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皇宮的晨光透過窗簾，灑在床榻上。
皇帝半倚在床頭，微眯著眼睛翻閱手中的檔案，指尖劃過紙麵時帶著幾分笑意。
看完最後一頁，他嘴角微微斜挑，抬眼看向坐在下方的露西亞家主，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我是真的沒想到，連斐倫審判庭的審判長，都要親自入局插上一手。”
“楊戈，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露西亞?楊戈垂首肅立，語氣平淡：“陛下言重了，臣隻不過是想扞衛斐倫的司法公正罷了。”
“此事事關被您親自下令關押的天星侯列卡弗?列娜小姐，如此重大的案件，臣自然要親自向您請示。”
“司法公正？”皇帝輕笑一聲，指尖敲了敲床沿。
“有意思，如今正值政務整頓期間，這類文書，你直接交給艾怡檢察長不就行了？”
話音落，他隨手將檔案往楊戈的方向一丟，紙張在空中劃過一道淺弧。
露西亞?楊戈穩穩接住檔案，依舊垂首：“臣不敢僭越職權，什麼事情該向誰稟報，臣心裏有數。”
“況且，臣也希望能得到陛下的明確授權，親自督辦此事。”
皇帝瞥了他一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你是斐倫審判庭的審判長，依照羅希憲法，本就有這個權力。”
“去吧，記住，按規矩辦。”
“謝陛下成全。”楊戈恭敬俯首，緩緩起身準備告退。
就在他轉身之際，皇帝忽然漫不經心地補充了一句：“我明天晚上會舉辦朝堂宴，慶祝政務整頓結束。”
“這件事，你最好在那之前解決，動靜小點，別掃了宴會的興。”
楊戈腳步一頓，愣了愣神，隨即再次躬身行禮：“臣遵旨。”說完，便穩步退出了寢宮。
走出皇宮大門，露西亞?楊戈看向等候在門外的傑，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好了，計劃可以開始了。”
“你帶著人去斐倫監獄見天星侯。”
“我去整理這些年指控拉利特家族的所有檔案，不能出任何紕漏。”
傑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皇宮外待命的審判院車隊，車隊很快便朝著監獄的方向駛去。
與此同時，東宮書房內，陽光透過書架的縫隙，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
殊笛手中捧著一本筆記，上麵寫著《羅希十年建設計劃書》，臉上滿是滿意的神色，忍不住讚歎道：“不愧是萊頓的才女，這份計劃書條理清晰，幾乎無懈可擊。”
艾琳垂手肅立在一旁，語氣恭敬：“能為殿下分憂，是臣女的本分。”
殊笛的目光落在“與晝之國貿易政策”那一頁，眉頭微微蹙起，沉吟道：“雖說目前對晝之國的政策已經足夠寬鬆，但我覺得還不夠。”
“為了向晴衣大人展現我們的誠意，應該給未來的晝之國駐軍提供更優厚的條件。”
“還有關稅這塊，象徵性徵收就好。”
“現在定的百分之五，還是有點高，再往下調一調。”她抬眼看向艾琳，眼神裏帶著幾分狂熱。
“為了讓今後日之大神或許有蒞臨羅希的可能，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不能有半點馬虎。”
艾琳靜靜聽著，沒有反駁，隻是順從地點了點頭。
殊笛見狀，便不再繼續提要求，站起身走到艾琳身邊，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艾琳，我知道你的心思。”
“雖然你已經和晴衣大人簽訂了契約，但我想，你心裏的初心，應該還沒這麼快徹底轉變吧？”
“既然今後都是自己人，我也沒必要跟你說那些場麵話了。”
艾琳連忙躬身恭維道：“殿下說笑了，您的每一個決定都深謀遠慮，臣女由衷贊成，殿下不必多慮。”
殊笛輕笑一聲，轉身走向牆角的書架，從頂層取下一本封麵陳舊的日記，輕輕翻開：“艾琳小姐，你應該也能察覺到，這個世界正在發生前所未有的變化。”
“羅希出現了千年難遇的神識者，你和天星侯這樣的人才接連降世，羅希本身也正式邁入了工業革命。”
“但你不知道的是，這些變化並非羅希獨有，兩大教國也同樣在經歷劇變。”
他翻開筆記，陷入了回憶：“早年羅希與夜之國交戰時，我曾親自拜訪過晝之國。”
“那時候的我和你一樣，覺得古老的教國墨守成規，沒什麼值得我們飛速發展的羅希借鑒的地方。”
“可我親眼見到了，見到了由凡人而非神明創造的偉業。”
“那種本該屬於大神的力量，竟然出現在了一名神師身上。”
