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正出神之際,一聲呼喚把他從幻想裡拽了出來。
“李斌。”
又是顧簡兮。
“又怎麼了?”李斌的語氣裏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疲憊。
“再來剝點蒜可以嗎?”廚房裏傳來她理所當然的聲音。
“不要。”李斌想也沒想,嚴詞拒絕。
賣萌是沒有用的,這一套他現在不吃了。
李斌不懂做飯,也知道炸個土豆能有多累。
自己剛才蹲那兒當了半天土豆刮皮機,這大小姐就在旁邊全程監工,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啥也不做。
現在還想得寸進尺?門都沒有。
之前是不想白吃白喝,感覺總得乾點什麼才心安理得。
現在活兒都幹了這麼多了,還想把他當長工使喚,那是一點門都沒有了。
“哼!”顧簡兮在廚房裏不滿地發出一聲鼻音,瞪了客廳的李斌一眼。
李斌直接扭頭,假裝看電視,完全無視了那道目光。
短暫的沉默後,顧簡兮的聲音再次響起,隻是目標換了人。
“顧承俊,來剝兩個蒜唄。”
“哦。”
顧承俊應了一聲,從廚房拿了蒜,乖乖蹲在電視機前,慢悠悠地剝了起來,眼睛還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上的《木筏求生》。
……
“來來來,上菜了。”
顧簡兮笑嘻嘻地端著一個比她臉還大的大鐵碗,重重地擱在李斌麵前的茶幾上。
碗裏是泛著誘人油光的狼牙土豆,紅亮的辣油裹著金黃的土豆條,頂上還撒了一撮翠綠的蔥花和香菜,熱氣騰騰,香氣瞬間霸佔了整個客廳。
李斌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默默拿起一旁的牙籤,遲疑地紮起一塊。
嗯~真是色香味俱全呀!
牙齒與土豆接觸的瞬間,那酥脆金黃的外殼發出輕微的“哢嚓”聲,內裡卻是恰到好處的軟糯。火候,堪稱完美,不焦不生。
恣意的香味混合著調料的芬芳,順著喉嚨一路衝進胃裏,最絕的還得是那刺激味蕾的麻辣。
雖然李斌算不上嗜辣如命,但這股熟悉的、蠻橫的味道,還是讓他瞬間紅了眼眶。
簡直和記憶裡,小時候不懂事,攢了好幾天零花錢纔敢在校門口小攤邊買的味道一模一樣。
好評!必須好評!
李斌一簽接一簽,筷子舞得飛快,根本停不下來。
“喲,某人不是說不吃嘛?”
旁邊傳來顧簡兮涼涼的聲音,她撅著小嘴,斜著眼睛,活脫脫一副“我看你怎麼辦”的模樣,陰陽怪氣的調調能酸掉人半顆牙。
“誰說的?”李斌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反駁,眼睛卻沒離開過那碗土豆。
“誒,這就準備不認賬了哇?你也太沒底線了,當著小孩子麵呢,也不怕教壞顧承俊。”顧簡兮不依不饒地追擊。
“誰說的?”李斌嚥下一口土豆,終於能理直氣壯地回話,他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反問,“我超有底線的好嗎?我沒幹活當然不吃,可我幹活了啊?我颳了那麼多土豆,還是你硬叫我刮的,難道你還要過河拆橋嗎?”
“那我真要過河拆橋呢?嘻嘻。”顧簡兮非但沒生氣,反而笑得像隻偷腥的貓。
李斌不滿地睨了她一眼,決定好男不跟女鬥,懶得和她掰扯這種沒有營養的問題,低頭繼續向麵前的“洋芋花”發起進攻。
顧簡兮顯然也沒興趣繼續爭執,見他吃得香甜,目的達成,便心滿意足地坐回原位,掏出手機,安靜地刷了起來。
客廳裡隻剩下電視的聲音,和李斌滿足的咀嚼聲。
他一邊吃,一邊陷入了懷舊的情緒。
對那時候的李斌來說,錢,就是命。
零花錢這種東西,更是天方夜譚。為了能有兩塊錢去買點解饞的零嘴,他早上就專門不吃飯,這樣奶奶就會給他兩塊錢去買早餐,李斌就硬生生把早飯錢省下來。
而校門口小攤上的狼牙土豆,就是他那筆“钜款”最大的威脅之一。
每次放學路過那些小攤,李斌總是忍不住放慢腳步,多逗留一會兒,不是為了看,隻是想多聞一下那些勾人魂魄的香味。那價格實在太不劃算了,他又想吃又嫌太虧,心裏天人交戰,大多數時候還是寧願餓著肚子走開。
雖然這本來就是拿來買早餐的錢,但他總想著,要是能留到下午放學,就能去買根雪糕,或者一包辣條。
早上實在餓的不行的時候,李斌最多的時候就是買個饅頭,或者菜包子,饅頭比較大,管飽,但很噎人,菜包子雖然小,但是很好吃,一點也不比一塊五的肉包差。
後來實在忍不住,吃過幾次後,李斌又覺得花錢買什麼都浪費。那些東西吃完就沒了,連個響都聽不見,太不劃算了。於是他開始攢錢,一毛、五毛,皺巴巴的紙幣被他小心翼翼地撫平,鄭重地交給奶奶保管。
以前總想著,等上了初中,一定要回來把那些錢都取出來,買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可現在,他真的上初中了,卻不知道為什麼,對那筆“钜款”一點要回來的慾望都沒有了。
是感覺錢已經不那麼重要了,還是潛意識裏認為,存在長輩那裏的錢,就沒有再要回來的道理了?
李斌自己也說不清楚。
或許,隻是長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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