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生結業考的結束鈴聲，像是吹響了提前解放的號角。
教室裡外都還一片歡呼，雖然沒出現把書撕成碎片到處亂扔的壯觀場景，但教室後麵確實堆砌了一堆沒人要的書。
咱就說……都這麼自信的嗎？
萬一沒考過，那怎麼辦？那不就完犢子了嗎？沒考過又把書扔了，那還複習啥啊？
李斌靜靜的注視著他們的喧囂，心裏有點小慌。
雖然平時的成績都在七十分上下徘徊，及格線穩如老狗，但考試這玩意兒，誰說得準呢。
不過，人總得往前看。
結局還沒出來，現在自己跟自己較勁，純屬無意義的內耗。
與其在這兒杞人憂天，不如把煩惱拋到腦後，反正成績單又不會因為你想得多就多給你幾分。
結束了，就平靜接受。
……
晚自習前夕，李斌扛起角落裏的大掃把，朝他們班的公共區域走去。
行政樓下，主席台旁。
李斌揮舞著手中的竹掃把，把散落一地的落葉朝一個方向歸攏，動作算不上熟練，但很認真。
偌大的清潔區，隻有他一個人。
“李斌，你一個人掃地嗎？”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李斌抬頭看去，來人有點眼熟，好像跟劉濤關係不錯，小學的時候似乎也見過幾麵。
“其他人還沒來。”李斌隨口回了一句，手上的動作沒停。
那人“哦”了一聲，目光在空曠的清潔區掃了一圈，隨即開門見山：“嗯……我是來收團費的，兩塊錢。”
團費？
李斌手裏的掃把頓了頓，腦子也跟著宕機了一秒。
要不是這人提醒，他都快忘了自己身上還有這麼個“團員”的光榮身份。
說起來，這玩意兒除了每年要上繳兩塊錢的“钜款”，到底有什麼用？當初還是劉濤唾沫橫飛地忽悠，說入團有多好多好，是進步青年的象徵，結果好處半點沒見著，還得往裏倒貼錢。
而且，收團費這種事，不應該是各班團支書的活兒嗎？
他們班的團支書，可是劉濤那個不靠譜的傢夥。
李斌幾乎是瞬間就腦補出了劉濤此刻的去向——八成又在哪個籃球場上，頂著大太陽揮灑著自己無處安放的荷爾蒙，把收團費這種“小事”忘得一乾二淨，隨手就委託給了別班的朋友。
這操作，還真是劉濤能幹出來的。
李斌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可掬的同學，腦子裏忽然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該不會……是騙錢的吧？
雖然就兩塊錢，一瓶可樂都買不到，但在李斌的世界裏，那也是能換兩根老冰棍的“钜款”！
不過，這個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
李斌雖然心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一大堆，但臉上卻沒表現出來，隻是默默地把手伸進了校服口袋裏。
他也不確定自己身上有沒有兩塊錢。
為了防止錢長腿跑了，李斌平時從不帶錢在身上，所有的零花錢都跟耗子藏糧似的，嚴嚴實實地藏在宿舍的床板底下。
就在李斌摸索著口袋，跟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兩塊錢較勁時，那人又開口了。
“對了，你們班葉陌的入團誌願書，記得去催一下。”
“哦哦。”李斌漫不經心地應著，手指終於觸控到了。
數了數，抽出兩元錢，遞了過去。
其實李斌身上帶的錢也不少，本來有十塊的，之前買水花了一塊，現在剛好就有了一點零錢。
身上帶點錢也不過是為了以防萬一，萬一有急事呢？比如筆沒有墨水了，還可以去小賣鋪應急。
那人接過錢，從兜裡掏出一張的表格，用筆在上麵找到了李斌的名字，用力地畫了一個勾。
看到那個勾，李斌心裏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得，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之前還不確定，但李斌還是選擇了聽話的掏錢。
倒不是因為李斌傻，隻是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拿這種事來騙人吧。
而且還是在熟人圈子裏，就為了兩塊錢，萬一被戳穿了，名聲還要不要了？
那人走後，李斌依舊自己默默地打掃，偌大的清潔區，隻有他一個人的身影，顯得有些孤單。
過了一會兒，遠處才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和說笑聲。
“我去，李斌你每次都來這麼早嗎？”周易扛著個掃把在肩上，步伐六親不認，看著頗有幾分梁山好漢上山的豪邁風味。
李茂盛就在他旁邊，手裏的掃把杆子在水泥地上拖著，發出“刺啦——”的聲響，有說有笑的，一點也不著急。
每次這倆活寶過來都要調侃李斌一句，說什麼他太勤快，搞得他們都沒什麼活幹了，但也沒見哪次能早點來搭把手。
李斌也不介意，隻是慢騰騰地揮著掃把，權當是等他們了。
而且說起來，李斌也不算做得多。他最討厭倒垃圾，每次都是把落葉掃成一堆，等他們來了之後，自然而然就由這兩個身強力壯的傢夥去處理最後工序。
自己呢，則是扛著掃帚，悠哉悠哉地提前回教室。
也算是某種補償了吧，所以李斌心裏沒什麼不平衡的。
……
掃地的時候，其實也挺放鬆的，沒什麼焦慮，隻需要不動腦子地揮動掃把就行了。
偶爾，李斌會停下來，杵著掃把桿，盯著遠處的天空發獃，感受風的吹拂，看著葉的飄落。
天邊的雲朵像是漫不經心的旅人，幾乎感受不到它們在移動。倒是那留戀人間的落日，飯點都過了不知道多久了，還遲遲不肯落下山去。
周易和李茂盛打掃得一點也不認真，沒掃幾下，就開始玩起了用手頂著掃把，看誰能讓它不落下來的幼稚遊戲。
幼稚歸幼稚，但看著他們笑得前仰後合的樣子，李斌能感覺到，那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或許，真正的開心就是和好朋友一起做一些幼稚的行為吧，他心裏想著。
反正笑了也沒人在意，因為這裏麵沒有那些彎彎繞繞的惡意，有的隻是純粹的情誼。
看著看著，李斌把掃得差不多的落葉堆到一邊，也拿起自己的掃把，加入了他們一起瘋。
瘋鬧過後，一陣短暫的快樂褪去，李斌心裏還是感覺有點空落落的。
是自己生性涼薄嗎？李斌總是感覺融入別人有些困難，哪怕已經很刻意地去模仿他們的行為了。
周易他們或許是感覺和李斌關係挺近的，但隻有李斌自己清楚，他和他們之間多少還是隔了一層膜。
儘管那層膜很薄，薄得幾乎透明，但他還是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種無法完全融入的距離感。
李斌輕輕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果然還是不適合這種熱鬧，隨即彎下腰，繼續慢慢地打掃。
垃圾掃進了撮箕裏麵，李斌就杵著掃把站在一旁看著，也不說話。
他總是這樣，打掃完後都要像個局外人一樣，神戳戳地站著，聽他們繼續海闊天空地聊天。
等他們意識到清潔已經做完，就會很自然地把掃把交給李斌，然後兩個人抬著撮箕，一起浩浩蕩蕩地走向垃圾場。
有時垃圾多的時候，李斌也跟著去倒，但那隻是少數。
而且，他不像他們那樣健談，大多數時候是沉默著一起走到垃圾場，又沉默著一起走回來，少數時候會聊一些最近的生活，但也終究是無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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