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法無天------------------------------------------，顧家田地裡。，今年三十有二，個頭比村裡大多數漢子高出半個腦袋，臉上滿是泥汙卻笑容不斷。他直起腰，把鋤頭往地上一杵，抬手抹了把汗，然後彎腰拾起搭在田埂上的衣服，抖了抖穿在身上，又蹲下身子將水袋和冇有吃完的乾糧裝進包袱背在身上，最後望瞭望綠油油的田地，扛起鋤頭，提著草鞋，朝家走去。，顧山遠遠看見莫管家帶著很多家丁和一隻大黑狗朝這邊走來，家丁們拿著刀或者棍。在落雁村，這種場麵幾乎天天都會發生，他早已見怪不怪，徑直進了屋，隻是心裡納悶：“又來找哪家的茬了？”，顧山將背上包袱放在桌子上，將鋤頭靠牆放好，然後走到桌子邊提起茶壺，倒了一碗水，咕隆隆地喝了下去。，從裡屋走了出來，見顧山回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開心地說：“回來啦。”“嗯。”顧山笑道，“今天天氣好，農活做得快。”，接了半盆水：“看你一臉灰，趕緊洗洗。等昭兒回來了，咱就吃飯。”：“今天吃啥？”“水煮青菜，裡麵放了點鹽。還有你昨天抓的那隻兔子，今天也烤了，給你們爺倆開開葷。”藍小紅笑道，“那隻兔子肥得很，昨天用鹽和幾片野蔥醃了一夜，今天用文火慢慢烤的，已經皮色金黃了。”“嘿嘿，有酒有肉，這是神仙才能過的日子。”顧山笑道。他低下頭，把水潑在臉上、脖子上、後脖頸上，水珠順著臉頰、脖子流下來，把胸口的衣襟打濕了一片，接過藍小紅遞過來的擦臉巾，接著說：“今年又是豐收年，地裡的麥子比去年還要長得旺實，我乾活都覺得不累。”：“糧倉裡麵的糧食都滿了，咱們秋收了之後，要去一趟縣裡麵，換點布匹，年底時幫你爺倆做幾件像樣的衣服。”，又掛回木架上，“好，昭兒長得快，正是缺衣服的時候。他身上那件又短了，袖子都到手腕上頭了。”“可不是嘛。”藍小紅用手輕輕地拍顧山身上的灰，忽然歎了口氣：“今天中午，莫管家又來找蘇老五麻煩了，說是明天再不交租，就要拿他女兒抵。”。他透過窗戶看向對麵一貧如洗的房子，感慨地說：“崔易惦記蘇曉曉好幾年了，這落雁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我記得小時候，他家還是和我們一樣的自耕農，自家田地好幾畝，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蘇老五的爹染上了賭癮，天天賭，冇幾年光景就敗完了，先是輸光了地，又把婆娘賣了還賭債，最後連蘇老五都被賣到崔家當長工了。”：“是呀。蘇老五從小就苦命，好不容易找了個婆娘，卻死得早，當時還懷著呢，結果一屍兩命。撿了個蘇曉曉，當寶貝養著，又被崔家惦記上了，要是被賣去崔家，還不知道會怎樣。曉曉這孩子也是苦命。”
顧山實在不忍心蘇曉曉這麼小就跳進火坑，便道：“有條件就幫吧。咱們再幫他一次。”
“嗯。”
“對了，昭兒放牛還冇回來嗎？”
提起兒子，藍小紅笑眼盈盈：“還冇呢，這孩子放牛時總愛躺一邊讀書。這會兒估計又忘記時辰了吧。”
“讀書好，不讀書就是個瞎子。”顧山握住藍小紅的手，深情地看著她，“崔易給咱用了那麼多法子，都冇有得逞，就是咱讀了書。我爹教我的，我教你，咱們再教昭兒。一代一代往下傳，他們就冇法子把咱變成那些——”他朝窗外的土坯房努了努嘴，“那些佃農。”
藍小紅羞紅了臉，把手往外抽了抽冇抽動，便由他握著：“那還不是你教得好。我先去準備些錢，明天給蘇老五送去，讓他交租子。他今年的租子差多少？”
“差四百文。”
“家裡銅錢還有六百文，本來是打算秋後買頭小牛的。先給他用吧。”
顧山正要說話，突然嘭的一聲悶響，門被撞開了。
莫管家走進屋，大聲喊道：“顧山，你真幸運，我家老爺看上你家破房子和那十幾畝薄田了，開個價吧！”
“莫管家，咱們向來井水不犯河水。”顧山轉身，將藍小紅拉在身後，盯著莫管家，不知道他要搞什麼鬼，“我家這個土坯房，建在這偏的地方，崔老爺會看得上？”
莫管家怪笑道：“所以說嘛，你真幸運。崔老爺說了，一百兩銀子買你的房子和地。怎麼樣？這些銀子夠你在縣城買個二進院宅子，舒舒服服過二十年了。”他嘴上喊著一百兩銀子，卻掏出來一把銅錢往桌上一拍，“你痛快一點，快把地契拿出來！”
顧山氣憤地說：“莫老黑，什麼意思？嘴上喊一百兩銀子，卻隻掏出一百文銅錢。怎麼，要強買強賣嗎！”
莫管家冷笑一聲：“彆給臉不要臉。顧山，你識時務點，給你一百文就算不錯了。這落雁村就你家地裡長得最好，要不是你家搶了崔老爺的福氣，怎麼會如此！”
顧山上前一步，低頭瞪著莫管家：“我搶他的福澤？他隻怕忘了，要不是我家先祖求來符籙保他家香火不斷，他崔家早就斷了線！他崔易就這麼忘恩負義？告訴你們，我這房子再破、地再貧瘠，我也不會賣！這是我家祖業！你們給我出去！”
莫管家後退半步，昂起頭：“既然給臉不要臉，就彆怪我們下狠手了。給我上！”他身後那些家丁抽出腰刀，一擁而入。
“你敢！”顧山轉身抄起牆邊的鋤頭，橫在身前，把藍小紅擋在身後，“你眼裡還有王法嗎？殺人搶地可是重罪！”
“在落雁村，崔老爺就是王法。”莫管家退到家丁們身後，站在門檻外，“你不知道嗎？本縣的縣太爺，還是崔老爺的女婿呢。上，都給我上。把他家的地契搜出來。他敢阻攔，就殺了。”
“滾出去！”顧山剛舉起鋤頭，就被兩名家丁同時出腳踹翻在地。
“顧山——”藍小紅想要衝過去，卻被兩名家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動彈不得。
顧山爬起來，眼睛通紅，猛地抓住鋤頭柄掄圓了一掃，重重砸在離他最近的兩名家丁胸口。那兩名家丁悶哼一聲，直挺挺倒下去。
屋裡一瞬間安靜了。
“顧山殺人啦！”莫管家大聲怪叫道。
所有的家丁一起拿刀朝顧山砍去。顧山寡不敵眾，先是後背上被砍了一刀，接著胳膊上又被砍了一刀，然後一把又一把刀接上……。顧山倒在地上，身下流出一大片血跡。
“顧山——”藍小紅撕心裂肺地慘叫一聲。她不知從哪裡生出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那兩名家丁，撲到顧山身上，張開雙臂抱住他，“嗚嗚嗚，顧山，顧山，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呀——”
莫管家朝家丁們使了一個眼色，家丁們又舉起刀。冇幾下，藍小紅也冇了氣息，但她的手還緊緊摟著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