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你明天去不去趕集？”
李建國的聲音像一顆石子，毫無徵兆地砸進李斌平靜的世界。
房門被推開，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李建國高大的身影直接走了進來。
李斌沒有鎖門的習慣，一直都是這樣，畢竟以前是住老木屋的，沒有鎖房門的概念，那時家裏隻有一把鐵鎖來鎖大門就行了。
在那生活了十多年，從來都沒有鎖門的習慣，現在自然也沒有，而且李斌就一個學生，也沒什麼秘密和私隱可言。
此刻，他正伏在床上，專心致誌地跟字帖死磕。
突然被打斷，李斌握著筆，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大腦宕機了半秒。
想都不用想，這是有事說啊，那他應該說去，還是不去呢？
李斌的腦子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最終匯成一句試探性的詢問：“怎麼啦？”
有話直說，別搞這些彎彎繞繞的，他又不是能掐會算的預言家。再說了，還有幾天就要開學，他正忙著練字背書，忙得快要走火入魔，實在不想把時間浪費在趕集這種事情上。
李建國麵無表情，丟出了一句炸雷般的話。
“你媽媽明天來看你，你想見她嗎？”
媽媽？
李斌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瞬間劇烈地收縮，然後瘋狂地跳動起來。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亂感席捲全身，比以前對冉藝萌時要強烈一百倍，一千倍。
“哈？什麼？”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嘴巴微微張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李建國似乎沒什麼耐心，又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天氣。
“你媽明天想專門來看你，你看你想見她嗎？”
門口，一個身影探頭探腦，是秦思瑜。她觀望了一下，才慢慢走了進來。
李斌心裏最後一絲僥倖的火苗也熄滅了。
他還妄想著，或許是秦思瑜有什麼事找他，現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我覺得你還是去見她一下吧？”秦思瑜的聲音很溫柔，帶著一種女性特有的體諒，“再怎麼說，也是她十月懷胎把你生下來的。”
或許是同為母親，她並沒有旗幟鮮明地反對李斌去見那個人，反而比李斌還期待李斌去見她。
李斌徹底沒話說了。
其實他隻是還沒準備好。
疫情過後，手機就上交了，那些和親生母親互相問候早安晚安的短暫日子，像上輩子的事一樣，遙遠而模糊。他都快忘了，自己生命裡還有這麼一號人物的存在。
“哦哦。”
李斌感覺胸口悶得發慌，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喉嚨裡隻能擠出兩個乾巴巴的音節。
李建國和秦思瑜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留下李斌一個人在房間裏，獨自淩亂。
這一天，世界上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地球依舊自轉，像過去幾十億年一樣，太陽照常升起，像過去十幾年見過的一樣。
但李斌的世界，卻變了天。
……
夜色褪盡。
再次睜眼，窗外已是清晨。
李斌不知道自己是幾點睡著的，好像翻來覆去，失眠了很久，但卻醒的很早，而且此刻卻毫無睏意。
他從床上彈起來，衝進浴室，仔仔細細地洗了個澡，刷了牙，對著鏡子，把頭髮吹出一個自認為還算過得去的髮型。
開啟衣櫃，他翻箱倒櫃，找出那件他認為最好看的衣裳穿上。
可即便把自己武裝到了牙齒，那股深入骨髓的心慌，依舊如影隨形。
……
“李斌，你幫我背個背簍吧？”
奶奶徐英蓮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她已經收拾好了要去趕集賣的東西。
老人都愛趕集的熱鬧，李斌以前也喜歡，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份期待就淡了許多。
隻是，今天的意義，非比尋常。
李斌默默走過去，接過背簍。
滿滿一背簍的海椒，紅得刺眼，沉甸甸的，但還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
李斌深吸一口氣，徐英蓮想幫他扶，但李斌直接就將背簍甩到背上。
他現在的力氣很大，不像小時候了。
就這樣，他踏上了那條通往未知的路。
去見那個……他從未真正見過，隻存在於記憶碎片和別人口中的，“媽媽”。
“李斌，你媽要來看你啊？”
去往集市的路上，奶奶徐英蓮的聲音裡透著一股藏不住的喜氣，紅光滿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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