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李鑫就猴急地撲向那盒從酒席上帶回來的喜糖。
“我看看都有啥好吃的!”
他撕開包裝,像小豬拱食一樣,把腦袋都快埋了進去,迅速將裏麵的、棒棒糖和幾塊看起來最貴的巧克力全部扒拉到自己懷裏。
他心滿意足地咂咂嘴,然後才把剩下的盒子往李斌麵前一推,顯得格外大方:“喏,哥,剩下的都給你了,我不要。”
李斌看著盒子裏孤零零躺著的幾顆蜜棗和顏色詭異的硬糖,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他不要的,就以為自己稀罕?
“這個自私自利的小胖子。”他在心裏罵了一句。
“我不要,全給你了。”李斌沒好氣地回道。
這麼貪吃,全撐死你好了,他心裏補充著。
蜜棗、果糖這些歪瓜裂棗,李斌自己也不喜歡,還不如不要。
“我也不要,不好吃。”李鑫理直氣壯地把盒子隨手丟到一邊,彷彿那些糖是他吃剩下的恩賜。
李斌愣住了。
好好好,鹽都不鹽了是吧?自己不喜歡的,就理所當然地丟給我?
李斌心裏更氣了,一言不發地生著悶氣,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過了一會兒,奶奶徐英蓮走了進來,手裏還提著那盒被嫌棄的喜糖。
“斌斌怎麼不吃糖啊?”
“不想吃。”李斌把頭埋在枕頭裏,聲音悶悶的。
“嘗一口嘛,喜糖,甜。”
麵對奶奶遞到嘴邊的一塊軟糖,李斌很不是滋味地張開了嘴。老實說,那味道真的不怎麼樣,一股子香精味。
“好吃嗎?”奶奶期待地問。
“不好吃。”
“挺甜的啊?”徐英蓮自己也拿了一塊嘗了嘗。
老一輩人的要求總是很簡單,糖嘛,隻要是甜的,就是好東西。
可這些剩下的邊角料,在孩子們眼裏,真的和好吃沾不上邊。
“你弟弟就吃得挺香的啊?”奶奶隨口說道。
“好吃的都被他挑完了,我還有啥好吃的。”李斌沒忍住,無意間抱怨了一句。
這話一出,徐英蓮的臉色就變了。
不一會兒,奶奶就一手拖著李鑫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李斌的房間裏,勒令他給哥哥分一個好吃的糖。
“我給他分了,他自己不要的!”李鑫梗著脖子犟嘴。
“快點!”徐英蓮作勢要打。
李鑫這纔不情不願地從口袋裏掏出他私藏的糖果,氣呼呼地瞪著李斌。
李斌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暖洋洋的。奶奶還是一如既往地這樣護著他。
好吃的還剩下一根棒棒糖和一包。
李斌想了想,還是棒棒糖吧,能多吃一會兒。
他伸手拿過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沒理會李鑫那怨毒的眼神,撕開包裝,甜滋滋地吃了起來。
說到底,李斌也隻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正是嗜甜的年紀。
有人這麼明目張膽地關心著自己,他心裏自然是暖的。不然當初那麼絕望的時候,也不會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不能辜負奶奶。
隻有自己這個弟弟,沒心沒肺,自私又貪吃,現在肯定還覺得奶奶偏心。
奶奶一走,李鑫的“撒比牢弟”本性就暴露無遺了。
“死裝批,自己說的不要,現在又反悔要了。”他站在門口,生氣的說。
李斌覺得有些好笑,反駁道:“我把我不要的給你,你要不要?”
“你隻會把不好吃的留給我!”李鑫依舊沒心沒肺地嚷嚷。
李斌差點被氣笑了,這叫什麼話,自己什麼時候這樣對他了。
“那你呢?”李斌反問。
“我把好吃的都留給你了啊!”李鑫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那你自己吃那些‘好吃的’吧,”李斌冷笑一聲,懶得跟這種小學生邏輯計較,“哥哥不跟你搶。”
“那是我給你留的,”李鑫還在那講歪理,“我不吃。”其實就是他自己也不喜歡吃那些硬糖蜜棗。
李斌懶得再搭理他,自顧自地拿出作業本開始寫作業。
李鑫見李斌不理他,心裏的火還沒消,便開始作妖。
他先是陰陽怪氣地諷刺李斌很裝,李斌充耳不聞。
他又故意湊到李斌旁邊,冷嘲熱諷,李斌隻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滾。”
見狀,李鑫開始翻舊賬,顛倒黑白,誇大其詞,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翻出來,說得要多離譜有多離譜。
李斌忍無可忍,直接起身把他推出了房間,順手按下反鎖。
“砰”的一聲,世界清凈了。
李鑫就在門外不停地拍門叫囂。
“現在的‘小學生’都這麼神經病的嗎?”李斌一邊寫作業一邊在心裏吐槽。
有沒有正常的小學生啊,有的話請扣個1。
家裏有一樣的請扣2.
......
