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
一個熟悉的聲音穿透了老式電視機裡傳出的嘈雜聲,像一根冰冷的探針,精準地紮進了李斌的耳膜。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看得津津有味,身體隨著這聲呼喚瞬間僵住,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
緊張和惶恐,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不敢動,甚至不敢扭頭去看門口。他希望是自己聽錯了,是幻覺。
“李斌。”
又一聲,這次更清晰,更近了。
完了,是他,沒跑了。
李斌的心沉了下去。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他怎麼會知道我家在哪兒?這裏可是他最後的安全屋啊!
疑惑歸疑惑,他還是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挪到了門外。
一輛黑色的小轎車停在院子口,張皓正趴在後座的車窗上,咧著嘴,笑得像個沒心沒肺的二傻子,朝他揮著手。
而自己的奶奶,正和藹可親地跟駕駛座上的一個中年男人說著話。看樣子,是張皓他爸在問路。
李斌硬著頭皮走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麼像奔喪。
“你怎麼知道我在家?”話一出口,李斌就想給自己一巴掌。他想問的明明是:你怎麼知道我家在哪?
“秘密。”張皓沖他擠了擠眼,賣了個關子,那副德性,就差說一句“你猜”了。
李斌沒再追問,隻是扯了扯嘴角,換上一副拉家常的語氣:“你這是要去幹嘛?”
“去走親戚家吃酒,”張皓回答得理直氣壯,“但不認識路,這不就問問最近的李家坳誰家結婚嘛。”
“哦。”李斌應了一聲,心裏卻敲起了鼓。李家坳……不就是自己村嗎?
問完路,張皓他爸沖奶奶道了謝,車子便揚長而去。
李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送走了一尊瘟神。
“斌斌,”奶奶突然轉過頭,笑嗬嗬地問,“等會兒換件好衣裳,跟奶奶去吃酒不?”
李斌當時就懵了。
他臉上的表情,大概就是那種傳說中的“地鐵老人看手機”,滿是震驚和不解。
不會……這麼巧吧?
現實給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沒錯,奶奶要去吃的,正是張皓他們要去吃的那家。
其實仔細想想也正常,大家都是一個鎮上的,低頭不見抬頭見,沾親帶故的,自家跟張皓家認識,再正常不過了。去同一個地方吃酒,概率大得很。
可李斌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起來,自己家跟張皓家到底有什麼交集?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住在這兒的?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來不及細想,求生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我不去。”
“怎麼不去?都是鄉裡鄉親的,多走動走動。”奶奶的勸說模式啟動了。
“我作業還沒寫完。”
“吃頓飯能耽誤多久?趕緊去換衣服!”
在奶奶幾輪不容置喙的勸說下,李斌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被迫跟著她,走向那場他避之不及的酒席。
......
李斌家是中午過去的,吃個午飯,再玩一會兒就回家。
一到地方,李斌就感覺自己像是誤入盤絲洞的唐僧,周圍全是人,吵吵嚷嚷,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香、汗味和一種說不清的屬於鄉村的土味。
奶奶一到這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樣,熟練地跟各路親戚打招呼,然後一頭紮進後廚“幫忙”去了。這是鄉裡約定俗成的規矩,嘴上說是幫忙,其實就是湊個熱鬧,嘮嘮家常。
弟弟李鑫像脫韁的野狗,撒丫子就往院子外沖,目標明確——別人放完的鞭炮堆。他要去那片紅色的紙屑海洋裡,尋找那些倖存下來、沒能“光榮犧牲”的漏網之魚。
李斌看著弟弟的背影,默默吐槽:真是個狼人,比狠人還多一點。
他自己小時候可沒這麼勇。那種長長一掛的鞭炮,點著了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一梭子就沒了,萬一哪個在手裏提前引爆,那可就不是開玩笑了。他小時候的膽量上限,也就是擦炮、摔炮,頂天了再來個“竄天猴”,看著它“咻”一聲沒影兒,心裏就滿足了。
這種“開席前的孤單”,李斌熟。他一個人無聊地在院子裏瞎晃,用鞋底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滿地的紅色鞭炮紙屑。
突然,也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院子裏的一群半大孩子和一些看起來閑得發慌的年輕人,像聽到了衝鋒號的士兵,一窩蜂地朝著主屋裏鑽。
李斌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這股洪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往前沖。他感覺自己就像是雙十一零點付款時,被網路延遲卡住的那個資料包,去哪兒,為什麼去,完全不由自己。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裏,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他正尷尬地撓著頭,試圖搞清楚狀況,一個熟悉又響亮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開。
“欸,李斌這麼巧!”張皓一臉驚喜,那表情彷彿在異國他鄉遇到了親人。
“嗯。”李斌敷衍地點了點頭,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他迅速掃視四周,壓低聲音問:“這是在幹嘛呢?”
“你不知道?”張皓的語氣裡透著一股“你這都不知道,白來了”的優越感,興奮地解釋道,“搶新孃的紅包啊!沾沾喜氣!”
他話音剛落,就激動地指向門口:“看,新娘來了!”
