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怡走後，艾琳深吸一口氣，緩緩平復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轉頭看向身旁的曲若與簡。
“好了，我們也該行動起來了，開始施展術式吧。”
“簡，接下來就由你前往我們事先指定好的地點，接應諾爾殿下他們。”
“之後便是各自分頭行動的時刻，恐怕再也不會有像今天這樣，能坐在一起安穩用餐的場景了。”
曲若滿臉不安地開口：“小姐，這真的能行得通嗎？我從未質疑過您的任何決定，可這次的行動實在是太過冒險了。”
“不僅要強行施加記憶編輯，還要深入敵後，更主動將賓特大人調離您的身邊，我實在是……”
“我並非畏懼自身安危，隻是擔心小姐你……。”
艾琳輕笑著抬手，溫柔地撫了撫曲若緊蹙的眉梢，輕聲安慰：“我也不願走到這一步，可敵人實在太過棘手，想要徹底獲取對方的信任，並且再在那之後打破我身上的主僕契約，就隻能這麼做。”
“而且說實話，我心中一直很愧疚，讓你跟著我一同涉險這件事。”艾琳的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切的慚愧。
曲若堅定地搖了搖頭，目光澄澈而執著：“能跟著您，是我這一生最正確、最無悔的選擇。”
艾琳聽後，臉上綻放出一抹發自肺腑的溫暖笑容：“謝謝你，若若姐。”
聽到這聲久違的稱呼，曲若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多少年了，都沒再聽到小姐這麼喊我了。”
緊接著，曲若收斂笑意，神情瞬間變得鎮定而專註，她從懷中取出一本古樸的術式典籍，俯身開始在地麵上仔細勾勒結界紋路。
待曲若將術式結界徹底銘刻完畢，艾琳與她一同邁步走入結界正中央的法陣之中。
兩位少女相視一笑，緊緊握住了彼此的雙手。
曲若心中雖依舊滿是不安，卻也清晰地感受到，艾琳左手傳來的細微顫抖。
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瞭然了小姐心底那份不曾表露的惶恐。
“小姐，不會有事的。”
“萊頓的城市規劃才剛剛起步，我們共同的理想，也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艾琳聽後，笑著用力點了點頭，掌心的顫抖也漸漸平復了許多。
“你說得對。”
法陣驟然綻放出耀眼的光芒，將二人的身影徹底籠罩。
簡站在一旁，滿心擔憂地靜靜看著全過程。
待光芒緩緩散去，艾琳與曲若同時身子一軟，毫無知覺地昏倒在了地上。
簡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二人依次扶回自己的房間安頓好，又仔細將屋子裏的一切收拾妥當，最後才輕手輕腳地躲回了自己的房間。
第二天一早，艾琳從房間裏迷迷糊糊地走了出來，隻覺得頭部傳來一陣輕微的眩暈感。
與此同時，曲若也從自己的房間裏走了出來。
艾琳開口問道：“現在是什麼刻時了？是不是差不多該前往二皇子殿下的府邸了。”
曲若抬起手指，輕輕頂了頂自己的太陽穴，努力讓自己清醒幾分，回道：“已經是八刻時了，小姐。”
“我們走吧，爭取今天就能見到列娜。”
曲若愣了一下，輕聲問道：“不吃早餐了嗎？”
艾琳神色淡然地搖了搖頭：“他們會為我們準備的，走吧。”
曲若麵露擔憂，再次勸道：“小姐，我們真的必須要走到這一步嗎？”
艾琳神情黯然，眼底滿是無力：“那還能怎麼辦？艾怡殿下和諾爾殿下，已經拒絕了我們聯手拯救列娜的提議。”
“麗塔殿下又始終保持著觀望態度，不肯輕易表態。”
“可列娜，我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捨棄的。”
“事到如今，也隻能轉移方向，另尋出路了。”
曲若沉默無言，默默轉身去準備出行的事宜。
艾琳抬手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心底翻湧的煩躁情緒才稍稍平復了一些。
她也萬萬沒有想到，艾怡與諾爾會直接拒絕自己拯救列娜的提議，還因為茉莉失蹤一事，將所有過錯都歸咎到了她的身上。
