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時分,廚房裏熱火朝天。
李斌湊過去想幫忙,結果發現自己像個誤入高階片場的群演,完全找不到自己的角色定位。
秦思瑜和顧簡兮母女倆配合默契,一個切菜一個配料,動作行雲流水。
他看了一圈,最終領到了刮土豆和剝蒜的活兒。
等他把幾個土豆颳得坑坑窪窪,蒜也剝好了,就徹底淪為了無所事事的閑雜人等。
看著在廚房裏遊刃有餘的顧簡兮,李斌覺得好像自己有點多餘,還是出去吧。不像人家會做飯,能跟長輩打配合,自己那點隻會炒個蛋炒飯的廚藝,還是別拿出來獻醜了,不然得被笑掉大牙。
於是,他隻能悻悻地退出來,和李鑫、顧承俊另外兩小隻“坐一桌”了。
兩個小傢夥正趴在院子的角落裏,小心翼翼地擺弄著一盒擦炮。
看著那熟悉的紅色包裝,李斌的思緒一下子被拉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候,他也和李傑,把每天一塊錢的零花錢攢下來,就為了放學後能在小賣部買上一盒擦炮。
回家的路上,他們會把點燃的擦炮從橋上往河裏丟,可炮仗撚子太短,每次都在半空中就“砰”地炸開,留下一小撮青煙。
經過別人家的水田時,稻子早就收割乾淨,田裏隻剩下光禿禿的稻茬。
有些田裏積著水,漂著一層綠色的浮萍,兩人把擦炮奮力扔進水中央。
“砰!”
一聲悶響,水花和浮萍被炸得四散飛濺,兩人便爆發出得意的大笑。
那時候,回家總是摸黑,為此沒少挨罵罰跪,但那段時光,卻是李斌記憶裡為數不多的、閃著光的快樂。
“哥!”
李鑫的喊聲打斷了他的回憶。
看著院子裏嘻嘻哈哈的兩小隻,李斌就像看到了當初的自己和李傑,無憂無慮,無拘無束。
可如今,一切都變了。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當初的人早已不在身邊,當年的記憶也開始模糊,連自己的心境都變了許多。
他對這些小玩意兒再也沒有了當初的熱情。
這就是長大的代價吧。小時候心心念念地盼著長大,可真的長大了,快樂卻好像越來越少了。
少年啊,這就是你當初想要的未來嗎?
......
“李斌哥,你也來玩啊!”
“對啊對啊,可好玩了!你看,這樣一擦,然後趕緊扔出去!”
兩個小傢夥像兩隻嘰嘰喳喳的小鳥,熱情地圍上來,不由分說地把擦炮和擦紙塞到他手裏,臉上洋溢著獨屬於孩子的、純粹的活力。
盛情難卻,李斌拿起一根擦炮,學著記憶中的樣子,在擦紙上用力劃過。
“呲——”
火花亮起,他趕緊把炮仗扔了出去。
伴隨著“砰”的一聲爆炸,李斌的心也跟著悸動了一下。
但那感覺轉瞬即逝,很快就歸於平靜。
畢竟,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魯迅有本書叫《朝花夕拾》,早上的花,到了晚上才拾起,錯過了最美的花期,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小時玩炮不盡興,隻因當時沒有錢。
如今有機會盡興玩了,卻沒有了當時的樂趣。
他興緻缺缺地把擦紙還給兩人。
“你們玩吧。”李斌說不上來心裏是什麼感覺,既有點開心,又有點失落。
怎麼會這麼矛盾呢?
或許,是因為在不對的年紀,體會了不屬於自己的快樂吧。
雖是快樂,但卻不屬於自己。
......
“開飯咯!”
