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心球丟多了，手臂便會酸軟無力，這種感覺李斌很熟悉。
他停下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把那顆承載著他滿分希望的實心球抱著一起，轉身走到了操場的跑道旁。
換個專案，換個心情。
練習跳遠是個不錯的選擇。
更重要的是，這樣背對著那群嘰嘰喳喳的女生，視線裡沒了她們的身影，心裏也就清凈了。
操場上的立定跳遠區域因為常年使用，白色的刻度線早已模糊不清，有時候體育老師江濤測試時都得專門拿粉筆重新畫一遍，否則那密密麻麻又淺淡的線條，硬看能把眼睛看花了。
李斌索性就拿跑道當參照物。
兩條跑道的寬度，比跳遠滿分的距離還要寬上一些。
李斌給自己定下的目標，就是要征服這兩條跑道的寬度。隻要能跳過去，體考滿分自然不在話下。
他向來如此，喜歡用更高的標準來要求自己。這種自虐式的方法偶爾確實能帶來奇效，在關鍵時刻爆發出意想不到的能量。
當然，代價也不是沒有。
達不到“高標準”時會有一點點的沮喪感，它會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他，不過也沒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深吸一口氣，李斌彎下膝蓋，雙臂向後擺動，正當他把力量匯聚於腳尖，準備奮力一躍時——
“李斌！”
一聲清脆的呼喊從背後傳來。
李斌身體一僵，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力量瞬間卸掉，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他有些困惑地回頭，正對上三雙看過來的眼睛。
冉藝萌、夏曉曉，還有顧盼，三人正並肩朝他走來。
一瞬間，李斌隻覺得頭皮發麻，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整個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她們想幹嘛。
“怎麼了？”他抓了抓後腦勺，視線刻意地在三人臉上遊移，卻又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實質性的對視。
“你在跳遠嗎？”冉藝萌走在最前麵，輕聲問道。
“嗯，是啊。”李斌含糊地應了一聲。
“怎麼不去那邊跳啊？”夏曉曉伸手指了指不遠處那片幾乎磨損得看不清的專用測試區，語氣裏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疑惑。
李斌心想，在哪兒跳不都一樣？反正那裏的線也看不清，跳了也白跳。
“沒必要。”他言簡意賅地回答，語氣裡透著一股“你們不懂”的固執。
他覺得自己用跑道當參照物的想法簡直是天才之舉，完全沒必要去那個破地方。
解釋完，李斌轉過身，打算繼續自己的訓練，把這三個人當成操場背景板的一部分。
“誒！等等。”夏曉曉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嗯？”李斌的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這又是要幹啥啊？不知道擋人進步罪該萬死嗎？我還在為體考滿分而矢誌不渝地奮鬥呢！你們為什麼要三番兩次地來打擾我啊？
一連串的內心咆哮在李斌腦中刷屏。
“你一個人練也無聊，我們來比比怎麼樣？”夏曉曉臉上掛著一絲狡黠的笑容。
“怎麼比？你們是女生啊。”李斌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男生和女生比跳遠，這有可比性嗎？
“誒～”夏曉曉微微一笑，閉上眼睛，故作高深地晃了晃手指，“這你就不懂了吧？誰要跟你比誰跳得遠啊，咱們比的是分數，這樣才公平嘛。”
李斌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他自己私下裏，也經常拿自己的分數去跟別人比，不僅跟男生比，也跟女生比。
可比來比去的結果總是很紮心。在男生裡，他的體育成績能穩定在倒數前五；放到女生堆裡，也是倒數十幾名的水平。
一個悲傷的結論浮上心頭：自己不管從哪個性別標準來看，體育都不太行。
還沒等他從這份悲傷中回過神來，人已經被半推半就地帶到了那片破舊的起跳線旁。
李斌侷促地撓著頭，感覺自己像是被三隻小狐狸圍住的兔子。
“你們先跳吧。”他立刻說道。
女士優先是基本的禮貌，更重要的是，先跳的人壓力山大，他可不想當那個出頭鳥。
夏曉曉得意地一笑，不知道從哪裏變戲法似的掏出了一根白色的粉筆，蹲下身，沿著那些幾乎快要消失的白色虛線，認真地將它們重新描實。
這粉筆，八成又是從教室裡“順”出來的。
反正體育課幾乎次次都要用，江濤也懶得每次都叫人去教室拿，久而久之，偷粉筆這種事，早就成了學生間的常態，甚至還有人用這玩意兒在下課時互相投擲打鬧。
……
