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
“聊啥呢,這麼開心?帶我一個唄。”
三人回頭,隻見張皓正滿臉堆笑地湊過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不舒服。
譚宏宇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周易則依舊是一副“萬事不入我心”的淡然模樣,隻是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你們聊啥呢?”張皓的目光越過譚宏宇,直接落在了李斌身上,彷彿他是這裏的“自己人”。
“隨便聊聊。”李斌言簡意賅,不想多說。
“對,我們就隨便聊聊人生理想,”周易見氣氛不對,立刻開始打哈哈,“順便探討一下今天的麵條為什麼這麼有嚼勁。”
“說說又沒什麼,幹嘛這麼高冷。”張皓不依不饒,彷彿沒聽出話裡的敷衍。
“關你屁事,有多遠滾多遠。”譚宏宇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就是國粹。
話很難聽,其中的厭惡不加掩飾,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直接捅了過去。
就連李斌聽著都有些不適,他雖然討厭張皓,但同學之間真的沒有必要鬧得這麼僵,何況這矛盾還是由自己引起的。
“好了好了,我們去別的地方。”李斌想把譚宏宇拉走,避免衝突升級。
可張皓今天就像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他們往哪走,他就跟到哪。
譚宏宇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張皓:“你踏馬有病是吧?”
“我找李斌,關你屁事。”張皓今天出奇的硬氣,梗著脖子回敬道。
“行,”譚宏宇氣笑了,開始活動手腕,“看來今天不揍你一頓,你是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幹嘛,你想打架啊?”張皓嘴上硬,身體卻很誠實地後退了一步,臉上寫滿了慌張。
李斌急忙一把拉住譚宏宇的胳膊。譚宏宇太衝動了,張皓固然麻煩,但現在譚宏宇也不讓他省心。
被李斌死死製住,譚宏宇隻能發出一聲冷哼,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瞪著張皓。
看到譚宏宇被拉住,張皓的底氣又回來了,他指著譚宏宇,對李斌嚷道:“你憑什麼一直把他拴在你身邊啊?你以為你誰啊?”
“那你又算老幾,天天趾高氣昂地指揮李斌做這做那!”譚宏宇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
李斌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他生怕譚宏宇掙脫束縛,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隻能擋在兩人中間,對譚宏宇說:“好了,宏宇,你先跟周易走,我來應付他。”
譚宏宇顯然不信李斌能應付得來,但在李斌軟磨硬泡,又是使眼色又是保證下,他纔不情不願地被周易給拉走了。
“這才對嘛,我們也是好兄弟。”張皓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親熱地摟住李斌的肩膀,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們關係有多好呢。
李斌渾身不自在,譚宏宇也經常這樣摟他,但他感覺完全不同。他不動聲色地掙開張皓的手臂,拉開距離:“你有事直說。”
“沒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啊?”
李斌真的有點想打人了。他算是看明白了,張皓或許真的想和自己“交朋友”,但他這聊天方式,簡直是災難現場。沒話找話,還一個勁地開黃腔,說的那些低俗笑話讓李斌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適合的人走在一起,真的隻是相互為難。
“沒事我走了。”李斌不想再浪費一秒鐘。
張皓卻再次纏上來,拉著李斌有一搭沒一搭地閑扯。
就在李斌的耐心快要耗盡時,張皓突然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哎,你是不是喜歡咱們班長冉藝萌啊?”
“沒有啊。”李斌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
“真的嗎?”張皓的眼睛亮了起來,充滿了八卦的光芒。
李斌瞥了他一眼,忽然想逗逗他,便故意說:“假的。”
“我靠!你真的喜歡她?”張皓果然上當了,聲音都高了八度,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
什麼叫“真的喜歡她”,李斌一陣無語,到底是誰在造自己的謠?
“你不就想聽我這麼說嗎。”李斌懶得再跟他演。
“切,”張皓撇撇嘴,隨即又把臉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我認真的,你到底喜不喜歡她?”
李斌看著他那副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不喜歡。”他這次回答得斬釘截鐵。
“不可能……”
果然,張皓壓根就不想聽他的解釋。他就是揣著答案來問問題的,根本不在意回答本身是什麼。
“你看你,說了又不信。”李斌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張皓懷疑地打量著李斌,試圖從他的表情裡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可我聽說你們在談戀愛。”
有病吧!
學校本來就三令五申不允許早戀,這謠言要是傳到老師耳朵裡,自己倒黴也就算了,要是連累了冉藝萌怎麼辦?
她可是班長,是老師眼裏的好學生,是全年級的優秀學生代表!就因為這種無稽之談被叫去辦公室喝茶,那也太冤了!
