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熱鬧勁兒一過,兩家人就各回各家,生活重新歸於平靜。
年初的頭幾天,家裏訪客不斷,李斌每天無聊地窩在屋裏看電視,偶爾能從上門的親戚手裏收到一兩個紅包,心裏也美滋滋的。
不過,這些紅包在他手裏捂不熱,轉頭就會被奶奶以“我先幫你存著”的萬能理由收繳。
他們也總叮囑他不要收,李斌有時也堅決拒絕,甚至偷偷把紅包塞回親戚的包裡。等客人一走,他跟奶奶一說,奶奶又會打電話過去提醒人家,一來二去,紅包還是到了奶奶手裏。
這會兒,客廳裡又坐著一位親戚,正和奶奶拉著家常。奶奶似乎很喜歡這位客人,聊起來就沒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聽奶奶介紹,自己應該管她叫三娘。李斌對這些複雜的親戚關係向來搞不清楚,反正奶奶讓怎麼叫,他就怎麼叫,但從來記不住,導致每年都得重新“學習”一次。
“李斌,過來,叫三娘。”奶奶朝著一邊的李斌招手。
“額……三娘好。”李斌磨磨蹭蹭地走過去,小聲喊了一句。
“欸,斌斌都長這麼大了。”女人笑眯眯地應了一聲,上下打量著他,“長大了,也變帥了。”
李斌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撓了撓頭。
“唉,這孩子,嘴巴就是不‘白’。”奶奶當著客人的麵,半是嗔怪半是炫耀地數落他,“叫你多說幾句話,又不吭聲了。”
李斌在心裏叫苦。我也想叫啊,可那麼多親戚,每次都忘該叫啥,誰頂得住啊?
他腹誹歸腹誹,嘴上卻沒頂一句嘴,就那麼安靜地聽著奶奶的教訓。
不得不說,奶奶的教訓毫無威懾力。哪有邊說教還邊笑得那麼開心的?
李斌不反駁,也是怕鬧出新的笑話。上次他反駁一句,自己的嘴就變成了“黑”的,再反駁一次,怕不是要直接原地變身成“黑人”?
算了算了,少說少錯,挨兩句訓而已,灑灑水啦。
三娘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叫裴源芝,比李斌大一點,開朗帥氣,笑起來一口大白牙,一副鄰家大哥哥的形象,妥妥的陽光校草主角模板,聽說現在在上大學。
小兒子叫裴儒童,比李斌小一些,性子跟他差不多,不愛說話,好像還在上小學,兩人倒挺好相處。
見奶奶和三娘又熱火朝天地聊了起來,沒人注意他,李斌悄悄地朝後挪動腳步,一個轉身就溜了。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門一推開,就看見裴儒童正戴著耳機,專註地盯著手機螢幕打遊戲,手指在螢幕上翻飛。
而那個主角模板的裴源芝,則靠在床頭,同樣在低頭玩著手機。
“李斌啊,”裴源芝見李斌進門,微笑著打招呼。
李斌也點了點頭,以示回應。
裴源芝叫了聲旁邊的弟弟:“童童,跟人家打個招呼。”
裴儒童頭都沒抬,眼神死死鎖在手機螢幕上,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哦。”
這就算是打了招呼了。
“你這樣打招呼啊?”裴源芝笑罵著,從身旁隨便抓起一個枕頭,朝自己的弟弟扔去,“好好說話。”
“唉,別搞!”裴儒童像腦後長了眼睛,頭也沒抬就輕鬆躲過,後知後覺地抱怨了一句。
他的心思全在自己的遊戲上,手指在螢幕上快得出現了殘影。
李斌也沒在意,好奇地走上前,想看看是什麼東西能讓人這麼著迷。
“哥哥。”李斌怯生生地叫了一聲。
“欸。”裴源芝笑著應了一聲,把自己的手機螢幕亮給李斌看,“看網路小說呢,你要一起看嗎?”
李斌瞥了一眼那密密麻麻的文字,趕緊搖了搖頭。
看書?這輩子都不可能,有動畫片有意思?
要不是現在客廳被親戚們霸佔,他纔不會進來這個“是非之地”呢。
李斌又把目光投向裴儒童。他正在打團,戰況激烈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手機螢幕上各種顏色的技能亂飛。
李斌雖然看不懂,但也能感覺到緊張的氣氛。他看到,裴儒童那邊的螢幕上方,頭像灰了三個,對麵則死了兩個,唯一活著的一個隊友還是個輔助。
而他操控的那個角色,血條也隻剩下一半,所有技能圖示都在轉圈,冷卻都沒好。
對麵剩下的三個人窮追不捨,裴儒童硬是靠著走位,躲開一個又一個技能。輔助隊友關鍵時刻給了一個控製,讓他險之又險地活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個技能圖示突然亮起。
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技能一好,直接掉頭反打。
就在李斌以為他會像自己玩遊戲時一樣,上去就白給的時候,裴儒童的角色身上猛地冒出一陣綠光,血條瞬間吸滿半截,緊接著瞬殺一人,閃現躲開一個關鍵技能,再反手收下對麵輔助的人頭。
形勢瞬間反轉。
二打一,他的血量還回滿了,結局不言而喻。
對麵直接團滅。
這時,裴儒童才終於鬆了口氣,有空抬頭懟裴源芝了:“打什麼招呼啊,有那必要嗎?搞得跟誰不認識似的,說不定人家還尷尬呢。”
這話簡直說到了李斌的心坎裡。
他最煩的就是這種流於形式的社交,非要見人就打招呼,有時候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難道真的就像老一輩所說,見人就問“吃了嗎”?
