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農愣了一下,連忙躬身致歉:“抱歉,列娜大人,我見您……”
列娜抬手擺了擺,語氣平淡:“無妨,辛苦你了,卡農。”
她目光落在餐盤上,輕聲追問,“今天的晚餐,是你親自送來的?”
卡農臉上掠過一絲猶豫,低聲回道:“是格非,他說自己身子不適,托我代為送來,所以……”
“無妨,拿過來吧。”
卡農麵露憂色,勸阻道:“大人,要不還是再等等吧?我實在不確定這飯菜裡的問題大不大。”
“你忘了我先前跟你交代過的話?”
卡農立刻閉了嘴,不再多言。
列娜接過餐盤,指尖微涼。
她抬眼看向卡農,眼底閃過一絲深意:“差不多了,再耽擱下去,可就趕不上最後這場戲了。”
她抬眸望向卡農,語氣帶著幾分歉意:“隻是接下來,可能要委屈你一陣子了。”
卡農立刻俯首躬身,語氣恭敬無比:“能為侯爵大人效力,是我的榮幸。”
列娜接過餐盤的瞬間,眼角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走廊盡頭的陰影。
格非果然沒走,正躲在暗處死死盯著這邊的動靜。
她故作無事地拿起麵包咬了一口,又舀了兩口湯送入口中,咀嚼的動作刻意放慢了許多,像是在細細品味。
突然,她手腕猛地一顫,“哐當”一聲,餐盤重重摔落在地,幾片麵包也隨之滾到了腳邊。
列娜猛地捂住喉嚨,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踉蹌了兩下,便直直向後倒去,徹底暈厥過去。
“列娜大人!”卡農失聲驚呼,連忙撲上前去,剛要伸手攙扶,就被一道突然衝出的身影狠狠推開。
正是格非。
格非手中還攥著一份一模一樣的晚餐,他將餐盤狠狠砸在卡農腳邊,怒聲嗬斥:“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奴才!竟敢在飯菜裡下毒,謀害天星侯大人!”
卡農又急又怒,紅著眼反駁:“不是我!是你讓我代為送餐的,毒分明是你下的!”
“放屁!”格非梗著脖子怒吼,仗著沒有直接證據,氣焰愈發囂張。
他瞥了眼空無一人的走廊,又看向地上毫無聲息的列娜,嘴角的獰笑再也藏不住了。
“反正問題出在你送的那份晚餐上,我懶得跟你多費口舌。”
他湊近卡農,壓低聲音威脅道:“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在這監獄裏混了十幾年,說話難道不比你一個新來的小看守有說服力?”
“識相點就自己認下罪名,不然等帝都的大人物怪罪下來,你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就在這時,原本暈厥在地的列娜突然發出一聲輕哼,眼簾緩緩掀開。
她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神卻清明銳利,嘴角還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冷笑。
格非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僵住,他難以置信地後退半步,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沒中毒?”
列娜撐著地麵慢慢坐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質小盒,指尖輕輕一按,格非剛才的威脅聲便清晰地傳了出來:“就算是我做的又如何?我在這監獄裏混了十幾年,說話難道不比你一個小跟班有說服力?”
“你、你什麼時候……”格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從你讓卡農代為送餐的那一刻起,我就把它藏好了。”列娜晃了晃手中的銀盒。
那是她提前讓卡農準備好的錄音器。
“你真以為我會毫無防備地吃下來歷不明的食物?”
格非仍不死心,強辯道:“你這東西肯定是偽造的!誰會相信這種玩意兒?”
列娜緩緩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格非麵前,眼神冷得像冰刀:“你說的沒錯,可我的家人會不會這麼認為呢?”
“外麵想殺我的人的確很多,但想保我的人可也不見得少哪去。”
“要是這錄音流出去,你和你的家人會落得什麼下場,我可是很期待呢。”
格非聽到這話,眼神瞬間閃過一絲驚恐。
他驟然想起了列娜背後勢力龐大的威利家。
“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到底是誰派你來殺我的?”
