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斌的目光在顧盼和冉藝萌臉上來回掃動，寫滿了不可思議。
戳自己的，竟然是她們？
兩個女孩被他看得有些發毛，顧盼天真地眨了眨眼，求助似的看向冉藝萌。
最終，還是冉藝萌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李斌，那是孫老師給我們買的雪糕，你快點吃了，不然要化了。”
“啊？”李斌的腦子有些短路，“那你們呢？”
話一出口，李斌就想給自己來一巴掌。
問的這是什麼蠢話。
果然，顧盼脆生生地回答：“我們已經吃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了，他們在外麵晃了這麼久的時間就是孫老師買雪糕給他們吃了，隻是李斌跑太快了。
李斌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尷尬地轉回頭，做賊一樣，小心翼翼地把那個白色膠袋拿到桌子底下。
袋子裏，一塊老冰棍正靜靜地躺著。
李斌隻看了一眼，就飛快地把袋口捏緊，隨手放在了地上。
開什麼玩笑，嶽琴的課，吃雪糕？嫌命長嗎？
他拿起筆，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按回到試捲上。
……
“選擇題都做完了吧？”
也不知過了多久，嶽琴的聲音從講台上傳來。她在教室裡不緊不慢地逛了一圈，見後麵剛回來的幾個人也寫得差不多了，便開口問道。
“做完了。”全班下意識地齊聲回答。
李斌正盯著試捲上的函式影象發獃，腦子亂成一鍋粥。卷子才寫完填空題，他就一個字也寫不下去了，滿腦子都是剛才的屈辱和這突如其來的雪糕。
現在嶽琴總算要講題了，他心裏反而鬆了口氣。
除了考試，李斌對做題這事兒向來提不起勁，又累又無聊。隻有在考場上，看著時間飛速流逝，那種緊迫感才能讓他忘記無聊。
“李斌，起來對一下答案。”
嶽琴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丟進李斌混亂的思緒裡。
李斌身體猛地一抖，心裏咯噔一下，暗罵自己倒黴。
全班這麼多人，怎麼第一個就抽自己？
他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拿起卷子，目光躲閃著不敢看講台，低聲念道：“第一題選A。”
說完，他偷偷抬眼飛快地瞟了嶽琴一眼。
嶽琴麵無表情，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刷”地寫下一個大大的“A”。
李斌恍惚了一瞬，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要讓他把所有選擇題答案都報出來。
他定了定神，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報答案，嶽琴則在黑板上飛快地書寫。
他說一個，嶽琴寫一個。
有時候嶽琴的粉筆跟不上，李斌就稍微停頓一下，等她寫完再繼續。
一時間，教室裡隻剩下他單調的報數聲和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
噔、噔、噔——
隨著嶽琴最後一筆落下，黑板上已經整整齊齊地寫滿了一列答案。
底下的同學正伸長了脖子，一個個緊張地對照著自己的卷子。
“嗯，”嶽琴放下粉筆，目光掃過自己手裏的標準答案，又抬頭看了看李斌，“坐下吧。”
李斌感覺自己如芒在背，從站起來的那一刻，他就感覺有無數道目光釘在自己身上。聽到“坐下”兩個字，他才終於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剛一坐下，李斌下意識地就想看看旁邊葉陌的試卷，尋求一絲認同。
然而，他的視線剛飄過去，葉陌就像有感應似的，手肘一橫，不著痕跡地將自己的卷子擋得嚴嚴實實。
偷看確實不是什麼好習慣。
但李斌的嘴角，還是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苦意。
他沒想抄，隻是想確認一下。
就剛剛那匆匆一瞥，他已經看見了。
葉陌的第一題，選的根本不是A。
真是服了。
李斌感覺自己的天，塌了。
他可是班上的數學“天才”，就這麼在全班麵前，報了一串錯誤答案？
“大家對一下答案，”嶽琴拿起戒尺，輕輕敲了敲講台，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有不同答案的嗎？”
下麵默不作聲，死一般的寂靜。
“哈——”
突然，李斌清晰地聽到嶽琴發出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短促，在他聽來，卻充滿了無語和嘲諷。
“她一定也覺得我錯得太離譜了吧？”李斌的大腦一片空白。
……
李斌自己也發現了問題，感覺自己的腦瓜子嗡嗡的，恨不得立刻從這個教室裡蒸發。
太急了。
從外麵著急忙慌地趕回來做題，連題目都沒仔細審，這下好了，糗大了。
他甚至能感覺到，全班同學的視線，或明或暗，都像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後背上。
“來，第一題。”嶽琴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直接開始點名，畢竟沒人回答也不能不上課吧，“李茂盛，你來講一講。”
李斌看著李茂盛顫顫巍巍地站起身，然後，那傢夥就跟被點了穴一樣，直愣愣地站在原地開始發獃。
發獃的後果很嚴重，嶽琴甚至都懶得多說一個字，直接用眼神就把他轟到了教室後麵站著。
教室裡的氣壓更低了。
“夏曉曉。”
嶽琴又點了一個名字。
夏曉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聲音清脆又自信，“我覺得第一題選C。”
“嗯。”
嶽琴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表情，可那表情隻持續了不到一秒，就瞬間被濃濃的詫異所取代。
她的目光掃過全班，像是看一群外星人，“不是？第一題這麼簡單，全班沒一個人做對嗎？就隻有夏曉曉發現問題了？”
嶽琴拿起試卷，又放下，難以置信地看著下麵一張張低垂的臉。
“我真的對你們無語了，第一題居然都能做錯。”
全班沒有一個人敢說話，一個個都成了啞巴。
李斌突然想到一句話，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而他現在，就是那個引爆了全班，然後自己準備滅亡的導火索。
這能怪別人嗎？
答案是他給的，其他人不過是出於對“數學天才”的信任，連答案都懶得自己對了。
隻是這個天才，今天掉進了坑裏，變成了“甜菜”。
李斌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想看看嶽琴的反應，結果發現人家壓根就沒看他。
嶽琴正揹著手在過道上走來走去，一心一意沉浸在數落全班的偉大教育事業中，嘴裏念念有詞。
李斌的視線不受控製地，下意識瞥向了身後的夏曉曉。
夏曉曉像是算準了他會回頭似的，正等著他。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衝著李斌，乾脆利落地打了一個彈舌，嘴角勾起一抹炫耀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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