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連夜冒雪趕回蘇城
暮色如墨，從天際緩緩鋪展而來，將最後一抹橘紅的餘光徹底吞沒，隻餘下遠處街巷零星的燈火，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添了幾分寂寥。
督軍府書房內，沒有亮著屋頂的電燈，而是隻用了兩盞白瓷燭台燃著蠟燭，燭火在穿堂風裡輕輕跳動，將書案後男人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在斑駁的青磚牆上，明明滅滅，襯得整間屋子愈發靜謐而肅穆。
裴執琛端坐於梨花木書案後，一身軍裝勾勒出他挺拔如鬆的身形，周身自帶一股殺伐果斷的凜冽氣場。
他指尖握著一支狼毫筆，墨色的筆尖懸在軍報之上，目光銳利如鷹隼，一行行掃過紙上的字跡，眉心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形成一道淺淺的溝壑。
軍報上關於北地軍備調動的訊息，讓他心底多了幾分沉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桿。
“吱呀”一聲，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陸錦城的身影匆匆而入，腳步比往日沉重了許多，靴底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他走到書案前三步遠的位置穩穩站定，立刻垂手而立。
裴執琛未曾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軍報上，聲音低沉而冷冽，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何事？”
陸錦城斟酌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格外謹慎：“督軍，老宅那邊......今日有動靜。”
他頓了頓，看著裴執琛依舊未動的側臉，又硬著頭皮補充道，“夫人身邊的丫鬟青檀，今日在街上買絲線時，被人塞了一張紙條。送信的是個穿灰棉袍的男人，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但聽口音，是北城那邊的。”
“北城？”裴執琛手中的狼毫筆猛地一頓，他終於抬眸，目光如寒刃般射向陸錦城，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情緒，“什麼人？可查清楚了？”
“回督軍，具體身份還未查實，屬下已經派人去追查了，但......”陸錦城垂著眼，語氣愈發小心翼翼，“看那行事作風，很可能是秦家的人。”
裴執琛瞬間沉默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連燭火都似被這冷意所懾，跳動得愈發微弱。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筆，抬手拿起桌角的煙盒，指尖利落抽出一根煙，含在薄唇間，又拿起火柴，“嗤”的一聲點燃。
橘紅色的火苗映在他英武銳利的臉上，將他眼底的晦暗與複雜襯得愈發清晰。
煙霧緩緩繚繞而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卻掩不住他緊抿的薄唇，以及下頜線緊繃的弧度。
北城秦家，沈岫名義上的孃家。
他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順著喉嚨滑入肺腑，卻絲毫未能緩解心底的沉鬱，反而讓那份緊繃更甚。
他緩緩吐出煙霧，煙霧在他麵前散開，聲音低沉而沙啞：“她什麼反應？”
陸錦城連忙回道：“丫鬟當時嚇了一跳，收了信後便匆匆趕回老宅，立刻交給了夫人。兩人進了東院的堂屋，關了門，裡頭沒什麼特別的動靜，屬下的人不敢靠近，隻遠遠看著。”
“然後呢？”裴執琛又吸了一口煙，指尖微微用力，煙捲被捏得微微變了形，眼底的情緒愈發複雜。
“然後......夫人便站在窗前，一直望著北方，站了很久很久。”陸錦城仔細回想著重屬下傳來的訊息，一字一句地說道，“青檀上前問話，夫人也沒有應聲，隻是一動不動地站著。”
裴執琛聞言，緩緩吐出最後一口煙霧，煙蒂被他摁滅在煙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閉上眼，眉心依舊緊蹙。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輕叩，一下，兩下，三下......節奏緩慢而沉重，每一下都像是叩在人心上，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陸錦城站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隻垂著頭，能清晰地感受到督軍周身的低氣壓。
良久，裴執琛忽然睜開眼，眼底的晦暗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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