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整座校園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色,驅散了下午課堂裡的緊張與壓抑。放學的鈴聲成了衝鋒號,成群結隊的學生們揹著書包,像出籠的鳥兒一樣湧出教學樓,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名為“自由”的喧囂。
李斌和譚宏宇並肩走在人群中,譚宏宇一瘸一拐,走得比平時慢了半拍。
“哎,斌子,國慶你打算去哪玩啊?”譚宏宇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斌,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就在家唄,還能去哪。”李斌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腦子裏還在回放著下午的種種畫麵,像一部卡頓的電影。
“就在家呀,”譚宏宇拖長了調子,隨即想到了什麼,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李斌的肩膀,“也不錯,好好複習,國慶後的月考加油!別忘了你可是要考最好高中的男人!”
李斌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他瞥了一眼譚宏宇,反將一軍:“那你也要加油啊,月考後就是家長會,考砸了,小心挨收拾。”
“嗨,放一百個心吧!”譚宏宇揚了揚下巴,大拇指得意地指向自己,“‘前朝元老’你以為是什麼實力?我這叫戰略性隱藏,懂不懂?等我哪天不想玩了,嚇死你們!”
李斌懶得戳穿他的牛皮,這傢夥的成績常年穩定在讓人安心的中下遊,比自己的心率還平穩。
正想再調侃他兩句,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校門口,車窗搖下,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
“宏宇,快點,你媽還等著吃飯呢!”
“來了來了!”譚宏宇應了一聲,隨即對李斌擠眉弄眼,“看見沒,我爸親自來接,牌麵!行了,哥們先撤了,假期聯絡!”
譚宏宇一瘸一拐地上了車,轎車匯入車流,很快消失不見。
李斌剛走出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唸叨。
“媽,我跟你說,今天我又算出來一卦,我們班那個李斌,他命格裡有貴人相助,但也有小人作祟,乃是‘潛龍在淵,遇風雲而化龍’之相……”
是周易。
他的媽媽騎著一輛小電瓶車,正一臉無奈地聽著兒子的高談闊論。周易坐在後座,手裏還比劃著什麼複雜的手勢。路過李斌身邊時,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對著李斌神秘一笑,重重地點了點頭,彷彿在說:信我,沒錯的。
李斌哭笑不得,隻能朝他擺了擺手。
喧鬧的人群漸漸散去,校門口隻剩下零零星星的學生。
李斌深吸一口氣,準備獨自回家。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他身後快步追了上來。
李斌的神經下意識地繃緊,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覺屁股上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這個動作……
李斌猛地轉過身,對上了一張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的臉。
是張皓。
他似乎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想像往常一樣開個玩笑,但臉上的肌肉卻極不協調,笑意裡充滿了恐懼和討好。
“嘿嘿……回家啊,斌子,路上小心。”
張皓的聲音乾巴巴的,說完這句,他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不等李斌有任何反應,立刻轉身,幾乎是小跑著混進了僅剩的人流裡,消失在街角。
李斌站在原地,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
這算什麼?
挑釁?示好?還是精神錯亂?
下午還張牙舞爪的野狗,現在卻夾著尾巴,對著自己搖了兩下。
這比被咬一口還讓人不舒服。
搖了搖頭,李斌甩開這些雜亂的思緒,揹著書包,慢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黃昏的小鎮褪去了白日的燥熱,晚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得路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卻第一次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有些陌生。
街邊的店鋪,放學回家的孩童,騎著自行車經過的行人……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喇叭聲自身後響起,緊接著,一道炫目的車燈光柱打在他的背上。
李斌的神經瞬間繃緊,幾乎是本能地向路邊跳了一步,回頭望去。
一輛紅色的、造型騷包得與整個小鎮格格不入的轎車,一個漂亮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他的麵前,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這車李斌不認識,但看起來就不便宜,不像自己老爹的小麵包。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妝容精緻、但此刻寫滿了焦急的臉。
“哎哎哎,那個同學,小學弟!”
李斌愣住了。
車上的人,赫然就是那個對譚宏宇陰魂不散的初二學姐,秦雨霏。
鎮上連鎖超市和KTV老闆的千金,傳說中的“五朵金花”之一,一個活在大部分男生仰望和議論中的人物。
她找自己幹嘛?
李斌的第一反應是扭頭就走。
他今天見識過的怪人怪事已經夠多了,不想再跟這個看起來同樣不怎麼正常的富家大小姐扯上任何關係。
“學弟,你看到譚宏宇了嗎?”秦雨霏見他沒反應,把頭探出車窗,急切地問道。
“你來晚了,他已經走了。”李斌的回答言簡意賅,語氣裡透著一股“趕緊問完我好走人”的疏離。
“啊?跑這麼快?”秦雨霏的杏眼瞬間瞪圓,滿臉的不可思議,隨即又變成了濃濃的自責和擔憂,“他的腳因為我受傷了,我還沒跟他道歉呢。他有沒有跟你說疼不疼?要不要去醫院啊?”
李斌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因為你受傷?
他腦中閃過譚宏宇那一瘸一拐的樣子,不是打球崴的嗎?跟這位大小姐有什麼關係?
