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爾皺著眉頭看向老管家,沉聲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
老管家的眼神陡然變得嚴厲,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作為殿下的啟蒙師傅,您在斐倫的全權代表,如果連朝中的風吹草動都掌握不住,我未免也太失職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湊近諾爾,聲音壓低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殿下沒忘了自己還是儲君之一吧?如果一個儲君,連朝堂上正在發生什麼都一無所知,那是不是也太失敗了?”
諾爾被他這一眼瞪得有些心虛,垂下眼簾,沒再吱聲。
老管家見他無話可說,這才放緩了語氣,繼續道:“陛下偏袒二殿下,這是朝野上下眾所周知的事,雖然沒人知道他為何如此。”
“因此,想要扳倒二殿下,絕非一朝一夕的易事,更不是靠一時衝動就能成功的。”
他看著諾爾,目光銳利:“殿下,如今你有能完全信任的盟友嗎?”
諾爾的腦海中閃過一道身影,不是艾怡,而是那個銀髮颯爽、行事坦蕩的北地少女。
他沉吟片刻,淡聲道:“有一個信得過的,但是……”
“艾怡殿下並不可信。”老管家直接打斷他。
“她能把這份錄音帶給你,讓你自己回來看,而不是當場播放,就說明她有自己的私心。”
“當然,這並非什麼大問題。”
“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把燙手的山芋丟給別人,坐收漁翁之利。”
“不是她。”諾爾抬眼,語氣篤定。
“是其他人。”
“隻是,我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願意捲入這場風波。”
老管家點了點頭,語氣沉穩:“那就更好了。”
“如今你最需要的,是忍耐,是積攢足夠的證據,是找到能一擊致命的關鍵證物。”
“單憑這一盤錄音帶,還遠遠不夠。”
諾爾看向桌上那份簡為他準備的飯菜,沉默片刻後,拿起筷子,將剩下的食物一股腦地吃完。
“我知道了。”
“謝謝你,辛。”他放下筷子,聲音平靜了許多。
“我會忍耐的。”
老管家躬身行禮,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那真是太好了。若是剛從邊境回來的你,恐怕此刻已經帶兵衝去東宮了。”
“看來儘管時間不長,這段時間在整頓組的工作,也讓殿下有所成長了。”
“老夫十分高興。”
冷靜下來的諾爾聽到這話,卻絲毫高興不起來,反而苦笑道:“這樣的隱忍,真的算成長嗎?”
他轉頭看向老管家,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這麼多年,辛苦你了,老師。”
老管家輕輕笑了笑,目光溫和:“我倒是很好奇,是什麼讓殿下如今變得穩重了許多?”
諾爾無奈地搖了搖頭,起身走向酒櫃:“陪我喝點吧,我慢慢講給你聽。”
另一邊,列娜再次踏足帝國大學。
這一次,她進校門之前,特意去旁邊的店鋪買了一隻口罩。
少女挺拔的身材、利落的短髮,再加上一身簡單的便裝,混在朝氣蓬勃的學生群體裏,竟毫無違和感。
看著周圍穿著統一校服、說說笑笑的學生們,列娜的心中,竟莫名升起一絲嚮往。
她忍不住小聲自言自語:“上次來太匆忙,都沒好好看看……這就是學校嗎?”
然而,就在她踏入學院大門沒多久,一道清脆卻帶著嚴厲的聲音,便衝著她傳了過來:“這位同學,你的校服呢?”
列娜循著聲音看去,隻見一位身材挺拔的少女站在不遠處。
一頭烏黑的長發束成高馬尾,麵板白皙,容貌姣好,眉宇間卻帶著幾分嚴肅。
她身著綉著校徽的製服,手上戴著潔白的手套,肩膀上還掛著“風紀委員”的臂章。
列娜下意識地朝旁邊看了看,直到那名少女快步走到她麵前,皺著眉重複道:“我在說你呢,同學!”
“啊,抱歉抱歉!”
