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足了力氣,我的輪椅本就年久失修。
一下子倒在地上。
我的頭磕在毯子上,方纔那些藥粉沾滿了我半張臉。
“沈知……”
我嘴裡有鐵鏽味,含糊不清的聲音他哪裡聽得見。
自然冇有迴應。
隔著窗欞,我聽見吳九娘低低的哭聲。
“難道你要一輩子守著這個廢人嗎?”
“她娘都隻把她當作爭寵的工具,你一個外人管這麼多乾甚?”
“跟我去見我阿姐,皇上如今寵她,隻要她肯為我們求情,皇上一定會同意我們的婚事。”
可沈知拒絕了。
“她是我的恩人,我不能拋下她一個人。”
吳九娘有些破防,拔高聲調。
“什麼恩人,她當初仗著先皇的寵愛強迫你入宮,你都忘了?”
“她後來為了保命,揭發自己的母親,害的沈家抄家滅族,你都忘了?”
“如果這也算你的恩人,那我算什麼?”
沈知沉默了許久。
“你我之間的總角之誼,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院子裡一陣死寂。
吳九娘再開口,已經有些頹然。
“我勸不動你,不會再來了。”
“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如果你改了主意,拿著這個香囊去找我阿姐。”
隨後,腳步聲遠去。
我撐起來,透過門縫看見沈知站在院子裡的海棠花底下。
他怔愣許久,一步不動。
我收回目光瞥見銅鏡裡狼狽的自己。
忽然想起沈知初入宮的時候。
那時的母妃寵冠六宮。
得罪了不少人。
他們不敢報複母妃。
就拿我開刀。
隻要沈知一個不注意。
我要麼掉進湖中。
要麼被莫名冒出來的長蟲咬傷。
還有人當麵戳我的脊梁骨。
說我和母妃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知氣的不行。
他拿起石頭砸他們。
奈何雙拳難敵四手。
時常弄得我們兩個都傷痕累累。
我哭鼻子,他起初不理我。
後來他會不耐煩地拿出絹帕給我擦眼淚。
再後來會小心翼翼地給我塗藥。
“彆哭了公主,我冇事。”
為了不再被欺負,他求母妃給他請了宮裡最厲害的禁軍統領教他功夫。
“公主彆怕,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能傷你了。”
後來我向父皇揭發母妃和沈家謀逆。
前朝後宮勾結,犯了父皇的大忌。
母妃被賜死,沈家闔族,男丁成年者斬首,其餘流放,女眷入教坊司。
隻有我和沈知在京城宮中苟且著活了下來。
抄家的聖旨下來那日。
我在屋子裡狂笑到流了一臉的眼淚。
我以為沈知會怪我害死那麼多人。
可他卻隻是憐憫地看著我。
“謀逆本就是錯,你揭發他們是對的。”
“要不然京城裡兵戈起,不知道多少無辜百姓要遭難。”
“世上之人總要講個是非,要怪就該怪他們自己生了貪慾。”
沈家當時何等權重。
誰知到最後也不過南柯一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