和三個女生，尤其裏麵還有一個是自己一直偷偷關注的物件，在一起“玩”，李斌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為了打破這份尷尬，他刻意和她們拉開了一段距離，站在了她們的對立麵，假裝自己隻是個碰巧路過的無關人員。
顧盼第一個走上前，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動作乾脆利落。
站定，雙腳與肩同寬，微微下蹲，手臂有力地前後擺動，隨即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猛然彈射出去。
落地輕盈且穩健，沒有絲毫的踉蹌。
“哇，十四分！”夏曉曉湊過去看了一眼刻度，發出一聲驚嘆，“差一點就滿分了啊！”
顧盼隻是淡淡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第二個是夏曉曉，她的動作就顯得隨意多了，蹦躂了兩下，嗷地一嗓子就跳了出去，落地時還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
“摔了不算哦，零分。”
冉藝萌笑著說，於是第二次夏曉曉謹慎了一些。
最終得分。
“十一分，”她看著自己的成績，撇了撇嘴，“拖後腿了。”
接著是冉藝萌，她看了李斌一眼，然後才走到起跳線前，深吸一口氣，動作標準地跳了出去。
“十三分，不錯不錯。”夏曉曉充當著人形報分器。
李斌有種錯覺，總感覺女生運動時沒有用力，因為她們看起來太輕盈了，一點發力是那種猙獰的表情，緊繃的肌肉都看不出來。
嗯……真的一點都看不出來。
額……關注點好像有點奇怪了，李斌突然意識到這一點，趕忙把思緒甩開。
“李斌，到你了。”冉藝萌清脆的聲音響起。
被三個女生直勾勾地盯著，尤其還是在進行這種帶有競技意味的活動，李斌隻覺得頭皮一陣發麻，臉頰控製不住地開始發燙。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裏飛速回想著之前練習的技巧。
雙腿與肩同寬，重心放低，雙臂放鬆擺動，一次，兩次，三次……就是現在！
身體猛地前傾，雙腳奮力蹬地，整個人高高躍起，向前撲去。
“十二分，還可以啊，李斌。”夏曉曉的聲音傳來。
李斌還沒從落地的衝擊中回過神，就看到冉藝萌沖他眨了眨眼睛，然後豎起了兩個白嫩的大拇指。
這是……傳說中的無聲鼓勵嗎？
轟的一下，李斌感覺自己的臉更燙了，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心裏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又軟又暖。
“繼續跳。”他低聲對自己說，像是為了掩飾那份突如其來的心慌意亂。
和真實的體考一樣，每個人都有三次機會，取最好的一次成績，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因意外而影響最終分數。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再找一下感覺，李斌的第二次嘗試明顯從容了許多。
他再次起跳，這一次的落地比上次遠了一點點，然後三次之後。
“十三分，厲害，比我強！”夏曉曉由衷地誇讚道。
李斌撓了撓頭，心裏卻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有比冉藝萌差就行。
“誒，李茂盛也來試試啊？”夏曉曉眼尖，朝著路過的李茂盛和周易揮了揮手。
“這有啥好跳的啊？”李茂盛嘴上嘟囔著，一臉的不情不願。
但在夏曉曉的連拉帶拽下，還是站到了起跳線前，隨便一蹦。
十分。
按他那一米五的身高來說，算得上是中規中矩。
“周易也試試啊？”夏曉曉又把目標轉向了周易。
“唉，不了不了。”周易擺了擺手，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李斌瞥了他一眼，心裏大概猜到了幾分。周易這傢夥，身高腿長的，跳得還不如比他矮一個頭的李茂盛，估計是沒臉在女生麵前跳吧。
果然，腿長在這種時候，並不一定就是優勢。
小插曲過後，一群人嘰嘰喳喳的聊著天，李斌並沒有注意。
他卻還有些意猶未盡，一個人回到起跳線前，繼續嘗試。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甘於現狀的人，總想突破自己的極限。
笨鳥先飛，天賦不夠，那就用努力來湊。
他的身高隻有一米五九，而周易有一米六五，可他的成績卻比周易好得多，這就是努力的結果。累點就累點，至少結果是自己想要的——不要比別人差。
但這還不夠。
劉濤、林默、葉陌……這些名字在他的腦海裡一一閃過，他們都比自己更厲害。
身高的天賦或許是一方麵，但努力不就是自己的天賦嗎？
誰規定天賦隻能是某個方麵的特長？努力怎麼就不能是一種天賦呢？
別人聰明，他努力，別人強壯，他努力，別人長得好看，他還努力。
李斌覺得，自己的這項天賦可太厲害了，一個能頂一百個，一萬個！
他要強，要比所有人都強。
可這份執唸的源頭究竟是什麼呢？為什麼一定要這麼拚命？
……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