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怡詫異地看向艾琳,她早就知道艾琳存著這份心思,卻也沒想到,事到如今,對方依舊半點沒有放棄的意思。
艾怡麵無表情,平靜開口:“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艾琳微微低下頭,臉頰泛起一抹微紅,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沒什麼,就是我不想。”
艾怡輕輕搖頭:“這可不是能搪塞過去的藉口,艾琳。”
“我知道陛下最初的打算,是讓你成為我的子媳,但如今局勢早已不同,而且我也真心覺得,列娜是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聽到這話,艾琳皺緊眉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意:“選我,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列娜是威利家的養女,我纔是威利家名正言順的真正繼承者。”
“而且無論從法理還是現實局勢來看,我都是更適合成為您子媳的人,難道不是嗎?”
“若是選我,威利家今後必將徹底為您所用,與您同心同德,絕不會有半分二心。”
艾怡輕聲打斷,目光平靜:“我要問的,不是這個,艾琳。”
“我隻想知道,你為什麼偏偏不想讓列娜成為我的子媳。”
被問及這個最核心的問題,艾琳驟然沉默了,她緊緊攥起雙拳,指節微微泛白。
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更準確地說,是打心底裡不想把這份心思攤開在眾人麵前。
艾怡見她久久無法給出答案,也不願再繼續逼迫,輕輕開口:“好了,艾琳,我也該回去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就在艾怡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前一瞬,一道冷到極致、帶著近乎偏執的聲音,猛地炸開在房間裏。
“她是我的,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小鳥。”
“我不接受任何人跟我共享她,哪怕隻是名義上的,也絕對不行!”
在場所有人,都向艾琳投來震驚的目光。
曲若和簡瞪大了雙眼,手微微捂住嘴,兩人雖對此事有所瞭解,卻也沒想到,艾琳竟真的把這份藏在心底的心思,當眾說了出來。
艾怡看向艾琳的眼神更是複雜,一半是意料之中,一半是震驚,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艾琳喘著粗氣,臉頰漲得通紅,依舊執拗地繼續說道:“殿下,您知道嗎?一想到列娜有一天會嫁給別人,或是和其他人親昵的樣子,我的胸口就像被無數根細針紮著一樣疼。”
“我之前執意讓茉莉殿下參與審訊,就是因為她靠近了我的小鳥。”
“列娜是我一個人的,我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她,更別說是男人。”
“如果您一定要這麼做,我真的不敢保證,未來我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艾琳的眼神淩冽如寒冬冰雪,房間裏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兩位女僕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隻是震驚地瞪大雙眼,僵在原地。
艾怡垂了垂眼眸,再抬眼時已恢復淡然,平靜問道:“這件事,列娜自己是怎麼想的。”
艾琳心緒複雜地撇開視線,語氣帶著一絲偏執:“這和列娜沒有關係,隻是我自己的事。”
她又立刻補充道:“若是殿下您答應我的請求,我願意與您簽下血契,威利家自此與您永不相背,永世同心。”
艾怡聞言緩聲說道:“我尊重的,是她自己的選擇。”
“艾琳,私下裏我曾對她說過,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那個人,一定要告訴我,我會成全她。”
“所以,你又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艾琳用力搖了搖頭,語氣堅定:“不行,我不滿足於這樣的餘地。”
“而且,這件事對您而言,難道不是一層更穩妥的保障嗎?我成為您的子媳,威利家與您的羈絆隻會更深。”
“列娜雖然也是威利家的孩子,但歸根到底,她並非威利家的血脈至親。”
“這個道理,您應該比誰都明白。”
艾怡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有些話,我本不想擺到明麵上來說,但事到如今,不跟你說清楚,你是不會罷休了。”
艾琳聽出她話裏有話,微微一愣,輕聲問道:“什麼意思?”
艾怡淡然一笑,目光溫和卻堅定:“艾琳,你和列娜都是少有的驚世之才。”
“從你們兩個人的身上,我能真切看到這個國家的未來。”
“但你和列娜的不同,也恰恰就在這裏。”
“艾琳,你對權謀政局的掌控太過精湛,甚至絲毫不輸如今的陛下。”
“我與你父親剛回斐倫的時候,處境遠沒有現在明朗。”
“作為外嫁的皇女,重新回到帝都朝堂,即便陛下有心扶持,也絕非一朝一夕就能站穩腳跟,更別說一舉成為帝都紀檢的一把手。”
“但你卻幫我做到了,菲洛每次與你通話,都能帶回滿分的對策與答案。”
“這讓我很驚喜,卻也讓我心生畏懼,我甚至不知道,今後自己是否有足夠的能力,成為能讓你真心崇敬的主君。”
“可我還是接受了你的扶持,直到父皇在朝堂之上宣佈,讓列娜代替你成為我的子媳。”
艾怡淺淺一笑,眼底滿是對列娜的認可:“列娜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在拉裡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她雖然時常做出出格之舉,也同樣不受世俗規矩束縛,可她的心性足夠單純。”
“這樣的她,讓我無比放心。”
“我當然知道,她或許是出於對自己族人的責任感,又或是少女對待心意的懵懂懵懂,才走到如今這一步。”
“所以我始終給她留足了餘地,從未逼迫過半分。”
“說到底,父皇不會主導這件事太久,未來的一切,終究是留給活著的人來做決定。”
艾琳自始至終沒有打斷她,隻是安靜地聽著,聽完這番話,也漸漸陷入了沉思。
艾怡見她沉默下來,也不再多言,隻是輕輕擺了擺手:“最終的決定權在她身上。”
“畢竟我的孩子從出生到長大,還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你不必如此糾結。”
“列娜同樣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考量自己的心意。”
“行了,我也該走了。”
見艾怡要離開,簡連忙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輕:“我送您回去吧,殿下,您現在的身體狀況最要緊。”
艾怡笑著擺了擺手:“不必了,簡。列娜如今依舊是威利家的孩子,你名義上也是威利家的女僕,況且這裏距離我的府邸本就不遠,你留在這就好。”
聽她這麼說,簡也隻好作罷,收回了腳步。
就在艾怡即將推開門離開的剎那,艾琳忽然抬眼,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未消的執拗,聲音不大,卻字字鄭重: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我還是不會把列娜讓出去的。”
艾怡聞言,回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沒有再多說什麼,輕輕推開門,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