻能無奈地笑:“彆瞎猜了。
”
鄧俞輕哼一聲,總算轉回正事:“張山虎的事,你跟阿姨說了吧?”
“說了,她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還陪我一起吃宵夜了呢。
”許令頤的聲音輕了些,“謝謝。
”
“光說謝可冇用。
”鄧俞的語氣又揚起來,“給我準備的生日禮物,怎麼樣了?”
許令頤底氣十足:“練手的樣品都成了,就等正式做了。
”
“許工這個嚴謹的態度,值得學習,做個禮物都得先搞搞試驗。
”鄧俞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生日那天我在蘭璽定了幾桌,大家一起熱鬨,你必須來。
”
許令頤故意拉長聲音:“遵命,少爺。
”
總算盼到晚上有空,許令頤揣著錢包直奔玉石市場。
在攤位前蹲了半個多小時,挑中塊閤眼緣的原石,跟老闆討價還價時,嘴皮子都快磨破,最後老闆被她纏得冇轍,差點拿掃帚趕人,才鬆口讓了價。
她攏共剛到手三萬塊獎金,一萬還了鄧俞,剩下兩萬全砸在了這塊石頭上。
夜裡在燈下打著手電筒照原石,摸著冰涼的石皮,心疼得咧嘴。
要不是上個月把家裡的舊債徹底還清,她哪捨得對鄧俞這麼下血本。
許令頤拿出鉛筆,在原石上輕輕勾勒輪廓,大致形狀出來後,又把提前畫好的圖紙覆在上麵,一筆一劃細細描摹,連細微的紋路都冇放過。
鉑金材料也都是她早準備好的,試驗是冇問題,就看組合起來能不能成功了。
第二天一早,小舟剛到辦公室,就看見許令頤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包站在門口。
她趕緊刷卡開門,把人迎進來,打趣道:“我說你啊,對那個姓鄧的也太上心了。
”
許令頤隻笑了笑,冇敢接話,吳小舟那張嘴極其不饒人,她放下包就去拿工具,迫不及待地開始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