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闖
那些首飾找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了。
趙家銘辦事的效率向來驚人。
他派了十幾個人，把臨江城大大小小的當鋪、首飾鋪、拍賣行翻了個底朝天。
金項鏈和翡翠鐲子在一家小當鋪裡找到的，老闆不識貨，給了個極低的價，轉手想賣個好價錢，還沒來得及出手。
藍寶石胸針在大同拍賣行，正等著月底上拍。翡翠胸針最波折——輾轉了三個中間人，最後落在一個古董商手裡，趙家銘親自上門，開了威逼利誘，當場拿回。
唯獨那對鑽石耳環，找到的時候，沈徹親自去了。
那是一對小巧的鑽石耳環，成色算不上極品，在一家小首飾鋪的櫃檯角落裡躺著，標價十八塊大洋。
老闆說是一個年輕女人來賣的，穿著樸素，但氣質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賣的時候很乾脆，沒有還價，拿了錢就走了。
沈徹站在那家小鋪子裡，把那對耳環拿起來，放在掌心裡。
小小的鑽石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像兩點凝固的星光。
他付了錢，把它們揣進口袋裡。
回到官邸後，他把所有的首飾一件一件地擺在書桌上。
翡翠胸針，水頭極好，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
他記得那天酒會上，她就別著這一枚，領口的蘭花紋和胸針的綠交相輝映，襯得她整個人素凈清冷。
金項鏈，做工精細，鏈條細如髮絲，墜子是一朵小小的蘭花。翡翠鐲子，通體碧綠，沒有一絲雜色，像一汪凝固的春水。
藍寶石胸針，藍寶石不大，但色澤純正，深邃得像冬夜的星空，鑲在銀質的底座上，精緻而素雅。
還有那對鑽石耳環。
他把它們並排放在一起，燈光照在鑽石上，泛起細碎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像她笑起來時眼底那一點碎碎的光。
沈徹坐在書桌前，看著這些首飾，看了很久。
他用絨布把它們一件一件地擦拭乾凈，放進一個紫檀木的首飾盒裡。
那個盒子是母親留給他的，雕花精細，邊角鑲著金絲，一直空著，沒想到第一次用，是裝她的東西。
蓋上盒蓋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在盒麵上停留了一瞬。
這些都是她的。
她把這些都賣了，為了一個男人。
而他，把它們都買回來了。
沈徹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首飾盒上輕輕叩了兩下。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節奏急促，不像是平時的規矩。
“進來。”
趙家銘推門而入，軍裝筆挺，可臉上的表情卻不太好。
他的眉頭擰著，嘴唇緊抿。
“少帥，醫院那邊來訊息了。”趙家銘聲音壓得很低。
沈徹睜開眼。
“今天下午，虞小姐去了醫院。她帶了親手做的營養湯，說是給林子衡母親的，在送湯的時候，她不小心打翻了碗，湯灑在手上——”
沈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扶手。
“燙傷了。”趙家銘說，“右手，手背和手腕。據說是剛出鍋的湯，滾燙的。”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炭火崩裂的聲音。
“嗯！”沈徹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
“醫院的護士給她簡單包紮了一下，上了葯。可她沒有走，一直留在醫院裡，陪著林子衡的母親。”趙家銘頓了頓，“現在還在。”
沈徹站起身。
椅子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沒有理會，大步走到衣架前，一把扯下軍裝外套，動作利落地套上。
他的手在扣釦子的時候微微發抖——是怒。
他扣好最後一顆釦子，轉身從牆上取下大衣，披在肩上。
“備車。”他說，聲音冷硬得像淬了冰，“去醫院。”
趙家銘一愣：“少帥，現在？”
“嗯。”
趙家銘沒有再問。他轉身就跑，腳步聲在走廊裡急促地響了幾聲，消失在樓梯口。
沈徹站在書房中央，最後看了一眼桌上的紫檀木首飾盒。
然後他大步走出書房，走下樓梯，穿過前廳。
官邸門口的守衛看見他出來，立刻立正敬禮，他沒有理會，徑直走向已經發動好的黑色轎車。
老方坐在駕駛座上，趙家銘已經拉開了後座的門。
沈徹彎腰坐進去，靠在椅背上，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仁濟醫院。”趙家銘報了地址，老方一腳油門，車子衝出了官邸大門。
車子駛過翠微路，駛過繁華的市中心，駛過霓虹燈閃爍的大街。
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沈徹的目光落在窗外，可什麼都看不進去。
他腦子裡隻有一個畫麵——她的手被燙傷了，還在醫院裡陪著那個男人的母親。
她自己的手，那雙在銀幕上纖細白皙、讓無數人移不開眼的手，被滾燙的湯燙傷了。
而那個男人——那個叫林子衡的男人——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受傷，看著她包紮，看著她忍著疼還要留下來照顧他的母親。
他連一碗湯都端不好嗎？
他就不能讓她少受一點罪嗎？
沈徹的手攥緊了膝蓋上的大衣，指節泛白。
車子在仁濟醫院門口停下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醫院是一棟三層的老式建築，外牆刷著白色的石灰，已經斑駁得不成樣子。
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燈，照著“仁濟醫院”四個字，字跡模糊，像是寫了很久沒有重新描過。
沈徹推開車門，大步走了進去。
趙家銘緊跟其後，身後還跟著十幾個穿軍裝的手下。
皮鞋踩在醫院的水泥地上，發出整齊而沉悶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走廊裡的病人和家屬看見這一行人，紛紛往兩邊閃。
護士站的護士抬起頭，看見走在最前麵的那個人——一身黑色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暗沉沉的光，大衣披在肩上，步伐又快又穩，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整齊劃一，氣勢洶洶。
護士嚇得手裡的病歷夾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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