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北城來信
沈岫正歪在窗前的小榻上,一身素色暗紋旗袍襯得她身姿如柳,骨肉勻亭,簡單挽起的髮髻上未施粉黛。
她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雜言說》,指尖輕輕落在書頁上,目光卻沒有完全落在文字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惚,像是在走神,又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聽見門口的動靜,她才緩緩抬眸,眼角微微上挑,清冷的目光落在青檀身上,沒有多餘的情緒,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青檀定了定神,顫巍巍地走上前,膝蓋微微發軟,從寬大的袖子裡摸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的小紙條,指尖抖得厲害。
“姑娘......”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慌張與忐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奴婢方纔路過陳家鋪子,剛買完絲線出來,忽然被人撞了一下。
那人穿著灰棉袍、戴著厚棉帽,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臉,他二話沒說,就把這個塞進奴婢手裡,轉身就鑽進了巷子裡,跑得飛快,奴婢不敢追也追不上。”
沈岫緩緩伸出手,指尖纖細白皙,她接過紙條,動作不急不緩,指尖輕輕摩挲著紙條粗糙的紙麵,緩緩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筆跡張揚不羈,正是秦肆的筆跡:“事情辦的如何?甚想念,亟待卿歸。”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卿”字上,瞳孔微微一縮,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嘲諷,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
若沒有前半句“事情辦的如何”,怕是這一句“甚想念”,一個字都不會捎來吧。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卿......他心裡的卿,到底是誰?”
青檀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隻是緊張地看著沈岫,眼神裡滿是擔憂。
窗外忽然起了風,卷著細碎的雪花,飄得愈發細密,一片片貼在窗紙上,很快便化開,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像是誰偷偷落下的淚痕。
沈岫緩緩將紙條揉進掌心,指節用力,那紙條被她攥得死緊,沉默了片刻。
沈岫緩緩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桌角的火摺子,輕輕一吹,火摺子燃了起來,微弱的火苗跳躍著,映在她的眼底。
她又拿起桌上的蠟燭,點燃,火苗穩穩地跳動著,暖黃的光映在她嬌顏玉骨的臉上。
她抬手,將掌心揉皺的紙條湊到燭火上。
火舌瞬間舔上紙邊,迅速蔓延開來,紙張一點點捲曲、發黑,邊緣泛起焦黃,伴隨著細微的“滋滋”聲,最後化為一小撮黑色的灰燼,輕輕落在光潔的桌麵上。
青檀見狀,瞬間急了,上前一步,聲音都變了調:“姑娘!您怎麼燒了?肆爺那邊......咱們怎麼交代?”
沈岫垂眸,目光落在桌麵上那一小撮灰燼上,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一絲波瀾:“不必交代。”
青檀愣住了,怔怔地看著沈岫,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嘴唇動了動,猶豫了許久,才小聲問道:“姑娘,您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不可胡言。”沈岫轉過身,目光落在青檀身上,“我既嫁進來,我就是督軍的人,往後不要把回去掛在嘴邊。”
“可是......姑娘。”青檀還想再說些什麼。
“青檀。”沈岫打斷她的話,語氣沒有絲毫緩和,“你記住,既然跟了我,就不要心裡存著別的心思。好了,先下去吧。”
青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姑娘,青檀知錯了。”
她的命是沈岫給的,她自然不會背叛沈岫,隻是她一直知道秦肆對沈岫的重要性,也知道沈岫這些年的隱忍與痛苦,所以方纔才會失言。
她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木門,心裡卻滿是擔憂。
沈岫走到窗前,緩緩推開窗戶。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夾著細碎的雪花,撲在她的臉上,冰涼刺骨,凍得她鼻尖微微發紅,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她微微抬眸,目光望向北方,那是北城的方向,隔著千山萬水,隔著茫茫雲海。
那則訂婚啟事她記得清清楚楚:“北城秦氏與孟氏聯姻,天作之合”。
那樣刺眼的字句,如今想起來,心中也不過起了少許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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