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雙眼無神地說完了十年前的一切,審訊室裡隻剩下死寂。
茉莉渾身顫抖,眼神空洞,口中不停喃喃:“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殊笛兄長和父皇……害死了母親?母親為國犧牲的事,是假的?這不是真的!”
她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掙紮著就要往外沖:“不行,我要去皇宮!我要去問父皇!我要見他!”
艾琳急忙擋在她身前:“茉莉殿下,你先冷靜冷靜!”
可此刻的茉莉早已失去理智,根本沒有收力,反而失控般地推開了艾琳。
艾琳隻是個普通人,哪裏經得住已是八級神師的茉莉這失控一推?
哪怕茉莉是治癒係術士,這股力道也讓她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額頭磕到地麵,瞬間流出鮮血,意識也隨之昏厥過去。
賓特見狀,立刻快步上前扶起艾琳,眼神中閃過一絲心疼。
茉莉看到自己闖了禍,更是崩潰大哭:“對不起,對不起艾琳!我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她急忙撲到艾琳身邊,一邊流淚一邊催動神力,指尖泛著淡金色的治癒光芒,慌亂地為艾琳處理傷口。
賓特暗暗嘆了口氣。
他並沒有因為茉莉失控傷到艾琳而生氣,反倒覺得這是艾琳自己該受的懲罰。
既然拿起了刀,就別指望獨善其身。
而黑三剛剛講述十年前的往事,也讓他想起了那位正直無私的白衣館館長。
曾經,他們也有過交集。
那位館長親自到邊境巡查,為他麾下受傷的士兵做過手術,醫術精湛且毫無架子。
想到這樣一位可敬之人,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賓特心中隻剩無盡的遺憾與悲涼。
過了好一會兒,艾琳才緩緩清醒。
她看著神色複雜的賓特,又看著滿臉淚痕、手足無措的茉莉,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這份痛苦,倒也算是活著的證明瞭。”
茉莉見她醒來,還說出這種摸不著頭腦的話,更是急得團團轉:“怎麼辦?艾琳,你是不是摔壞腦子了?怎麼辦怎麼辦……”
“冷靜下來,殿下。”艾琳的聲音還有些虛弱。
“我沒事,你也別激動,深吸一口氣。”
茉莉聽話地深吸一口氣,情緒漸漸平復了些,但一想到母親的遭遇,眼眶又紅了,低聲抽泣起來。
艾琳也沒想到,愛迪給的藥劑竟能挖出如此驚天秘密。
在她看來,皇帝的選擇並非全然錯誤。
換做是她,或許也會如此抉擇。
不過是一位嬪妃,即便再有才華,與國家命運、自己的性命相比,終究是輕了些。
她輕聲安慰道:“茉莉殿下,先上樓吧。”
“我知道這件事對你打擊很大,但謝琳夫人若在天有靈,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
“你先緩和緩和情緒,再慢慢做打算。”
“放心,我會幫你的。”
茉莉坐在地上,將頭埋進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可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像你那麼聰明,又不像列娜那般勇敢。”
“事到如今,我連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她的抽泣聲愈發響亮。
艾琳看著她無助的模樣,陷入了沉思。
她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又將在斐倫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串聯起來。
皇帝、殊笛與日之教國大主教簽訂的契約,內容定然與殊笛的皇位繼承有關。
可既然如此,又為何要將艾怡抬到如今的高度?違背契約會有什麼後果?難道和月之教國的詛咒一樣嚴苛?
不對,日之教國的契約雖比詛咒更難違背,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愛迪主動將這份“鑰匙”交給自己,會不會另有授意?
她總覺得,整件事還缺了關鍵一環。
想到這裏,她剛要回頭追問黑三還知道什麼,卻見黑三突然開始劇烈痙攣,身上的血管凸起,泛著詭異的青紫色,整個人不受控製地抽搐著。
“不好!”艾琳臉色一變。
“他身上的契約代價發作了!不能讓他死,還有事情沒問完!”
可她的話音剛落,黑三的七竅便開始流淌出漆黑的血液,那血液像是被煮熟了一般,冒著陣陣熱氣,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賓特走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回頭對艾琳搖了搖頭:“他死了。”
艾琳看著已經咽氣的黑三,輕輕嘆了口氣:“看來剩下的情報,隻能通過其他方式獲取了。”
她轉頭看向茉莉,不知何時,對這個女孩的厭煩早已煙消雲散。
某種意義上,她們其實很像。
隻是她入世太早,再加上詛咒帶來的腿疾,讓她的心性過早成熟,被迫學會了偽裝與算計。
而茉莉,雖因母親的死獲得了皇帝更多的寵愛,擁有高貴的身份和天真爛漫的性格,成長之路可謂順風順水。
但艾琳覺得,這種幸福並非真正的幸福。
活在精心編織的謊言中,依偎著海市蜃樓般的溫暖,可當謊言被揭穿、幸福破碎的那一刻,她會像剛出生的小鹿落入狼群,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
這纔是真正的悲哀。
她第一次主動向茉莉伸出了手,分不清是同情對方的遭遇,還是源於某種同病相憐:“跟我來吧。既然迷茫,就先跟著我。”
“我不敢保證能為你母親報仇,但至少能讓你活在真實之中。”
茉莉看著艾琳伸出的手,慢慢停止了抽泣,眼神中帶著遲疑:“可是……可是我連自己該做什麼都不知道,我……我不行的。”
“那就不用想那麼多。”艾琳的聲音溫柔卻堅定。
“等想清楚了,知道自己要什麼了,再去做。”
“屆時,不論你想做什麼,我、還有威利家,都會幫你。”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曾經受困的雙腿,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不要絕望。”
“如果你還不知道謝琳夫人想讓你做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那就先踏出第一步。”
茉莉擦乾臉上的淚痕,頂著紅腫的眼眶,低聲道:“恩……謝謝你,艾琳。”
艾琳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轉頭對賓特說:“外公,麗塔殿下不是一直想請我們去她那裏做客嗎?現在,是時候了。”
“讓曲若立刻差人送一封信去,預約一下大秘書長明天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