可茉莉失蹤，本就與自己的決策脫不了乾係，所以她無法反駁，更無法說服對方改變心意。
就連外公，也因為自己的立場倒戈、將所有重心都無限傾斜於列娜，而滿心失望地消失無蹤，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
此刻的她，早已一無所有。
隻要能將列娜平安無恙地帶回來，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至於今後的路該怎麼走，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別無他法。
沒過多久，兩人便收拾好了儀錶與衣裝，坐上了早已在門口等候的馬車，朝著東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簡聽著外麵漸漸消失的車馬動靜，才小心翼翼地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雙手合十，對著天空輕聲祈禱：“希望小姐一切順利，平安歸來。”
畫麵驟然跳轉，回到兩天前。
“這計劃簡直是在胡鬧！太過冒險了！靈魂編輯可不是小打小鬧的術式，它會直接影響你未來的靈魂根基，甚至留下無法逆轉的創傷！”賓特聽完艾琳全盤計劃後，忍不住怒聲吼道。
艾琳抬眸，平靜地看向外公：“那外公，您有十足的把握，打敗那名來自日之教國的武神嗎？”
賓特聽到這個問題，垂眸沉默片刻，沉聲道：“若是捨命拖住她，勉強還能做到。”
艾琳莞爾一笑，輕輕搖了搖頭：“那怎麼行。”
“羅希一旦失去外公您，整個局勢都會變得無比被動，更何況，這可是陛下親自交給我們的考題。”
“他絕不會接受這樣的答案。”
“想要騙過那名日之教國的天穹之眼拉瑞，就必須先把我自己徹底騙過去。”
“隻有這樣，我們的計劃纔有可能成功，屆時才能一舉清除二皇子殊笛的全部勢力。”
“隻要武神晴衣離開羅希，哪怕那名天穹之眼拉瑞依舊留在此地，我也有應對的策略。”
“到時候，就由艾怡殿下在朝堂之上，當眾宣判殊笛的所有罪證，諾爾殿下便可領軍直入朝堂，控製局麵。”
“而喚回我和曲若原本的靈魂與記憶，就全都依靠艾怡殿下您了。”
艾怡適時開口，語氣中滿是擔憂：“可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突破主僕契約，對你們兩個人的靈魂損傷，是不是太大了？”
艾琳沉吟片刻，語氣堅定：“列娜的處境遠比我們更加危險，我根本不知道對方會對她做出什麼事，在那之前，我必須搶先行動。”
“殊笛留給我的時間，本就不算充裕。”
艾怡聽後，不再多言，看向艾琳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她實在無法判斷，艾琳究竟是出於對這種禁忌術式的無知，還是源自心底真正的孤勇。
要知道，記憶是構成人類靈魂的最基本根基，一旦進行記憶編輯，就等同於直接篡改靈魂。
無異於在同一個身體裏，強行再造出一個全新的人格。
短時間內或許看不出異樣，可一旦在此期間，遭遇了對自身影響極大的變故，導致思想與三觀發生顛覆性的改變。
到那時再想挽回正軌，極有可能會引發嚴重的人格分離，再也無法復原。
艾琳察覺到艾怡眼中複雜的情緒，淡然一笑，語氣篤定：“我不會丟失我自己的。”
“若是這麼輕易就失去了自我，今後我又怎麼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的身邊？”
那天簽訂完契約後的一幕幕場景，清晰地浮現在簡的腦海之中。
此刻的她，第一次為自己的無能而滿心懊悔。
明明身邊的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拚盡全力拯救小姐，唯獨她自己，什麼都做不到，什麼都幫不上。
簡輕輕嘆了口氣，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她轉身開始默默收拾起自己的行裝，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
她要出城，去尋找下落不明的茉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