剛享受了不到十分鐘的安靜,門鎖處就傳來“哢噠”一聲。
李斌寫作業的動作一頓,抬起頭,正看到李鑫拿著備用鑰匙,一臉得意地擰開了反鎖的房門。
“別打擾我寫作業,”李斌的聲音冷了下來,“不然我就打你。”
“你敢!”李鑫叫囂著,身體卻很誠實,隻敢扒在門口,沒敢再往前一步。
他見李斌沒再理他,便賊兮兮地溜了進來,在房間裏走來走去,一會兒摸摸這個,一會兒碰碰那個,像隻渾身長了跳蚤的猴子,一刻也閑不住。
也就安穩了那麼一小會兒,李鑫又開始發癲了。
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整個人向後一躺,把李斌鋪在床上的作業本震得飛了起來。
“哎呦,某人哦,一天死裝,說了不要結果又反悔。”李鑫翹著二郎腿,陰陽怪氣地哼唧著。
“啪”的一聲,李斌把筆摔在床上,憤怒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像他家這樣的條件,兄弟倆能有自己的房間已經很不錯了,屋裏根本沒有書桌。他本來是為了躲這個煩人精才窩在房間裏寫作業,現在倒好,清靜沒了,還惹了一身騷。
“你想捱打嗎?”李斌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
“沒提名沒提姓,你咋還對號入座?”李鑫有恃無恐地回懟。
媽的,這都什麼私人的爛梗,跟小學生根本講不通道理。
叔能忍,嬸嬸也不能忍!
李斌當即發作。
他猛地從床的另一頭撲了過去,嘴裏還念念有詞:“天馬流星拳!”
一通亂拳像雨點一樣落在李鑫的屁股上,打得他嗷嗷直叫。
“看我這招,豪油根!”李斌一個手刀劈在李鑫的大腿上。
“哇!你來真的!我要告訴奶奶!”李鑫一邊手腳並用地胡亂撲騰,一邊扯著嗓子威脅。
喜歡玩梗是吧,那就來一場“小學生”之間的決鬥吧。
李斌騎在他身上,壓製住他的反抗,舉起拳頭,用一種極其誇張的語氣喊道,“認真一拳!”
拳頭最終輕輕落在了李鑫的背上。
不出意外,李鑫被單方麵地“打”成了狗,整個人趴在床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著李斌的“暴行”。
李斌看著他,心裏一陣無語。也不知道現在的小學生腦子是怎麼長的,是真分不清實力差距嗎?偏偏喜歡在別人的雷區上反覆蹦迪。
晚上,奶奶得知了事情的經過,隻是象徵性地說了李斌一句:“下次下手輕點,別真把弟弟打壞了。”
事情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過去了。
第二天下午,李斌該去學校了,李鑫還是“小學生”,倒是能多玩一下午,就這樣二人不歡而散。
......
週日下午,李斌走在返校的路上。
“小學生就是小學生,幼稚。”他憤憤地想,指的是李鑫。
回到宿舍,推開門,一股熟悉的汗味和泡麵味撲麵而來。
張皓正和幾個別的宿舍的男生擠在一起,對著一部小小的MP4螢幕指指點點,不時爆發出猥瑣的笑聲,不知道在看什麼好東西。
見李斌回來,張皓隻是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招呼道:“回來了?正好,幫我帶壺開水。”
使喚人還是那麼理直氣壯。
李斌沒說話,放下自己的東西,默默地拿起張皓的空水壺,轉身走了出去。
他已經習慣了。在宿舍這個小小的江湖裏,偶爾反抗一下,讓張皓知道小白兔也會咬人,但多數時候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打完水回來,他將水壺放到張皓桌上,然後回到自己的床位,拉上了那道薄薄的簾子。
簾子隔絕了外界的喧囂,也給了他一方小小的,可以喘息的天地。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一百塊錢和硬幣從口袋裏掏出來,展平,塞進一本厚厚的練習冊裡。
看著那抹紅色,他心裏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這不僅僅是錢,更是運氣,是希望。
週一的早自習,教室裡充斥著朗朗的讀書聲和沙沙的翻書聲。
李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眼睛假裝盯著課本,餘光卻不受控製地瞟向門口。
她會什麼時候來?她還記得那天嗎?見麵了,該用什麼表情?
他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都滲出了細密的汗。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一個清爽的身影出現在了教室前門。
是冉藝萌。
她穿著乾淨的校服,馬尾辮隨著走動的頻率輕輕晃動。她抱著一遝作業本,開始從第一組往下收。
李斌的呼吸瞬間停滯,他趕緊低下頭,把臉埋得更深,像一隻把頭紮進沙子裏的鴕鳥。
腳步聲越來越近。
他能聽到她和前桌同學輕聲交談的聲音,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陣若有若無的,洗髮水的清香。
終於,那雙熟悉的白色帆布鞋停在了他的課桌旁。
李斌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他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一隻白皙的手伸過來,拿走了他桌角上的作業本。
他以為,一切就會這樣結束。
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的那一刻,他似乎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飛快地抬起眼皮,向上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鍵。
冉藝萌的眼睛裏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然後,她衝著他,非常非常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那是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一個隻有他們兩個人才能看懂的,心照不宣的招呼。
下一秒,她已經轉過身,走向了後一排。
李斌卻像是被施了定身術,整個人都愣住了。
剛剛……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喜悅,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不安和煩惱。昨天和弟弟吵架的鬱悶,在宿舍被張皓使喚的憋屈,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
他低下頭,嘴角不受控製地瘋狂上揚,最後隻好用手捂住嘴,才沒讓自己傻笑出聲。
他悄悄伸進口袋,緊緊地握住了那枚硬幣。
掌心裏,那片金屬的觸感溫熱而堅實。
李斌挺直了腰板,翻開麵前的物理課本,眼神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嗯,今天也要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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