難道是這位大小姐在球場施了什麼法術,隔空把譚宏宇的腳給咒了?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腳崴了,他爸接他回家了。”李斌耐著性子解釋了一句,轉身就想走。
“哎,等等!”
秦雨霏竟然直接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幾步跑到李斌麵前攔住了去路。
她身上那股高階香水混合著焦急情緒的味道,讓李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學弟,你是宏宇最好的朋友吧?我認得你,你叫李斌對不對?”秦雨霏的語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一定知道他家在哪吧?求求你,帶我過去好不好?我必須當麵跟他道歉!”
李斌看著她那張寫滿“真誠”的臉,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離譜。
譚宏宇那個傢夥,平時看著弔兒郎當,在班裏扮演醜角,私底下居然還有這種“業務”?
一個長得漂亮、家裏有礦的富婆學姐,開著豪車,就為了他崴個腳,滿世界追著要道歉?
這劇本,比周易那個神棍唸叨的“潛龍在淵”還要玄幻。
“不知道。”李斌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他可不想把這個看起來麻煩纏身的大小姐引到兄弟家裏去,而且他是真不知道,這剛開學一個月,他還沒去過呢。
“哎呀,怎麼會不知道呢?”秦雨霏完全沒get到他的拒絕,反而更來勁了,她轉身跑到自己的紅色跑車旁,開啟副駕駛的門,獻寶似的從裏麵拎出一個碩大的果籃。
那果籃包裝得極其浮誇,裏麵的水果,李斌一個都不認識,但個個都長得油光水滑,像是假的一樣。
“你看,我都準備好了!”秦雨霏不僅拎出了果籃,還從座位上又抱起一個盒子,“這是我託人從省城買的藥膏,專門活血化瘀的!還有這個!”
她又從車裏掏出一個嶄新的、包裝都沒拆的遊戲機。
“他腳不方便,肯定很無聊,這個是最新款的遊戲機,可以讓他躺在床上玩!學弟,你看我這麼有誠意,就幫幫我嘛!”
李斌徹底沒話說了。
他看著秦雨霏手裏那堆“慰問品”,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輛跑車反覆碾壓。
就一個崴腳而已。
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譚宏宇下半身癱瘓了。
這大小姐的腦迴路,是用金子做的嗎?
周圍的空氣,也因為這輛騷包的跑車和這位漂亮的大小姐,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街角雜貨店門口,正在掃地的王大媽停下了動作,眯著眼朝這邊張望。
“老頭子,你快看,那不是老李家那個悶葫蘆小子嗎?他旁邊那姑娘是誰啊?開那麼好的車,是親戚?”
二樓的窗戶,有個穿著背心的大叔探出頭來,饒有興緻地看著樓下這一幕,嘴裏發出一聲玩味的口哨。
幾個剛從遊戲廳裡鑽出來的小學生,更是圍在跑車周圍,指指點點,滿眼都是羨慕。
“哇!法拉利!”
“你懂個屁,這是保時捷!”
“管他是什麼,反正好帥!那個大哥哥是誰啊?他女朋友嗎?”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像小石子一樣,一顆顆砸在李斌緊繃的神經上。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放在展台上的猴子,被無數道目光圍觀、揣測、議論。
而這一切的源頭,就是眼前這個拎著一堆奢侈品的女人。
“學弟,求你了……”秦雨霏見李斌不為所動,以為他還在猶豫,竟然從自己的小錢包裡摸出一疊紅色的鈔票,想往李斌手裏塞。
“這個……是給你的辛苦費!帶路費!你拿著,買點好吃的!”
她的動作是那麼自然,那麼理所當然,彷彿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是一疊鈔票解決不了的。
如果有,那就兩疊。
李斌的目光,落在那疊嶄新的鈔票上,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下午在教室裡,被葉陌那番話激起的、被張皓那討好壓下的無名火,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宣洩口,轟地一下躥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直視著秦雨霏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冰。
秦雨霏被他看得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們不需要這些。”
李斌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間劃破了秦雨霏營造出的、那種用金錢和熱情堆砌起來的、天真而又荒謬的氛圍。
“如果你真的當他是朋友,就別用這些東西來煩他。”
說完,李斌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繞過她,揹著書包,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的餘暉下,被拉得很長,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孤傲和決絕。
“我……”
秦雨霏徹底傻眼了。
她站在原地,手裏還拿著那疊錢和那個最新款的遊戲機,看著李斌越走越遠的背影,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迷茫和委屈。
她做錯什麼了?
她隻是想道個歉,想補償一下自己的恩人而已啊。
為什麼這個學弟的眼神那麼嚇人?
為什麼他們……都這麼奇怪?
跑車的轟鳴聲在身後響起,然後迅速遠去。
李斌沒有回頭。
他隻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逃也似的,拐進了自家的那條小巷。
直到把那些探究的目光和那輛刺眼的紅色徹底甩在身後,他才鬆了一口氣,靠在斑駁的牆壁上,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狂跳。
腦子裏,突然迴響起譚宏宇曾經一句半開玩笑的抱怨。
“那娘們,簡直是我的桃花劫!”
李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現在看來,這劫,恐怕也得算他一份了。
推開家門,屋子裏一如既往的安靜。
遠處是正在修築的新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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