“山巒被斬開，乾涸的土地上，水流匯聚成了廣闊的大湖。”
殊笛的聲音帶著一絲震撼，緩緩說道：“你知道嗎？那隻是一個人，不是大神，也沒有舉全國之力，僅僅是一個人，一次斬擊，就改變了一片土地的命運。”
艾琳的表情瞬間變得認真起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件聞名世界的“劈山引泉”。
晝之國南部曾是一片貧瘠的盆地，常年乾旱無雨，土地早已荒漠化。
當時日之大神已步入暮年，不便耗費神力乾預此事，於是便由時任主教的晴衣接手處理。
傳聞，晴衣從虛空中取出一把暗紅色的利刃，隻是一擊，就將橫亙在盆地與卡爾曼湖之間的大山劈成了兩半，湖水順勢流入盆地，徹底解決了乾旱問題。
雖有不少人質疑這隻是傳說，即便屬實也是大神降世相助，但當事人晴衣主教從未對此事過多宣揚，這件事便一度成為了晝之國少數人傳揚武神偉力的論點。
艾琳正沉思著，殊笛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無比堅定：“晴衣大人是日月大陸有史以來最強的人類，她向我證明瞭，神明之力並非不可超越。”
“或許你不是神師，無法完全理解我所見到的震撼，但請相信我，艾琳。”
“世界讓這麼多奇蹟在這個時代集中出現，必然是有其因果的。”
“而晴衣大人，就是這個世界最特殊的那個奇異點。”
“她甚至能突破命運卜女拉瑞大人的演演算法預測。”
殊笛合上日記，眼神裡滿是狂熱的崇拜：“我絕不會後悔追隨她，哪怕為此付出生命。”
艾琳聞言，再次恭敬地彎了彎腰：“殿下所言極是，臣女謹記在心。”
看到艾琳臉上多了幾分信服，殊笛滿意地笑了笑，將日記放回書架：“沒關係，今後你會親眼見證這一切的。”
“很快，日月大神的時代就要結束了。”
他抬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亢奮：“名為武神的時代即將到來！”
艾琳看著眼前這位對武神晴衣無比狂熱的東宮殿下，連忙附和道：“殿下說得對，臣女也萬分期待。”
殊笛臉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語氣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威脅：“晴衣大人很欣賞你，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
“如果你隻是想安安分分回到萊頓做你的女主人，就不要在晴衣大人麵前太過顯眼。”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妒恨，聲音壓得更低：“我也確實不想讓那位大人在羅希的心思，過多放在你身上。”
“你，懂我的意思吧？”
艾琳看著殊笛那張掩飾不住妒意的臉，指尖悄悄蜷縮了一下，隨即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殿下深知臣女的願望。”
“如今的我，早已不求什麼偉大的願景，隻求安穩度日。”
殊笛聽後，滿意地輕哼一聲：“你放心，隻要今後一切順利，那個北地的女孩，我會還給你的。”
“隻不過，斷她的根基，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拉瑞大人似乎已經做好了安排。”
艾琳的眼皮微微一跳，握著裙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不過這樣不也挺好嗎？”殊笛忽然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惡意。
“斷了根基，她今後才會更聽你的話，不是嗎？哈哈哈。”
她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隨意：“回去休息吧。”
“明天就要麵聖了，我會為你和她向陛下求情的。”
艾琳躬身行禮：“多謝殿下體恤，臣女告退。”
退出殊笛的辦公室後，艾琳走到東宮的長廊上，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苦澀的笑容悄然浮現在嘴角，低聲呢喃：“她……一定會怪我的吧。”
說完，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複雜情緒，徑直朝著東宮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