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不催我，我怎麼還你錢？”張皓笑嘻嘻地反問，臉上那表情，彷彿李斌不催債纔是犯了天大的錯。
李斌本來已經打算起身走人了，聽到這話，腳下像生了根，一股火氣“噌”地一下就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還錢這種事，難道不應該自己心裏有點數嗎？
怎麼搞得像是別人求著你還錢一樣？
需要人催才還的錢，那還能叫還錢嗎？那叫討債！
但轉念一想，眼前這人是張皓，一切似乎又都合理了起來。因為張皓這個人，本身就是討厭的代名詞。
“行行行，那你現在還。”李斌懶得跟他廢話，直接伸出手，攤在張皓麵前。
“哎喲，”張皓一臉為難地撓了撓後腦勺，笑容賤兮兮的，“我這周的零花錢，不小心都花光了啊。”
李斌就知道是這個結果，一張臉瞬間垮了下來，無語地看著他。
“你早的時候怎麼不找我要啊？這都怪你。”張皓理直氣壯，直接倒打一耙。
“不是？”李斌被這神邏輯氣笑了，“你都欠了我兩周了，自己心裏沒點自覺嗎？現在還怪到我頭上來了？”
“我忘了嘛。”張皓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那股子賤勁兒，簡直能讓人血壓飆升。
李斌深吸一口氣，懶得再跟他掰扯。
跟這種人講道理，純粹是浪費口舌。大不了下週再找他要，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李斌！”
李斌剛轉過身，準備和周易一起離開，一個藍色的塑料片就從後麵飛了過來，被他下意識地接在手裏。
是張皓的飯卡。
“來，給你刷一次飯，這錢就算還了。”張皓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要的是錢。”李斌捏著那張飯卡，心裏一百個不情願。
用飯抵債，這算什麼事？
“而且這飯錢跟我借你的也對不上啊？”李斌的眉頭緊緊皺起。他這人，一不想占別人便宜，二不想被別人佔便宜。學校食堂的飯菜，價格都是帶小數點的，四塊二一頓，這多出來的或者少掉的，該怎麼算？
“你怎麼這麼較真啊？”張皓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是掉錢眼裏了嗎？”
“嗯！”李斌幾乎是脫口而出，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我就是掉錢眼裏了，怎麼了？”
一股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
“你家有錢，你了不起，根本不知道我們這種人攢點錢有多不容易。”李斌心裏覺得不是個滋味，隻能默默吐槽，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有點貪財。但他轉念一想，自己貪的是自己的財，又沒礙著別人，總比那個為了兩根燈芯到死都閉不上眼睛的嚴監生要強。至少，他借錢給別人的時候，還是很大方的。
“行了行了，多的就算我請你的。”張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一副“我很大方你別計較”的表情。
李斌拿著飯卡，陷入了猶豫。
去刷一頓飯，確實能解了眼前的飢餓。但這種不清不楚的賬，讓他心裏堵得慌。
“算了，”李斌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反手將飯卡丟了回去，“等你下週有錢了再還我吧。”
……
李斌並不擔心張皓不還錢。
這傢夥雖然討厭得要死，借錢的時候跟逼債一樣，死纏爛打，讓人煩不勝煩。但有一點好，學期末他總會把所有的爛賬都給清了。
不像有些人，拖完一個學期又一個學期，跟得了失憶症似的。從這個角度看，張皓居然還算得上“有信用”。
不過，李斌暗暗下定決心，下學期絕對不能再這麼隨便借錢出去了。
這是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了，沒有“下下學期”給他去討債了。
“喂！”
一聲叫喊把李斌從思緒中拽了回來。他剛一回頭，一個藍色的塑料片就迎麵飛來，不偏不倚，“啪”地一下砸中了他的鼻子。
是那張飯卡。
“噗……”張皓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但隨即又強行板起臉，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我怕下週又忘了，你直接刷了就行。”
李斌被砸得鼻子一陣痠麻，雖然不是很疼，但那突如其來的撞擊還是讓他心裏一跳，臉上火辣辣的，滿是難堪。
他覺得自己膽子不算小，可張皓總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嚇到他。
又或者說，李斌打心底裡，是真的有點怕張皓。怕他毫無徵兆地動手動腳，怕他那種孩童式的、不講道理的欺負。
固有的印象，不會因為對方偶爾表現出那麼一丁點“好意”就有所改觀，尤其是對那種你已經打心眼裏討厭的人。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斌隻想離這個麻煩源遠一點，再遠一點。
“我先走了。”一直沉默的周易，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似乎看透了什麼，在喝完最後一口紫菜湯後，端起碗，選擇了離開。
“我也走了，你自己慢慢吃吧。”看見周易要溜，李斌立刻找到藉口，也想跟著開溜。
然而，他剛一起身，一隻手就鐵鉗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強行按回了座位上。
是張皓。
“哎，說了不要你還了，我真沒錢了，快點刷完就當還錢了。”張皓不給李斌任何反抗的機會，半推半搡地將他往排隊打飯的視窗推。
李斌還想說點什麼，結果張皓直接一句話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反正我真沒錢了，你愛要不要。”
李斌被推到了隊伍末尾，一臉的不樂意，最終還是耷拉著腦袋，勉為其難地排起了隊。
其實，他心裏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不情願。
他是真的餓，餓到發慌。但他就是捨不得花那四塊二，總覺得是種浪費。現在好了，可以讓張皓來背負這個“浪費”的罵名。
李斌心安理得地想，反正張皓這傢夥，天生就是用來罵的。
……
排隊的時候，李斌依舊很不老實，賊溜溜的眼睛四處亂瞟，幾次都想趁張皓不注意偷偷溜走。但每一次，他剛一挪動腳步，就被旁邊像個獄警似的張皓給抓了回來。
試了兩次之後，李斌徹底放棄了，認命地老老實實排隊。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他有些百無聊賴，心裏卻像揣了隻兔子，七上八下的。
說實話，雖然這是張皓“還”的錢，雖然張皓說了多出來的不用還，但李斌心裏還是慌。
小時候被那些比他有錢的小孩戲耍的經歷，在他心裏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們總喜歡用各種各樣的套路來戲弄他這樣的窮孩子，看著他上當後窘迫的樣子，似乎能獲得巨大的優越感。
所以，現在警惕一點，總沒什麼不好。
至少能讓自己少受點傷，這就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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