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漣漪
方慕青是個閑不住的人。
別院開工才三天，他就帶著一摞圖紙上了門。
周管家把他領進客廳的時候，虞霜正在喝咖啡。
她看見方慕青，放下杯子，站起來，嘴角帶著笑。
方慕青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皮鞋擦得能照見人影。
他進門就先鞠了一躬，直起身來，笑眯眯地看著虞霜。
“虞小姐，別來無恙。”
虞霜笑了。她想起第一次見方慕青，是在大光明戲院的首映禮上。
那時候她還不認識沈徹，隻知道他是少帥的朋友，一個做航運生意的富家公子。
那天晚上她被人潑了一身酒，沈徹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後來她才知道，就是他拉著沈徹去看電影的。
她一直想找機會謝謝他，可每次話到嘴邊，都被他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給擋了回去。
“方先生，喝茶還是咖啡？”她問。
“咖啡，多奶多糖。”方慕青在沙發上坐下來，翹起二郎腿，把那摞圖紙放在茶幾上，拍了拍，“虞小姐，您先看看，這是洋樓的初步設計，哪兒不滿意，您開口，我讓他們改。”
虞霜坐下來，翻開圖紙。
第一張是整體效果圖，洋樓是西式風格，三層，米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拱形的窗戶，門前有六根白色的廊柱，廊柱上麵是一個半圓形的陽台，陽台的欄杆是鐵藝的，雕著纏枝花紋。
花園裡有一個噴泉，噴泉中間立著一座雕像，是一個女人的側影，長發飄飄，衣袂翩翩。
虞霜盯著那座雕像看了幾秒，總覺得有些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她翻到第二張，是一樓的平麵圖。
客廳、餐廳、廚房、書房、會客室，還有一間小花廳，花廳的落地窗通向花園。
第三張是二樓，主臥、次臥、兒童房、衣帽間，主臥連著一個大陽台，陽台上可以放桌子和椅子，夏天的時候可以在外麵喝茶看星星。
第四張是三樓，是一個大大的露台，露台上可以種花，可以放鞦韆，可以看整個臨江城的風景。虞霜一頁一頁地翻著，嘴角越翹越高。
她抬起頭，看著方慕青。
“方先生，這個設計是誰做的？”
方慕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笑眯眯地說：“少帥找人做的，而且——”
他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少帥提了好多要求，他說主臥的窗戶要朝東，早上陽光能照進來。他說衣帽間要大，您的衣裳多。
他說花園裡要種紫羅蘭，一大片，從花圃這一頭鋪到那一頭。
他還說——”方慕青停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浴缸要雙人的。”
虞霜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下頭，假裝在看圖紙，手指在紙麵上劃來劃去，不知道該說什麼。
方慕青看著她紅透了的臉，笑了，笑得很暢快。
方慕青隔三差五就來。
有時候是送圖紙，有時候是送材料樣品，有時候什麼事都沒有，就是來坐坐。
他一進門，周管家就會給沈徹打電話。
沈徹那時候通常正在指揮部開會，或者在書房看檔案，接了電話，臉色不變，把手裡的東西交給趙家銘，說一句“我回去一趟”，然後就走了。
趙家銘接過檔案，看著少帥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沒有說話。
他跟了少帥這麼多年，太清楚了——少帥不是有事，少帥是不放心，不放心方慕青。
沈徹回到官邸的時候，方慕青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跟虞霜說話。
他不知道說了什麼，虞霜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手裡的咖啡杯晃來晃去，咖啡灑了一點在茶幾上，她連忙放下杯子，用手帕去擦，擦著擦著又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方慕青坐在對麵，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一杯咖啡，笑眯眯地看著她。
沈徹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人倒了一瓶醋，酸得他牙根發軟。
他知道虞霜不會喜歡方慕青，方慕青也不是那個意思，可他就是不舒服。
方慕青那個人，太會說話了，太會逗人笑了，太會討女人歡心了。
他認識方慕青十幾年，見過他換過的女朋友比換過的領帶還多。
他不放心，不放心方慕青，更不相信自己。
他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太悶，怕自己不會說那些好聽的話，怕自己有一天會讓虞霜覺得無聊。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進客廳。
方慕青看見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眼睛眯了起來，像一隻被陽光曬得舒服了的貓。
“少帥，回來了？”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得意。
沈徹沒有理他，走到虞霜身邊，在沙發扶手上坐下來，一隻手搭在她肩上。
虞霜抬起頭，看著他，眼睛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亮晶晶的，像兩顆被雨水洗過的琉璃。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今天下午有會嗎？”她問。
“開完了。”沈徹說，聲音平平的，臉上沒有表情。
方慕青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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