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讓你煮飯嘛？”
忙活完的秦鍾書和張莉娟一前一後走進客廳，看著圍在茶幾前不知道在埋頭猛炫什麼的三個小腦袋，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說好的米飯呢？怎麼聞著一股子又香又辣的味道。
“沒煮飯，煮的洋芋花，外公外婆快來吃嘛。”顧簡兮抬起油光鋥亮的小嘴，毫不在意地招了招手。
秦鍾書的目光落在那個巨大的鐵碗裏，紅油翻滾，香氣撲鼻，他沒多說什麼，拿起竹籤試著夾了一塊放進嘴裏。
幾個腦袋齊刷刷地抬起來，眼巴巴地看著他。
“怎麼樣嘛？”顧簡兮得意地揚了揚眉毛，一臉“快誇我”的表情。
“還闊以呀，是個小廚師。”秦鍾書的評價相當平淡，並沒有給出太高的讚譽。
李斌看得出來，外公這評價已經算是很給麵子了。畢竟家裏的掌勺大廚是廚藝一流的秦思瑜，尋常菜色很難入他的法眼。但話語裏沒有一絲責備顧簡兮不聽話的意思，反而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讚賞。
老人說完，便徑直回房換下幹活時穿的衣服。
農村居家的老人也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要忙，無非是做些農活家務，曬曬辣椒，掰掰玉米，或者下到地裡鋤鋤土，日子過得悠閑又自在。
張莉娟則是一屁股坐到幾個小傢夥中間，伸手就捏起一塊土豆丟進嘴裏，滿不在乎地說：“管你們的喲，反正不是我做飯，我還樂得清閑，吃啥子不是吃嘛。”
然而，新鮮勁很快就過去了。
李斌還沒從回憶的餘韻裡走出來，就發現桌上的人已經開始撂筷子了。
“我吃飽了。”
顧簡兮第一個宣佈退場，她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李斌抬眼看她，分明注意到她壓根就沒吃多少，筷子在旁邊擱了半天，結果最後來一句“吃飽了”？
是所有的女孩子都這麼胃口小嘛？
他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看見外公外婆也淺嘗了幾口便紛紛表示吃飽，各自散去。
就連剛剛還吃得津津有味的顧承俊，也很快被電視裏的《木筏求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把碗筷往旁邊一推，不動了。
合著原來這一家人全是“小胃袋”啊？
李斌有些發怵地看著眼前那一大盆紋絲沒動的“洋芋怪獸”，感覺自己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裏了。
“要吃完哦！”始作俑者還不忘湊過來，賤兮兮地調侃一句，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
“知道啦。”李斌嘴上不耐煩地回復，心裏卻把這句話當成了聖旨。
畢竟土豆是他刮的，鬧出這麼大陣仗，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
下午一點半，李斌還守在那一缽“土豆”前，感覺胃裏已經翻江倒海。
嘴裏那股辛辣的味道不斷地刺激著他的味覺神經，整個世界彷彿都在天旋地轉，他已經感覺不到天地為何物了。
“你幹嘛呢？”
顧簡兮打著哈欠走出房間，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宛如活體雕塑的李斌。
“我……我吃不完了。”李斌的聲音帶著哭腔，這不算賣慘，他是真的慘。他發誓，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再看見“洋芋花”這三個字了。這一頓，算是把以前所有的遺憾都超額彌補完了。
“你傻呀，吃不完就不吃唄。”顧簡兮皺著眉頭，像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她走上前，麻利地收拾起殘局，拿起保鮮膜把剩下的土豆蓋好，放進了碗櫃。
李斌生無可戀地癱倒在沙發上，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的鹹魚。
“真不知道你怎麼考那麼高的分的，這麼傻，叫你吃完你還真當真了。”顧簡兮叉著腰，看著他這副模樣，不滿地嘟囔著。
“哈哈。”李斌隻能報以無奈的苦笑。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玩笑這種東西，對他來說似乎是另一個次元的語言，他就是這麼一個很容易當真的人。
用一句言簡意賅的話說就是，“沒有情商”。
客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電視裏遊戲主播咋咋呼呼的聲音。
“你什麼時候去學校？”顧簡兮突然開口。
“隨便吧，我先歇會兒吧。”李斌閉著眼睛，眉頭緊鎖，感覺胃裏還在隱隱作痛。
半晌，他又睜開眼，看向顧簡兮，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跟你一起去學校吧，你什麼時候走，我就是什麼時候走。”
“彳亍。”
顧簡兮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就走，留給李斌一個瀟灑的背影。
李斌現在是真沒力氣去計較這丫頭的態度了，隻想安安靜靜地在沙發上躺著，當一條失去夢想的鹹魚。
肚子裏的翻江倒海還沒完全平息，睡是睡不著的，更何況他還惦記著下午要去學校。
萬一真這麼睡死過去，錯過了返校時間，那樂子可就大了。
就在他閉目養神，思考人生的時候，一個不明物體帶著風聲，精準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吶！”顧簡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大傻子，吃點消食片吧。”
李斌拿下臉上的東西，是一板健胃消食片。
這玩意兒他熟啊，小時候嘴饞，就把它當糖豆吃，酸酸甜甜的。
可現在，他嚴重懷疑這東西的藥效，更懷疑顧簡兮是不是又在變著法兒地折騰他。
一股委屈湧上心頭，李斌吸了吸鼻子，決定賣個慘。
“嗚嗚——”他乾嚎了兩聲，試圖擠出幾滴鱷魚的眼淚，博取一下同情，“我這麼一個勤儉節約，珍惜糧食，在學校吃飯連一粒米都不肯剩的好學生，你就不能心疼心疼你哥我嗎？”
他尋思著自己又不是真傻，腦子靈光著呢，不就是怕浪費嘛，結果倒好，把自己給乾倒了。
“煞筆，我懶得理你。”顧簡兮果然不吃這一套，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智障，“吃不完下頓再吃唄，你腦殼裏是不是進水了？”
她叉著腰，火力全開：“虧你還是年級前十呢？媽還天天讓我跟你學習，我看你是學習學傻了，我纔不要當傻子呢！”
李斌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兩聲。
“哦哦。”
顧簡兮“哼”了一聲，似乎對他的反應不滿，轉身“砰”地一聲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李斌躺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得勁。
吃個飯被土豆欺負，吃完了還要被自家妹妹劈頭蓋臉一頓罵，難怪以前總被張皓那種貨色拿捏得死死的。
“啪！啪！”
他鬱悶地從葯板裡摳出兩片葯，一股腦兒全扔進嘴裏，狠狠地嚼著。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裏化開，口腔裡那股揮之不去的辛辣感，似乎真的淡了一點。
他抱著肚子，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感覺自己的人生就是一部悲催的血淚史。
……
作者說：最近感覺節奏有點慢了，這兩天加快一下節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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