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
尖銳的下課鈴聲劃破教室的喧囂，像是發令槍響，一群人“轟”的一聲從座位上彈射而起，捲起一陣狂風，爭先恐後地沖向門口，目標明確——食堂。
李斌一點兒也不著急，甚至還禮貌地側了側身，給身後那群餓虎撲食的同學讓開一條更寬敞的道路。他看著他們一個個如同參加百米衝刺的運動員，玩命地往前擠，心裏隻有大大的不解。
他們班明明就在一樓，距離食堂是全校最近的，走路過去連兩分鐘都用不了，有這個著急的必要嗎？
如果僅僅是為了能早幾秒鐘打到飯，少排那麼一小會兒隊，李斌覺得這筆買賣實在不劃算。站一站又不會掉塊肉，至於把吃飯搞得跟打仗一樣嗎？
反正李斌自己是無所謂，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佛係吧。
慢悠悠地晃到食堂，李斌拿起飯碗，自覺地排在隊伍的末尾，隨著人流一寸寸地向前挪動。
隊伍很長，前進得很慢，無聊的李斌隻好四處亂看，權當是活動眼球。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跟個炮彈似的朝著自己這邊沖了過來。
還沒等李斌反應過來，那道身影就“刺溜”一下，精準地插在了他的正前方。
李斌整個人都愣住了，看清來人是張皓後，他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推向張皓的後背。
“你幹嘛？”李斌的聲音裡壓著火。
“插隊啊，看不出來嗎？”張皓回過頭，非但沒有半點愧疚，反而露出一口白牙，笑得那叫一個燦爛。他的身體像塊牛皮糖，對抗著李斌的推力，還不忘做賊心虛地朝周圍掃了兩眼，確認沒有老師出沒。
“你有病吧？”李斌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走開啊！”
然而，推了半天，張皓就像一棵紮了根的老樹，紋絲不動。就算偶爾被推動半分，下一秒又會死皮賴臉地擠回原位。
“哎，”張皓忽然轉過身，一本正經地看著李斌，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教育道，“別亂動了，好好排隊，注意素質。”
張皓還衝他快速地眨了眨眼睛，那副理直氣壯又帶點俏皮的無賴模樣，差點把李斌的眼給晃花。
“哼……哼……哼……”
李斌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鼻子重重地哼著氣，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那眼神要是能化作實質，估計張皓這會兒已經被當場解剖，研究一下臉皮到底是什麼構造了。
一種難以言喻的窘迫感瞬間包裹了李斌。他下意識地低下頭，感覺四麵八方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身上，火辣辣的，讓他無處遁形。
畢竟，插隊這種行為，在任何公共場合都足以拉滿仇恨值。
更要命的是，在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看來，張皓這熟門熟路、一步到位的插隊方式，根本不像強行闖入，反倒更像是李斌早就給他佔好了位置，現在人家過來“驗貨”一樣。
李斌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但李斌自己覺得比起單純的插隊，他更厭惡、甚至痛恨那種替別人佔位的行為。
一開始他還沒覺得有什麼，直到有一次親眼目睹一個同學，硬生生在自己前麵插了五個人，還理沒事人一樣打飯，李斌就快氣炸了，但是李斌就差一個人的位置就到了，結果就是那一個人等於六個人，關鍵是最開始你還不知道。
一個人，就算了。一次給五個人佔位，這不是有病是什麼？
從那一刻起，饒是脾氣再好的李斌，也覺得這種人噁心到了極點。
而現在，在旁人的視線裡，自己好像就成了那種自己最瞧不起的“噁心的人”。
李斌心裏委屈得像醜小鴨，沮喪又無助。
一方麵是被張皓強行插隊的憤怒，另一方麵是被迫成為“同謀”，承受著周圍人無聲指責的憋屈。
就在這一刻，李茂盛那張豁出去跟李奎拚命的臉，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裡閃過。
瘦小的個子，卻敢跟比自己壯一圈的對手死磕，哪怕被按在地上摩擦，也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李斌忽然覺得，自己有時候，確實需要勇敢一點。
這種勇敢，不應該隻是為了自己的學習而堅守底線，而是對所有的不滿說“不”。
……
李斌深吸一口氣，指尖繃緊，猛地攥住了張皓的袖子。
反抗是需要勇氣的，尤其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儘管……周圍攢動的人頭裏，可能壓根就沒人注意到角落裏這點小小的騷動。
“幹嘛？”張皓回過頭，眉毛一挑，滿臉都是莫名其妙。
一股氣瞬間堵在了李斌的胸口，不上不下，像一團濕棉花，幾乎要把他活活憋死。
李斌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目光跟張皓對視一秒，又心虛地垂了下去，隨即像是給自己打氣般，猛地再次抬起：“你……”
一個字剛出口，就被張皓不耐煩地打斷了。
“哎，得了得了，怕了你了，”張皓翻了個白眼，大手一伸，直接抓住李斌的胳膊，像是拎小雞仔一樣，輕鬆地把人甩到了自己前麵，“讓你排前麵，這總行了吧？”
李斌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那口氣卡得更死了。
有時候他真想就這麼咽氣，死過去算了，一了百了，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問題的關鍵是張皓插隊啊！
李斌內心在咆哮，他糾結的根源，從始至終都是張皓插隊這個行為，而不是他想不想排在後麵。
好吧，他確實也不想排在後麵，但這撐死了也隻是個次要矛盾。
如果今天換個不認識的陌生人插隊，李斌大概率會把牙咬碎了往肚子裏咽，心裏罵上幾百句，然後默默忍了。
可偏偏是張皓。
……
兩個人剛才還像是在打鬧，現在張皓若無其事地插到自己身前，不知道內情的人看過來，保不齊還以為是李斌特意給他占的位置。
關係多鐵啊？
這，纔是李斌真正無法忍受的。
背後那些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比刀子還傷人。
這或許就是自己的變化吧。
換做以前的李斌，別說張皓插隊，就是當麵給他一巴掌，隻要不疼，他大概率也就捂著臉忍了，頂破天瞪兩眼，然後屁事沒有，晚上躲被窩裏怨天仇地。
但現在，李斌會表達自己的不滿，會笨拙地、鼓起全部勇氣去阻止這種“侵犯”。
雖然隻是攥了一下袖子，吐出了一個字，可這確實是不一樣了。
或許變回從前那個窩囊廢，就不會有這麼多煩心事了。
但那種日子，李斌真的過夠了。白天戴著麵具假裝若無其事，晚上一個人縮在被窩裏偷偷抹眼淚，活脫脫一個精神分裂。
天知道哪天就真的瘋了，被拖去精神病院了。
李斌的腦子裏，兩個小人“砰”的一聲跳了出來，瞬間扭打成一團。
穿著白色長袍、頭頂光環的道德小人義正言辭：“張皓插隊，此乃大不義！你當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用正義的言辭狠狠地譴責他，讓他羞愧難當，自己滾到隊尾去！”
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理智小人則冷靜地推了推鏡框：“別傻了。人家已經讓你排前麵了，你的利益沒有受損。剩下的事，關你屁事？他插的是別人的隊，又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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