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娜剛要開口解釋,艾怡立刻伸出右手,示意她先不要說話。
她輕輕嘆了口氣,轉向老人恭敬道:““父皇,這些都是列娜在正常行使公務,並無違法違紀現象,舉報她的人才應該嚴查。”
“列娜的每一次行動也都是得到我允許的。”
“前財政部部長是因為列娜已經警告數次,但依舊不配合我們抓捕,所以列娜才帶著騎士團才闖入宅邸,他手下養了一堆打手,跟列娜動起手來,纔出現傷亡。”
艾怡語速平穩,條理清晰地辯解:“至於他的幼子,若不是列娜在混亂中及時出手護住,恐怕早已遭遇不測。”
“至於傑特,他是幫助我們獲得斐倫地下情報的關鍵人物,沒有他,我們的很多行動都會受阻。”
“那家店麵也是因為……”
“夠了,你先不要再說了。”
老人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目光轉向列娜,“天星侯,你有什麼要說的?”
列娜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漠然與失落:“我沒什麼可說的,陛下。”
看著她這副模樣,老人非但沒有不悅,反而欣慰一笑:“這就是朝堂。”
“黑的能被描成白的,白的也能被染成黑的,你失望了?”
列娜沒有應聲,隻是沉默地站著。老人繼續道:“雖然政務整頓的工作還未結束,但我已經決定,讓你暫時卸任副組長之職,由諾爾暫替。”
艾怡聞言,眉頭微微皺起。
諾爾是她的親哥哥,她實在無法開口反駁父皇的決定。
列娜默默點頭,聲音平靜無波:“謹遵上命。”
老人看著她沉默的側臉,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和:“你這段時間做得很好,我很滿意。”
“看到羅希的未來有你這樣的人才,我很欣慰。”
“這段時間你就好好休息,整頓的收尾工作還需要你出麵,有件事,諾爾做不了。”
列娜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度,愣了愣,隨即恭敬應道:“是,陛下。”
“你先下去吧。”老人收回手,對她說道。
“艾怡,你再留一會兒。”
列娜應聲退下,跟在黑皮女僕卡奧身後走出寢宮。
她看著眼前這個身材高挑、氣質冷冽的女人,眉頭微微皺起,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對方,可一時又想不起來。
列娜走後,老人對艾怡道:“你坐吧,不用一直跪著。”
“謝父皇。”艾怡頷首,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列娜這孩子,用起來怎麼樣?”老人隨口問道。
艾怡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她非常優秀。行動力、統籌力、意誌心性和洞察力都出類拔萃,唯一的不足就是做事太過剛直,容易過火。”
老人緩緩點頭:“這次讓她暫時卸任,也是為了保護她。”
“剛正不阿是好事,但寶劍過於鋒利就容易折斷,這個道理你該懂。”
“今後你和諾爾多替她分擔些,別讓她樹敵太多。”
艾怡無奈地笑了笑:“父皇這話聽著,倒像是我和皇兄是輔臣,她纔是您的女兒似的。”
“哈哈!”老人豪邁地笑了起來。
笑罷,他神色漸漸凝重:“艾怡,記住我今天說的話。”
“不論是君主還是臣民,都要順勢而為。”
“逆天而行,最終隻會被時代的洪流淹沒。”
艾怡雖不明白父皇為何突然說這番話,但還是恭敬點頭:“是,父皇,我記住了。”
“任何人都可以隨波逐流,但君主不行。”老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一旦違背自己的初心,等待國家的就隻有衰敗。”
“一個國家就像一輛馬車,君主便是車夫。”
“碰到溫順的馬還好,走走停停也能往前走,可若是遇到千百年難遇的汗血寶馬,就必須小心駕駛。”
“車夫與馬若共心不一致,整個馬車都可能被掀翻。”
“而現在,正是一個到處都是‘汗血寶馬’的時代啊。”老人眼神深邃,似有萬千思緒。
“等這次政務整頓結束,我帶你認識一個人。”
艾怡默默頷首:“是,父皇。”
老人看向她,眼神變得慈祥:“對了,你腹中的孩子,若是男孩就叫菲利,女孩就叫拉娜吧。”
艾怡猛地抬頭,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您怎麼……”
老人看著她驚愕的模樣,釋然一笑:“我怎麼可能不關注你的事?我知道你想等整頓結束後再告訴我,不想因為私事影響正事。”
“但你肚子裏的孩子,現在纔是羅希最重要的事。”
聽到這話,艾怡急忙站起身,想要鞠躬致歉,可膝蓋剛彎到一半,就被老人抬手製止了。
她僵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擺,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這裏隻有我們父女倆,不必如此拘謹。”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重重砸進艾怡的心裏。
艾怡坐回原位,微微低下頭,心中滿是慌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們兄妹幾人,從小在高壓環境下長大,養成了這種觸之即驚的習慣,是我的過錯,我不怪你。”老人輕聲道。
“你們四人的婚約,我一直牢牢把持在手中,從未讓你們自己選擇伴侶。”
他緩緩說道:“我不希望你們被大家族挾持,所以從未讓你們與貴族聯姻,這也是我當初選擇威利家,卻沒讓你嫁給菲洛的原因。”
艾怡想起菲洛那張滑頭的臉,忍不住苦笑道:“那我真該慶幸,嫁的人不是他。”
老人聽後笑了起來:“哈哈,是嗎?那就好。”
“總之,這次整頓結束後,我也該放你們自由了。”
“今後,不要為難你的兄弟姐妹們。”
“是,父皇,我記住了。”艾怡恭敬應道。
“你回去吧,注意休息。”
老人叮囑道:“已經要當母親的人了,別再像以前那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艾怡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悲涼,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父皇也該多保重身體,我希望您能親自抱抱這孩子。”
老人笑了笑,點頭道:“恩,好,你去吧。”
艾怡起身告退,寢宮的門緩緩關上。
老人獨自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臉上的笑容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自嘲:“抱抱那孩子嗎,希望能有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