格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雙腿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發軟。
列娜步步緊逼,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懾力:“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如實告訴我,然後配合我演一場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餐盤。
“你對外宣稱我毒發身亡,再以‘處理屍體、防止發臭’為名,把我送出這座監獄。”
“另外,把我的武器和隨身裝備都交給我。”
“第二,”列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
“我現在就把錄音交給獄政上方,再讓卡農指證你刻意讓他單獨送餐,還提前調換了餐盤中的麵包。”
“你覺得你背後的那位大人物,會為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獄卒,冒險出麵保你?到時候你不僅要被處死,你的家人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格非渾身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額頭不住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他死死盯著列娜手中的錄音器,又想起斐倫官場上那些大人物的狠辣手段,心裏清楚,自己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我……我選第一。”格非咬著牙,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我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隻知道平日裏總會有人給我錢,讓我悄悄處理掉一些要‘清理口供’的犯人。
但這次要殺你的人,給的金幣確實多了好幾倍。”
列娜單手支著下巴,沉思了片刻,隨後緩緩點頭:“好。現在去把我的東西都拿來,然後按我說的,帶我離開這裏。”
“你就對外說,我已經毒發斷氣,怕屍體腐爛發臭,必須立刻運出去焚燒處理。”
“那……那他怎麼辦?”格非看向站在一旁的卡農,眼神裏帶著一絲哀求。
“卡農自然會配合你。”列娜轉頭看向卡農。
“你先暫時接受調查,他們不會立刻對你動手,在那之前,我會把我的事情解決。”
卡農立刻躬身領命:“遵命,侯爵大人。”
格非還想說些什麼,列娜眼神驟然一冷,厲聲警告:“記住,這件事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你背後的人要的是我‘悄無聲息’地死,你要是敢走漏半點風聲,不僅我不會放過你,他也會第一時間殺你滅口。”
格非打了個寒顫,連忙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我現在就去辦!”
他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就朝著獄警宿舍狂奔而去,腳步慌亂得險些摔倒。
列娜看著他倉皇離去的背影,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麵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卡農上前一步,憂心忡忡地問道:“侯爵大人,您真的要讓他送您出去?萬一他中途耍花招……”
“他不敢。”列娜將錄音盒妥善收好,語氣平淡卻篤定。
“他的把柄攥在我手裏,又怕被背後的人滅口,隻能乖乖聽話。”
片刻後,格非便拿著列娜的衣物和武器“離星”狂奔回來,臉色依舊蒼白,雙手將東西遞給列娜:“都、都準備好了。”
列娜接過離星,熟練地將其藏在腰間。
她重新躺回地上,閉上眼睛,調整呼吸,瞬間又變得氣息奄奄,與之前暈厥時別無二致。
格非咬了咬牙,找來一塊黑布將列娜從頭到腳蓋住,然後小心翼翼地扛在肩上,對著卡農使了個眼色,便快步朝著監獄後門走去。
走廊裡遇到巡邏的獄卒,見是格非,又聽聞是運送“毒發身亡”的屍體,怕沾染上晦氣,都沒有多問,徑直放行。
走到監獄後門,格非將列娜輕輕放在地上,聲音依舊發顫:“我……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你可千萬別忘了你的承諾。”
列娜掀開黑布,語氣淡然:“放心,看在你這麼配合的份上,我會放你一條生路。”
她站起身,握緊腰間的離星,抬眸望向天空中差半分的圓月,輕聲呢喃道:“看來又是圓月之夜啊。”
隨後她對著兩人擺了擺手,轉身便踏入了門外的沉沉黑暗之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見。
卡農和格非望著她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才轉身朝著監獄內走去。
格非冷著聲音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嘲諷:“你就這麼相信她還能活著回來?”
他頓了頓,補充道,“要知道,她可是得罪了未來的羅希皇帝。”
卡農沒有看他,臉上依舊麵無表情,語氣卻異常堅定:“她不一樣。”
“我的靈魂告訴我,追隨她,會是我這輩子最正確的選擇。”
格非聞言,瞥了他一眼,語氣冰冷:“按流程來,明天你去頂罪。”
“我會盡量讓你活到她回來的那天,可她要是死在了外麵,你也別怪我。”
格非說完,便不再多言,徑直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