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虞蘭音交出中饋
入了冬,蘇城的天便總蒙著一層化不開的冷霧,濕寒的風裹著水汽,鑽衣入袖,冷得直往骨頭縫裡鑽。
不比北城的乾冷,裹緊棉襖便能抵著,這江南的冷,是浸在空氣裡的,沾著肌膚,連被褥都似擰不幹的潮,捂上一夜也暖不透。
沈岫自幼在北城長大,習慣了燒得熱烘烘的炕,到了這邊,雖然府裡撥了上好的銀絲炭烘著,總覺得被褥都是潮的,夜夜都睡不踏實,翻來覆去間,指尖觸到的皆是涼意。
青檀又給她尋了個湯婆子,每日傍晚灌上滾熱的水,用素色絨布裹了,輕輕塞進沈岫的被窩。
沈岫夜裡抱著那團溫熱,貼著心口,纔算能尋到幾分安穩,一夜淺眠至天明。
日子便在這濕冷的晨暮裡,過得規律如鐘擺,她沒有回秦肆的回信,也沒有按照秦肆的囑咐展開任務,而是蟄伏著靜觀其變。
沈岫漸漸磨去了初來的生疏,融進了裴府老宅的節奏裡。
每日卯時三刻起床,梳洗用早膳。
辰時去正堂給老夫人請安,陪老夫人說話半個時辰。
巳時回東院,要麼在小書房看書,要麼在後院走動。
午時用膳,午睡半個時辰。
下午有時陪老夫人聽戲,有時教三姨太認字。
酉時用晚膳,戌時沐浴,亥時前熄燈。
三姨太喬雨薇隔三差五就往東院跑,帶著她親手做的點心,或者新得的料子,或者從外頭買的小玩意兒。
她像隻雀兒,嘰嘰喳喳的,把東院的安靜揉碎了,添了幾分煙火氣。
這日午後,日頭難得從雲縫裡漏出點微光,落在東院的廊下,喬雨薇又顛顛地來了,手裡捧著個小巧的楠木匣子,獻寶似的湊到沈岫麵前,聲音軟糯:“姐姐,你看這個!”
沈岫正坐在廊下翻書,聞言抬眸,目光落在匣子上,伸手接了過來。
木匣輕啟,一對細銀鐲子躺在紅綢上,鐲身刻著纏枝蓮紋,紋路細膩,銀光溫潤,是江南女子偏愛的精巧模樣。
她拿起一隻,指尖觸到微涼的銀麵,蓮紋的稜角磨得光滑,看得出是用心挑的。
“好看嗎?”
喬雨薇湊在她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光,眼巴巴地等著她的答案,“我今日去街上逛,看見這鐲子,第一眼就覺得姐姐戴著肯定好看,細巧的,襯姐姐的手。”
沈岫的指尖頓了頓,將鐲子放回匣中,抬眸看她,聲音清淺:“雨薇,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不貴重!”喬雨薇忙擺手,小臉上滿是認真,連臉頰都微微鼓著,“就幾塊銀元的事,一點都不貴。姐姐收著,就當是我孝敬姐姐的,往後姐姐還要教我認字呢。”
沈岫看著她那張澄澈的臉,眼裡的認真不摻半分假意,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被輕輕撞了一下,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那抹笑極淡,卻似冰雪初融,眉眼間的清冷散了幾分,添了些許柔意。
喬雨薇先是愣了愣,隨即拍手笑起來,聲音清脆,在院子裡盪開:“姐姐笑了!姐姐笑起來可真好看,比院裡的海棠開了還好看。”
沈岫斂了笑,眼底卻餘著一絲軟意,將木匣合上遞還給她,卻道:“我收下了。往後別亂花錢,你自己留著買些胭脂水粉也好。”
喬雨薇見她收下,笑得更歡了,忙把匣子塞到青檀手裡,又拽著沈岫的袖子,輕輕晃了晃:“姐姐,你今天練刀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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