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吧。”李斌煩躁地撓了撓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他甚至都不敢去看冉藝萌的眼睛，心裏清楚這其中的希望有多渺茫。
“別擔心了，一定能找到的，”冉藝萌走在他旁邊，語氣輕快地安慰道，“別人撿到了應該會交到德育處，到時候聽通知就行。”
“嗯嗯。”李斌胡亂點著頭，心裏卻是一陣苦笑。
德育處？那地方對他來說，比校長辦公室還遙遠。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錢是什麼時候、在哪裏丟的，這要怎麼找？大海撈針都沒這麼離譜。
李斌最怕的就是把錢弄丟。
以前錢都放在寢室，每次回去都要把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掏出來，一張一張數一遍，好像隻有這樣，心裏才能踏實一點。
在這所學校裡，數錢，成了為數不多能安撫他情緒的方式。
李斌沒什麼特別的愛好。以前喜歡打乒乓球，可上了初三，唯一的課外活動也被換成了體訓，那張落了灰的球拍，就再也沒碰過。
於是，數錢，就成了他成本最低的放鬆方式。
可現在，錢丟了！丟了！
“沒事，”李斌強行從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應該就是在教室裡，我待會兒回去看看。”
他不想把自己的壞情緒傳染給別人，尤其是冉藝萌。
所以有什麼傷心事，都習慣自己藏著掖著。就算不小心被發現了，別人一安慰，他就立馬假裝釋懷，然後繼續把所有情緒往肚子裏咽。
李斌漫無目的地在操場上走著，心裏盤算著，這姑娘應該自己會走了吧？
可冉藝萌卻像個盡職盡責的小老師，一直跟在他身邊喋喋不休，問得李斌一個頭兩個大。
“什麼時候丟的呀？”
“不知道。”
“在哪兒丟的呀？”
“不知道。”
李斌活像個一問三不知的傻子，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把小鎚子，敲得他心煩意亂，卻一個都答不上來。
“那……會不會是被別人拿了呀？”冉藝萌終於還是把那個最壞的可能提了出來。
她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皓那張得意又欠揍的臉，瞬間就在李斌的腦海裡閃現。
“應該……不會吧？”李斌幾乎是脫口而出，雖然他心裏第一個懷疑的就是張皓。
那傢夥實在太可疑了，很難不讓人懷疑。
可李斌心裏卻有個聲音在拚命反對，不讓他把懷疑說出口。
或許，是因為他還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壞人吧。怎麼會有人平白無故偷他的錢呢？
他甚至願意相信，張皓那種人，雖然討厭得要死，但偷錢這種事，應該還做不出來。
就是這麼不講道理，就是寧願相信自己的直覺。
又或者，李斌心裏清楚，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懷疑任何人都是不對的。
不管那個人怎樣，學習差勁也好，調皮搗蛋也罷，都不能成為被隨意指責的理由。
就因為學習差，因為比較調皮，難道就要背負上不屬於他的罪名嗎？
這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
有的人成績一流，但卻沒有一丁點道德底線。
兩種人，李斌都遇到過。
所以評判一個人，不能太片麵。
李斌甚至真的希望是張皓拿了自己的錢，這樣這錢就一定能回來。
張皓很討厭，以前當同桌的時候，他沒事就搶李斌的筆，拿李斌的書。
不讓李斌學習，好像就是看不慣李斌似的，帶著李斌的東西到處跑，李斌就追著他滿教學樓瘋。
那時李斌簡直恨得他牙癢癢。
但有一說一，張皓拿走的東西最終確實都是回到了李斌手裏。
有時候是被別人幫助撿回來的，有時候是李斌自己搶回來的，還有的時候就是李斌賭氣不追了，張皓上課就自己拿了回來。
……
所以李斌心裏自己又有另一個猜想。
張皓是不會偷他的東西的，那傢夥，隻會光明正大的搶，然後賤得要死的挑釁李斌，就像是不知道“死”是怎麼寫的。
但如果是李斌把錢弄丟了，恰好被張皓撿到了。
那一切似乎都有跡可循了。
張皓就喜歡搞這些無聊的事，好像挑逗李斌很好玩似的。
如果這個假設成立的話，關於張皓為什麼清楚自己帶了多少錢，以及他那蹩腳的狡辯就說得通了。
因為張皓就是故意的，因為他就是會這麼賤得要死的來逗李斌，他做出任何過分的事都不稀奇，他就是故意想引起李斌的懷疑。
是真把李斌當傻子一樣耍啊。
李斌是什麼很笨的人嗎？
把一切都做得這麼明顯，就好像生怕李斌太天真，懷疑不上他一樣。
“萬一呢？”冉藝萌眨眨眼，她似乎懂很多東西，李斌都沒看出來。
李斌還以為她會是那種不諳世事，十分天真，單純的就像白紙一樣的女孩。
真沒想到她也會懷疑“人性”。
……
人“人性”大概就是這個世界最複雜的東西了吧，李斌研究了這麼多年都沒有研究清楚。
最開始李斌以為“人性本善”，他相信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
後來撞了南牆，李斌又不得不承認“人性本惡”，有的人看起來是好人但實則一肚子壞水。
結果又遇到一群對他好的不像話的人，他才知道，自己還是太膚淺了。
哪有什麼天生的好人壞人，隻有後天養成的人格秉性。
李斌最開始堅信“人性本善”也不過就是想說自己就是善良的，自己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呢。
後來被傷害了才被迫承認“人性本惡”，也是間接承認自己犯下的錯，因為他也做過一些不好的事，這也側麵佐證了這個理念。
直到見識過真正的善意，李斌才懂得了不能看人看錶麵，聰明的人都是在背後看人的。
每個人出生都應該是一張白紙，他是怎樣的人取決於執筆的人怎樣去描摹。
這執筆人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人。
這取決於一個人的人生經歷。
他所遇見的一切都可以是點在他這張白紙的色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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