廚房裏,秦思瑜清亮的一聲喊,像一道溫暖的指令,瞬間把客廳裡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過去。
李斌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瞬間清空,甩了甩頭,從角落裏起身,跟在李鑫和顧承俊屁股後麵,像個小尾巴似的挪進了餐廳。
安靜的吃完午飯
下午的活動就很簡單,李斌玩了下手機,手機沒電了就看電視,大人們聊天,嗑瓜子,好容易捱到了晚上。
重頭戲終於開場,過年了,吃年夜飯。
一張大圓桌上,各色食材堆得像座小山,正中央一口嶄新的鴛鴦鍋咕嘟咕嘟冒著白汽。紅湯裡乾辣椒花椒翻滾,白湯裡紅棗枸杞沉浮,一半是火熱,一半是溫潤。
“來來來,都別客氣,想吃啥自己下!”秦思瑜熱情地招呼著所有人,女主人的派頭彰顯得淋漓盡致。
話音未落,秦思瑜手裏的筷子已經動了,夾起一筷子最嫩的毛肚探進紅湯,說著“七上八下”的口訣。
一,二,三……
燙好,夾起就往嘴裏送。
“嗯,不愧是我,廚藝依舊一流,你們快嘗嘗。”
飯桌上歡聲笑語。
李斌默默坐在角落,麵前就是為他準備的清湯鍋。
看著桌上熱鬧的景象,李斌有些拘謹,學著大家的樣子,用筷子夾起之前顧簡兮硬塞給他的那盒羊肉卷,小心翼翼地探進翻滾的白湯裡。
鮮紅的肉片一入鍋,瞬間變色打卷,李斌趕緊撈起來,笨拙地吹了吹熱氣,送進嘴裏。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鮮嫩瞬間在舌尖炸開,肉質滑嫩,湯底鮮美。
李斌的眼睛亮了一下,心裏默默給這羊肉卷點了個贊。真香啊!
“喂,木頭,光吃白味有啥意思,嘗嘗這個!”
一隻筷子突然從天而降,越過紅白湯的楚河漢界,夾著一塊吸飽了紅油的魚豆腐,精準地空投到了李斌的碗裏。
李斌一抬頭,正對上顧簡兮那雙閃著狡黠光芒的眼睛。這丫頭嘴裏還塞著一個丸子,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挑釁道:“怕啥,我媽買的微辣鍋底,是個男人就得能吃辣,你行不行啊?”
那塊魚豆腐靜靜地躺在碗裏,被清淡的麻油醬汁包裹,上麵沾著的幾粒火紅辣椒籽,像是惡魔的微笑,散發著“危險品”的誘惑氣息。
李斌心裏一陣打鼓,這玩意兒看著就不好惹。
可一對上顧簡兮那“你是不是男人”的挑釁眼神,少年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瞬間上頭。不行?誰不行!
李斌心一橫,夾起那塊魚豆腐,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猛地塞進了嘴裏。
一秒鐘的寂靜後,一股霸道的辣意如同火山爆發,瞬間席捲了整個口腔,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麻意爬滿了舌尖。
吃太快,嗆到了,蛙趣。
“咳!咳咳咳!”
李斌猝不及防,被嗆得驚天動地,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眼淚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
“哈哈哈哈,我就說你不行吧!”顧簡兮看著他的慘狀,笑得捶胸頓足,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就在李斌感覺自己快要原地昇天的時候,一隻裝滿冰鎮酸梅湯的杯子及時地遞到了他麵前,杯壁上還掛著冰涼的水珠。
“慢點吃,別聽她瞎起鬨。”秦思瑜溫和的聲音像天籟之音,在李斌頭頂響起。
李斌如蒙大赦,一把接過杯子,也顧不上道謝,仰頭就是一通猛灌。
冰涼甘甜的酸梅湯順喉而下,彷彿消防隊趕到,總算撲滅了嘴裏的熊熊大火,讓李斌感覺自己又活了過來。
李斌緩過勁來,偷偷瞥了一眼秦思瑜,發現她正嗔怪地瞪了罪魁禍首顧簡兮一眼,隨即又夾了一大筷子青菜放進他的碗裏。
“吃點青菜,解辣。”
這溫柔的關懷,讓李斌心裏一暖,剛才被辣出來的眼淚差點又因為感動流出來。
一頓火鍋吃下來,桌上的氣氛越來越熱烈。酒過三巡,大人們的臉上都泛起了紅光,聊天的聲音也高了八度。
撤下碗筷,戰場從餐廳轉移到了客廳。
電視裏,春節聯歡晚會正播到相聲小品環節,演員們努力地製造著笑料。幾個老人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陣陣笑聲。李建國和秦思瑜則挨著坐在沙發上,陪著老人,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氣氛溫馨而融洽。
隻有幾個小的,對電視上那些老套的段子早就失去了興趣,一個個在沙發上扭來扭去,百無聊賴。
終於,孩子王顧簡兮按捺不住,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大手一揮。
“待在屋裏多沒勁!走走走,放煙花去!”