李斌越想越氣,看張皓的眼神都變了,那是一種壓抑著怒火的冰冷。
“你從哪聽說的啊?”李斌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張皓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氣場嚇了一跳,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無所謂的德行,開始裝傻:“不知道啊,我忘了。再說了,無風不起浪嘛……”
“什麼叫無風不起浪!”李斌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飆升。
他現在終於明白譚宏宇為什麼那麼想揍張皓了,跟這種人說話,不動手都算自己有涵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跟張皓這種滾刀肉講道理,純屬浪費口舌。他要的是源頭,是誰這麼有才,編出這種劇情的?
“你最好想想到底是誰說的。”李斌盯著他,一字一頓地說,“不然這事咱倆沒完。”
這句半帶威脅的話,是李斌長這麼大,第一次對同學說。他自己都驚訝於此刻的強硬。
張皓愣住了。他印象裡的李斌,一直是個悶葫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今天這是吃錯藥了?為了個女的,跟我來勁了?
“嘿,你還橫上了?”張皓也來了脾氣,他不怕李斌,反而覺得李斌這副樣子更好玩了,“你這麼激動幹嘛?心虛了?被我說中了吧!”
“我虛你個頭!”李斌罵了一句,他發現跟張皓的溝通頻道完全不在一個次元。這貨的腦迴路,大概是2G網速都嫌快。
就在這時,教室裡的騷動聲大了起來,班主任孫嵐拍了拍手,示意家長們安靜,看樣子是要正式開始了。
張皓也聽到了,他沖李斌擠眉弄眼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滿是“我知道了你的秘密”的得意。“行了,不逗你了。兄弟,加油啊,我精神上支援你追班長!”
說完,他轉身就溜進了教室,留下李斌一個人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精神上支援你個鎚子!
李斌感覺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不上不下。他看著張皓溜進教室的背影,第一次有了想把一個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衝動。
謠言,已經開始擴散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反擊。
晚風吹過,陽台上的那點涼意,再也無法平息他心裏的燥火。
家長會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了。
走廊裡開始變得嘈雜,家長們三三兩兩地從教室裡走出來,臉上表情各異。有的喜笑顏開,走路都帶風;有的愁眉苦臉,逮著自家孩子又是一頓數落。
李斌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晚風吹得他稍微冷靜了一些。他看見父親李建國也走了出來,正和班主任孫嵐客氣地道別。
他沒有立刻迎上去,隻是遠遠地看著。直到李建國辦完所有手續,朝樓梯口走來,他才默默地跟了上去,像個小跟班。
父子倆一路無言,走在燈光昏暗的校道上。蟬鳴聲已經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秋蟲不知疲倦的低吟。
到了宿舍樓下,李建國停住腳步,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零錢遞給他:“這周的生活費,省著點花。”
李斌接過來,低低地“嗯”了一聲。
“行了,我走了。在學校聽老師話,別惹事。”李建國擺擺手,轉身融入了夜色裡。
李斌攥著那幾張帶著餘溫的鈔票,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寢室。
寢室裡的氣氛有些古怪。
張皓和蕭浪正湊在一起,對著手機螢幕指指點點,時不時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眼神還總有意無意地往李斌的床鋪方向瞟。
周易盤腿坐在自己的床上,手裏拿著本線裝的舊書,嘴裏念念有詞,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得道高人模樣。
學霸林默戴著耳機,枱燈的光圈將他籠罩,正專心致誌地刷著一套物理卷子,對外界的一切都豎起了無形的屏障。
而老好人劉濤的床鋪空著,人不知道去了哪裏。
李斌一言不發地爬上自己的床,拉上床簾,將自己與外界隔絕開來。
那一道薄薄的簾子,彷彿成了一個小小的、可供喘息的繭。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腦子裏亂成一鍋粥。
到底是誰在害我?
他和冉藝萌在班上幾乎沒什麼交集,說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提什麼“眉來眼去”了。自己喜歡她這件事,是心底最深的秘密,除了偶爾會走神偷看她的背影,他自問沒有表現出任何過界的舉動。
知道他們是小學同學的,除了譚宏宇和周易,班上應該沒幾個人了。他們兩個是絕對不可能亂傳的。
那謠言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李斌煩躁地翻了個身,感覺自己像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給罩住了,越是掙紮,就纏得越緊。
他甚至能想像到,明天,班上的同學會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他。那些好奇、探究、甚至帶著些許輕蔑的目光,會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得他無處遁形。
這就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吧。
他將被迫站在輿論的中心,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謠言在這一晚上開始慢慢發酵。
李斌閉上眼睛,腦海裡卻閃過一句電影台詞。
“那就讓子彈飛一會兒吧。”
他想看看,這顆射向自己的子彈,究竟是誰射出的,又到底想打中什麼。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