順著張皓手指的方向,李斌看到了新娘。
新娘穿著一身紅色的秀禾服,妝容精緻,正被伴娘們簇擁著從門口進來。她臉上帶著幸福的笑,但眼神裡也有一絲對眼前這群“餓狼”的無奈和提防。她的手裏捏著一大把紅彤彤的紅包,像握著一把即將撒出去的魚食。
人群瞬間沸騰了,像一鍋被狠狠澆了一勺熱油的開水。
“紅包!紅包!”
“新娘子,恭喜恭喜!來一個!”
“給我!給我!”
喊叫聲、起鬨聲、夾雜著善意的玩笑,匯成了一股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下一秒,搶奪戰正式打響。
隻見十幾個半大小子和年輕人一擁而上,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有的憑著身高優勢,手臂伸得像長臂猿;有的仗著靈活,像泥鰍一樣在人縫裏鑽來鑽去;還有的乾脆組團,幾個人把新娘和伴娘圍住,形成一個包圍圈。
李斌被擠在人群中間,感覺自己像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前後左右都是人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一隻不知道誰的胳膊肘狠狠地頂了一下他的肋骨,他疼得悶哼了一聲,卻連彎腰的空隙都沒有。
他根本不想搶什麼紅包,隻想趕緊從這個“人類罐頭”裡逃出去。
與他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張皓。
這傢夥簡直是如魚得水,戰鬥力爆表。他一邊嗷嗷叫著,一邊手腳並用,擠開擋在前麵的人,像個橄欖球運動員一樣朝著新孃的方向衝鋒。
“哎!我的!我的!”張皓高高跳起,精準地從半空中截獲了一個正要飛向別人的紅包,落地時還得意洋洋地沖李斌的方向晃了晃戰利品,咧著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李斌看著他,麵無表情,內心卻在瘋狂吐槽:這傢夥,是懂怎麼在混亂中渾水摸魚的。
混亂中,一個紅包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李斌的臉上,然後掉進了他的衣領裡。
李斌整個人都僵住了。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胸口傳來。他隔著衣服,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小方塊的輪廓。
這福氣……怎麼還帶強製消費的?
這突如其來的“天降鴻福”,砸得李斌有點懵。
他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個紅包正貼著他的胸口,隔著一層薄薄的T恤,像一塊溫熱的烙鐵。
拿,還是不拿?
拿出來,萬一被人看見,會不會以為他也是來瘋搶的一員?不拿,就這麼揣著,又覺得渾身彆扭,像是偷了東西一樣。
在他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時,周圍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新娘手裏的紅包被瓜分殆盡,人群開始慢慢散去,隻留下一地狼藉和幾個意猶未盡的“士兵”在檢查戰果。
李斌覺得時機到了。他弓著背,裝作整理衣服的樣子,右手小心翼翼地伸進衣領,像個笨拙的小偷,試圖將那個“贓物”給掏出來。
然而,社恐之神今天似乎沒上班。
他越是緊張,手指就越是不聽使喚。好不容易捏住了紅包的一角,往外一抽,卻因為角度不對,紅包從他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了滿是腳印的紅紙屑上。
李斌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四周,見沒人注意,立刻彎腰去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紅包的那一刻,一隻碩大的運動鞋,帶著一股風,“砰”的一聲,重重地踩在了紅包旁邊,濺起一片紙屑。
“可以啊李斌!”張皓那大嗓門在李斌頭頂響起,充滿了驚奇,“悶聲發大財啊你!我還以為你沒搶呢,結果擱這兒藏著掖著!”
說著,他彎下腰,比李斌快一步,輕鬆地撿起了那個紅包,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上麵的灰,塞回李斌手裏。
“拿著啊,你應得的!”張皓一臉“兄弟我懂你”的表情,彷彿李斌剛纔不是尷尬,而是在低調行事。
李斌:“……”
他捏著那個紅包,心裏也有些興奮,畢竟搶到了紅包也就是沾到了喜氣,對於他這樣的缺福之人正好,因為他一直都是個倒黴蛋。而且白來的錢不要白不要。
小時候刮獎券沒中過什麼獎,所以他再也不去刮獎了,因為純粹是去送錢;和李傑走一起時,李傑總是撿錢撿到手軟,自己卻顆粒無收;平時也總是黴運不斷,五歲時被自家養的狗咬了一口,上學下雨時必摔一跤,就連吃個酒,還能碰到張皓。這就足以說明李斌有多倒黴了。
他感覺周圍幾道目光已經投了過來,有好奇,有羨慕。他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土遁術。
“開席了!都別愣著了,找位置坐!”
一聲洪亮的吆喝解救了李斌。是主家的人在招呼大家入座。
人群再次流動起來。李斌捏緊紅包,把它胡亂塞進口袋,轉身就想溜到最不起眼的角落去,最好是能跟廚房挨著的那種桌子。
可他剛邁出一步,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
“跑什麼啊?”張皓勾住他的脖子,像拖著一個麻袋,“咱倆坐一塊兒!我給你看看我今天的戰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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