一群人呼啦啦地湧到院子裏,冬夜的冷風一吹,讓人忍不住打個哆嗦,卻吹不滅幾個孩子高漲的熱情。
李建國從角落裏搬出一大箱早就準備好的煙花,自己點上一根煙,又順手給顧簡兮點了一根長長的引線香,叮囑道:“你們玩,注意安全。”
顧簡兮拿著香,像得了聖旨的大將軍,迫不及待地點燃了第一個“穿天猴”。
“咻——啪!”
一道尖銳的呼嘯聲劃破夜空,緊接著,一捧絢爛的光雨在頭頂炸開。
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傢夥捂著耳朵,興奮得又蹦又跳,大呼小叫。
顧簡兮沒理他們,點燃一根長長的“仙女棒”,遞到李斌麵前。呲呲作響的火花在漆黑的夜裏跳躍,映得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諾,給你,別說我們家虧待你。”
李斌看著眼前那束轉瞬即逝的火花,沒有伸手去接,思緒卻飄遠了,想起了下午玩的擦炮,想起了更久遠的、和李傑一起的時光。
“怎麼了?這玩意兒也怕?”顧簡兮見他半天不動,撇了撇嘴,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解和鄙視。
李斌還沒來得及解釋,一隻溫暖的大手覆上了他的肩膀。
“我來!”
李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從顧簡兮手裏接過另一根仙女棒點燃,不容分說地塞進李斌的手裏,沉聲說:“拿著,過年了,就要有過年的樣子。”
仙女棒溫熱的火花在手心跳躍,驅散了冬夜的一絲寒意,也似乎把李斌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牆上的時鐘,時針分針秒針在十二點的位置重合。
剎那間,窗外遠方傳來密集的鞭炮聲,此起彼伏,彷彿為新的一年奏響了序曲。
“新年快樂!”
客廳裡,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所有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紛紛走出屋子,站在院子裏,仰頭望向被煙火徹底照亮的夜空。
李斌默默地站在人群的邊緣,目光掃過眼前這幅熱鬧的畫麵。
父親李建國就站在秦思瑜身邊,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看似禮貌卻又微妙的距離,目光在空中交匯,臉上掛著同款的溫暖笑容。
爺爺奶奶和秦思瑜的父母站在一起,正低聲說著家常,時不時被逗得開懷大笑,合不攏嘴。
李鑫和顧承俊兩個小瘋子在院子裏追逐打鬧,笑聲清脆。
顧簡兮舉著快要燃盡的仙女棒,在空中畫出一個又一個亮晶晶的圈,像個快樂的精靈。
似乎是感覺到了李斌的注視,她忽然回過頭,正好對上李斌的目光。
漫天絢爛的煙火下,這丫頭臉上的笑容比頭頂的煙花還要燦爛,毫不客氣地沖他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李斌一下愣住了。
看著眼前這活色生香、熱氣騰騰的一切,他感覺自己心裏那塊凍了不知道多久的堅冰,似乎被這漫天的煙火,和這個吵鬧卻真實的“家”的景象,悄悄地,融化掉了一個小角。
雖然隻是一個小角,但已經足夠透進一絲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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