好傻啊,這種事還用問?看時間不就知道了,李斌真心覺得沒那必要。
如今終於有人說出了自己的心聲,知己啊!相見恨晚啊!
李斌忍不住笑了起來。
“剛剛我那波帥嗎?”裴儒童突然轉頭問他,臉上寫滿了“快誇我”的期待。
李斌雖然不懂王者,但也真心覺得這操作不是一般人能打出來的。畢竟,殘血一打三確實很帥。
於是他用力點頭,真心實意地誇讚道:“很厲害,一打三帥炸了。”
裴儒童很是受用,得意地揚起了下巴,臉上洋溢著笑容。
一邊的裴源芝卻無情戳破:“玩超標英雄誰不會啊,等削了就老實了。”
“嘿,超標怎麼了?我也是細節拉滿好吧,你行你上啊!”裴儒童不服氣地反駁。
“我纔不上呢,辣眼睛。”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不休,但誰都看得出,這不過是他們日常的相處方式,充滿了親昵。
李斌很享受這種氛圍,溫馨,又“和諧”。
......
李斌家的新房終究還沒蓋起來,一家人還是擠在老舊的木屋裏,雖然這個木屋佔地麵積確實比鎮上顧簡兮家那棟三層小樓要大上不少,但可供睡覺的房間卻不是很多。
房間不多,李斌和李鑫自然是睡一間。原本房裏有兩張床,一人一張倒也寬敞。但現在家裏新添了這麼多“大人”,房間自然要騰出來。
於是,兄弟倆隻能擠在一張床上。
李斌還好,李鑫睡覺極不老實,睡著了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偶爾還附贈一套組合拳。李斌常常在半夜被他一腳踹醒,然後頂著黑眼圈,懷疑人生。
過年的這幾天,家裏就沒斷過人。
一年到頭難得回來一趟的親戚們,像商量好了似的,輪番登門拜訪。李斌見過臉熟的,見過但臉都記不清的,還有完全陌生的。
他最怕奶奶徐英蓮把他從房間裏揪出來,指著某個他毫無印象的親戚,熱情地介紹:“快,叫大公公!”“這是你表叔!”
李斌的大腦裡彷彿有一塊專管親戚稱謂的區域,被格式化了,每年都得重灌一次係統,還次次都安裝失敗。
他隻能上演一出“金蟬脫殼”,能躲就躲,實在躲不過了,就含糊地“嗯嗯啊啊”應付過去,主打一個“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然而,真正的考驗,還是親戚們那張八卦的嘴。
“李斌這次期末考得怎麼樣啊?”一個不知該叫姑還是姨的女人,嗑著瓜子,狀似無意地問道。
來了,來了,它來了!一年一度的“期末成績審判大會”雖遲但到。
李斌不怕被問成績,他怕的是接下來的固定節目——攀比。
果不其然,不等李斌開口,那親戚就接上了:“我家那小子,天天就知道打遊戲,這次期末數學才考了八十多分,氣得我差點把手機給他砸了!你可得好好學,別學他!”
李斌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父親李建國發話了,他擺擺手,臉上露出一種李斌再熟悉不過的“謙虛”表情:“嗨,別提了,他也就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理科還行,文科一塌糊塗,偏科偏得厲害!”
這話一出,不管是親戚的明著誇讚,還是父親這名為貶低實為炫耀的凡爾賽發言,都讓李斌感覺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有無數隻蒼蠅在開派對。
他覺得自己不像個兒子,更像個被拿出來展覽的獎盃,被人評頭論足,而他自己,連開口的權利都沒有。
“我出去透透氣。”李斌找了個藉口,逃也似的溜出了屋子。
屋外的空氣帶著冬日的凜冽,卻讓李斌感覺無比舒暢。
院子外,幾個別家的小孩正圍著李斌家那個大鐵籠子,對裏麵的大黃狗充滿了又怕又愛的好奇。
他們躡手躡腳地往前湊,想摸又不敢摸,試探的腳步在危險的邊緣反覆橫跳。
突然,籠子裏的大黃狗“汪!”地一聲狂吠。
那幾個小屁孩嚇得一激靈,臉上的贅肉都要抖三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嘴裏還叫著“媽媽呀”,李斌作為“主人”還得去哄他們。可沒過幾秒,又仗著狗被關在籠子裏,再次小心翼翼地湊上去。
這屆小孩的膽子,主打一個又菜又愛玩。
李斌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還真是應了那句老話:死豬不怕開水燙。
還好李斌是“先天帶娃聖體”,哄孩子嘛,簡簡單單。
也隻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感覺到一絲純粹的放鬆。
家裏一年到頭,也就熱鬧這麼幾天。短暫的狂歡過後,一切又將歸於平靜。
玩了幾天,家裏堆滿大包小包的年貨,親戚們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喧鬧了好幾天的老屋,一下子又安靜了下來。
李斌數了數日子,假期餘額已嚴重不足。
是時候,準備開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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