列娜急忙擺手解釋:“我不是這裏的學生,我是來這裏找一個朋友的。”
少女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落在列娜身上精緻的衣料和隱隱約約的家徽上,眉頭皺得更緊了。
但最後,她還是板著臉斥責道:“你已經是這周第五個在我麵前找這種藉口的人了!”
說罷,她不由分說地拽住列娜的手腕,強硬地朝著不遠處的警衛室走去:“念你是第一次,就不跟你計較了。”
“先把我的衣服借給你吧,免得被其他老師抓到,又要記過。”
就這樣,列娜被半拖半拽地拉進了警衛室,連一句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少女從櫃子裏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校服,遞給她:“你先穿我的吧。”
“明天記得把你自己的校服帶來,再把衣服還給我。”
說完,她便轉身走出了隔間,留下列娜一個人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看著手中的校服,列娜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穿上試試。
帝國大學的女生校服是統一的黑色水手服,搭配一條過膝的黑色百褶裙。
列娜換上後,對著鏡子照了照,不知為何,竟覺得這身衣服穿在身上,格外輕鬆自在。
她戴上口罩,走出了隔間。
黑髮少女看到她穿著校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你看,這不是挺合適的嗎?我們兩個的身材,居然還挺像的。”
“我叫露西亞?卡琳,是風紀委員。”
她伸出手,語氣緩和了不少:“你叫什麼名字?”
列娜的眼珠轉了轉,笑著伸出手,回握住對方:“瓦特西?莫瑞。謝謝你,卡琳同學。”
聽到她剛認識就叫自己的名字,卡琳愣了愣,隨即也笑了:“莫瑞同學還真是自來熟啊。”
“好了,你走吧,記得明天把衣服還給我。”
兩人道別後,列娜便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走遠後,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依舊站在門口、認真檢查來往學生的風紀委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沒多久,她便摸索到了上次見到愛迪的那個地下室門口。
她抬手敲了敲門,門內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哪位?這裏不允許普通學生靠近,趕緊回去。”
“愛迪,我是列娜。”列娜提高了聲音。
“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問你。”
門內的聲音頓了頓。片刻後,大門應聲開啟,煙可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哦?這可真是稀客啊。”
“天星侯大人居然會穿著校服來這裏。”
列娜看到她,愣了一下:“夏特那傢夥呢?”
煙可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我們輪班。”
“今天輪到我守在這裏了。”
列娜直接問道:“愛迪呢?我要見他。”
煙可靠在門框上,笑道:“他已經進實驗室了,臨走前特意交代,今天不接客。”
“有什麼事,明天再來吧,明天他會見你的。”
列娜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急切:“我的事很重要,必須今天就見到他。”
“他的事,一直都很重要。”煙可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帶著幾分認真。
“他的每一次研究,都有可能改變這個世界。”
列娜瞬間語塞,看著對方那副油鹽不進、絕不鬆口的態度,隻能無奈地輕嘆一口氣,轉身離開了。
就在她快要走出走廊時,煙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來都來了,就去體驗體驗學校的生活吧。”
“我看你這身校服,穿得還挺合身的。”
列娜沒有回頭,隻是擺了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待列娜離開後,煙可轉身走進了實驗室。
愛迪正專註地盯著容器裡緩緩變化顏色的溶液,頭也不抬地問道:“她走了?”
“恩,走了。”煙可點頭應道。
愛迪的動作沒停,語氣淡然:“我已經把該給的東西都給她們了,剩下的,就交給命運吧。”
煙可的臉色瞬間變得嚴肅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擔憂:“把兩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推到世界最強者的對麵,我是真的看不到任何贏麵。”
“晝之國的武神,可不是一般的十級神師。”
“如果當初在羅希大森林遭遇的人是她,我們誰都活不了。”
愛迪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調整著儀器的引數,實驗室裡隻剩下儀器運轉的輕微聲響。
煙可見他沒有搭理自己,也沒再繼續追問,隻是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實驗室,順手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